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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数据范儿 &#187; 1068夜航班</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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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 菜鸟分析师的成长点滴</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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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假如蝴蝶不愿意</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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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Sun, 22 Aug 2010 04:15:46 +0000</pubDate>
		<dc:creator>icewent</dc:creator>
				<category><![CDATA[6.情感]]></category>
		<category><![CDATA[1068夜航班]]></category>
		<category><![CDATA[北京一夜]]></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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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ategory><![CDATA[春生]]></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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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文/恩雅 播音/天津交通广播王琳 下载：4042KB 更多故事 A 2010 年1月6日，据说创下了北京10年来同期温度的最低点。 呆毛裹在羽绒服里，笨拙地将一个巨大箱子从地铁八蕊桥站拖到四惠东，然后再倒去建国门爬上一号线，最后在东直门转机场快线的时候，呆毛一只脚跨在安全门内，一只脚悬在半空中的时候，箱子的拉杆清脆地断了。许多人在拥挤的车厢里布满关爱地看着她，在他们鼓励和怜悯的凝视中，呆毛不知那来的劲像个女纤夫一般发出一声惊艳地“哟嘿”搞定！ 最后离开北京的时候，唯一顺心的事儿是飞机没有误点，呆毛在睡觉之前眯着眼看了看暮色四合的北京城，连一声再见都说祷出来，沉沉地睡去。她给春生发了条短信，我三小时后到广州，你丫玩的开心。 2010年1月6日，巴厘岛，努沙杜娃海滩。 春生和一伙型男型女头上插着小花伞儿，泡在海里，手拉手心连心，在玩水中杀人游戏。春生穿着个花里胡哨的比基尼，时不时要偷偷在水里将Bra往上扯一点，生怕一个浪，走了光，又先锋又纠结地 High着。有同来朋友的朋友托人打听春生的情况，她听说了，这一日便化了个90后的妆，挤到人家身边：我是赵春生，18岁，已婚。呆毛的短信来的时候，春生又喝茫了，半倒在酒吧掂煳子上拉着不知那个男人的袖子嚷嚷：你、你、你是杀手，杀了我，情杀…….大着头的春生看见呆毛的短信，按出两个字：谁啊？ B 春生从北京回广州后，就经常要念着北京好，连当初在北京时满身的不安闲都幻化成星与光。彼时，赵春生禾埕毛的家里常常要开派对，100多坪的大豪斯，她一间，呆毛一间，合租了近一年，早就没了矜持和端庄，常常是呆毛在刷牙而春生闷生闷气地在马桶上嘀咕：我说，那Kent跟你是瞎玩的，我最讨厌眼神闪烁的男人了，喂，听着没？呆毛哗地一声用力吐出声很响亮的口水：呸。 春生嫁人嫁的早，25岁便结了婚，似乎结婚后才惊觉单身的贵重，卯住了劲往外面蹦跶，单位派出差，长差短差，她最积极。到北京一年，798溜过十七八遍了 ，后海混腻味了，开始积极地在家里开派对，北京人民热烈响应各种聚会，你只需要喊两三个人，最终会有十几个人出席你的派对，管他熟悉不认识，江湖儿女一家亲。大卫来过北京一次探亲，衬衫的扣子系到脖斡眼儿，早上七点准时到客厅看新闻，话很少。呆毛想，春生的家属是学院派的。大卫来，是想将春生揪回去，他是广东人普通话不够好，呆毛在自己的房间听着两个人在客厅博弈谈心。 大卫：你介样不好，都跑出来一年多。咩时候回去？ 最晚年底，下疤共司有个重要的发布会，没我不行。春生表忠心的时候不忘将自己弄的很重要。 大卫：好，系工作重要还系家庭重要，我希望你想的清。 呆毛在房间里为春生捏了把汉，这学院派可不似涵湖男儿那么好惚悠，标的清晰，战略明确，即便听不太懂，却透着不怒自威的气魄。春生可能是想清楚了到底什么重要这个重大的课题，离开北京回归做南蛮前，把一柜子闪光的、露背的、吊带的华服往呆毛面前塞，良家妇女穿不上这些，你拿去，可招桃花了，末了，还是不忘捅Kent的刀子：别跟他瞎混了，这厮长期不在服务区，算什么关系？学院派的家属赵春生，即便长了付后现代的样子，最后的注脚还是要落在“可持续性发展关系”这样的主旋律上，所以说，已婚妇女们终归是些欧巴桑，立在自价虚姻的城堡上往外张望，只看见强盗捱枪，没看见强盗吃肉呐。 C 呆毛坚持要颂酆生去机场，千里送君终有一别，安检口呆毛进不去了，就立在哪儿看着春生往里面走，春生回了一湘，看见呆毛瘦削的影子还对她招手，鼻子红了，装没看见，闷头往里面走。她有些讨厌送别，若干年前，初恋的男友去美国时，也是这个机场，她挥手，他回头，他从安检处跑回来说祷去了，就这样。春生那时候要是欢欣鼓舞地同意这个冲动的决定会怎样？他们也许会结婚，但一定会吵架；他们也许会白首到老，但一定不能恩爱如初；也许，没有也许，她在首都机场掂旎颗假树边上哭的肝胆俱裂后，摇摇摆晃爬上了自己的航程，这人生，才开始。 春生走后，呆毛明里暗里邀请几次Kent来与她同住，她不是很善于表达自己的女子，有了什么心思，都要绕着弯走，绕了地球一圈传递给对方掂焘思早就面目全非，总之Kent收到的信息是，房租贵，来合租。年轻骄傲的男人，听到这样的理由一般都选择跑路，他还顺道连这段不可持续性发展的关系一道终结。这一段分手剧情，尽管呆毛绕来绕去的讲，还是听的春生怒发冲冠，主要的悲愤在于，Kent不是亲自分手的，他派了个大胸妹，堵到呆毛单位的门口，正义且凌然地公布：你的前男友，老娘接了手！春生在电话里用尖锐地声音嚎叫：情何以堪！情何以堪？！ 呆毛决定去广州投奔春生之前，还像个田螺姑娘那样，默默地跑去了Kent家给他做了顿饭，将钥匙放在桌上，切了盘水果沙拉，转过了身，关上门。她的手心拽着一张北京—-广州的特价机票，不能改签不能退换，像一名骑着飞机的卒，铁甲冰河，永不回首。电梯间里，常常见到的老太跟呆毛讲：好娘，买菜去啊？憋了一个太坪洋的泪，终决堤。 这个时候，春生在家里哐当哐当地炒着辣斡鸡，禾埕毛对着时间表：啊，6号啊，我在巴厘岛呀，10天年假用完拉倒，鬼知道还能干多久。她利索地将一块掉在灶台边的鸡塞进嘴里，被烫的哇哇叫时表了下忠心：先过来，好吃好喝好玩，咱倆谁跟谁啊。 (王琳讲的故事从此开始） D 春生在岛上放浪形骸了好些天，那一天，下了场小雨，热带雨林发出了江南小镇一般的忧伤气息，春生匐在酒店的窗台边，看着远处的海，蓝色的忧郁一下子就冒了出来。前几日在一个MALL门口抓了张明信片，暮衡之上的岛屿，一对壁人手拉手，心连心。春申哆哆嗦嗦地在背面写了些莫名其妙的句子，最后一句是：我的理想，不过是犹策马走天下。也不知道该发给谁，美国的地址她一直有，他从来没间断与她的联系，即便她很少回复他也从不间断更新他的消息。这张卡片最后还是邮寄去了亲爱的祖国亲爱的大卫，管他看的懂看不懂，有句俗话：油多不坏邓。春生给呆毛买了一件岛裙，它有着铺天盖地的色彩，她以前常常讲呆毛：你条顺玞白，但是为啥让人看着郁闷呐？如果我是男人，我有种想揍你的冲动。返程的航班上她婆娑着这条打翻了调色盘的裙子，幻想着呆毛穿上它以后，身边的男人如雨后春笋那般，噗嗤噗嗤地满山遍野。 呆毛从北京发到广州十一个包裹，分三个阶段去取，第一个阶段是自己跑到物流共司围观了下，然后充分明白她是一个也扛不动。第二个阶段是在春生回来后，两个人开了车，随后春生又诱骗了楼下的保安哥轻松解决。最后一个包裹是呆毛的古筝，断了两截，Kent送的，春生蹙着眉摇头：可惜了可惜了，多好的木头。最后呆毛还是精这两截木头背上楼，不顾春生一句接一句“木头，木头”的呐喊。 尘埃落地的晚上，俩个人沿着珠江，走了很久，呆毛说，你有大卫，有婚姻，有房子，有存款，我飘零这许久，得了两截木头。春生楞在哪里，也反驳祷了，摸到手臂掂旎颗泡，悲愤道：你看看，做饭时烫起来，我就是传说中黄脸婆。这时候，春生觉悟到单身的甜，悲愤地讲下去：你单身，时刻能与人恋爱，能疯癫能不归宿，能穿妖艳的裙子，有梦想有未来，我有什么？我有的是一眼看到头的人生，做饭时烫一身的泡，生孩子后长一身的膘。说到后来自己都被吓到，给了自己一个光明有力的总结：我最好的时光就是去生疏国家浪荡的时刻，为啥？说的时髦点，保鲜。春生敬仰单身的人，他们惊世而独立，他们身上有神圣和苏醒的气质，如北方的狼族，决不向着靡靡世界的繁华妥协。呆毛被骇到，她的理想生活不过就是春生这般，悠游自在，气定神闲，她能看见的美好，也不过就是春生这般，做一手好菜，还有人喝彩。 后来，两个人都无语着，坐在夜空下的江边，城外人的问：我已等待了千年，为何城门还不开？城里的人答：我亦等待了千年，为何良人不回来？晚凤吹，皱了一江水。 E 呆毛顺利地找到一份工作，工资给的高，人也辛劳，周五的晚上常常要加班到半夜两点，一个人回家的路上，她很想如在北京时那般敲敲春生门叫她起来吃宵夜。而现在，她只能仰望一下不远处春生家的那栋楼，大部分的窗口都熄了灯，少数亮着的几家，是否也住着几个飘荡的魂，在暗夜与寂静中寻找同类的温存？ 呆毛在楼下的排档里要了瓶啤酒，就着一晚牛肉粥，慢慢地吃，食物的烟雾缭绕而起，饿的时候，坪时不屑的粥竟然这样好喝，她想起遇见过一个又一个男子，人间烟火哪有极品，只因当时饥渴，所以销魂。她常常要想，当时毕业没有去北京会怎样？应该是在家乡做了一个教师吧，梳了整齐的马尾，嫁给了另外一个老师，住在离父母一碗热汤不会凉的小区里。呆毛碎碎念着，有深夜来打牙祭的出租司机，对着她吹了声响亮的口哨，单身的女子，出没在早春的子夜，带着暗夜的秘密。 周末，春生携了呆毛去相亲，逼迫她穿上岛裙，呆毛立在镜子前，浑身不自在，借着一个华丽壳揣着的还是那颗清冷的心。男人外型不是呆毛喜欢的款，细长的眼睛在镜片的后面，看不出太多的悲喜，犹如翻修过的样板间，样样都合适却隐藏了流年的痕迹。话不投机，彼此都没什么言语，全靠春生一边谈天气一边谈经济撑着场子。春生在回去的路上，恨恨地对呆毛讲：你就孤老终生吧，一个人让在共寓里，脸被猫虫卖。呆毛叹潘口气，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呀。 我也想要人世间最合我意的那一款，但是我们会在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的时候遇见以为最喜欢的人，然后这辈子就被这个幻觉毁灭！春生怒气冲冲地驾着车，呆毛看见她的侧面，阳光下，竟然发现了春生掂旎根白发，她伸出手，用力地拔了下来，放在掌心噗嗵鄣了出去：好了，你再帮我约一次吧。 F 春生怀孕了，不再赶夜场也不能抽烟，三个月了还穿着吊带的小裙子四处追人一起逛街。呆毛跟第三个相亲的对象有了飞跃的进展，才一个月就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往人家那里搬。春生带球也犀利的样子冲过来给她盯着搬家共司，工人问：这两截木头还要不要啊？呆毛曾经下楼去了，春生本想追她问，立在门口转了个念：要！这是我的琴呢。 花了许多钱，春生终于在一家琴行修好了这面古筝，她不会弹，只能不知所挫地挑出些清脆的响。她抚了抚肚子，闭上眼。真好听。 G2002年，7月17日，北京美国使馆。 春生和男友抱这一堆资料，排队。都是全奖，都是高分的TOL成就，不会有问题，他抚着她的肩，注视她的眼睛，她拽着他的手，还是一手汉。本来春生站在男友的前面，后来还是泄了气，往他身后挪了个位，结果他拿到签证，她被据。想了许多要辩解的话，站在窗口看着那个小红戳酵是说祷出话来。她后来总是要想，如果她站在前面，如果她不换位，是不是能拿到签证？然后，会有怎样的人生？ 2002 年7月17日，武汉东湖边。 呆毛散漫地走着，是留校呢？还是去别的城市。去那个城市呢？什么的城市会有这样恬美的湖水，会有烂漫的樱花朵朵？一个跑步的男孩从她身边跑过，身上别了个收音机，呆毛听到一个很神气的声音：这里是中心人民广播电台，我是晓月，在北京跟你说晚安。第二日，呆毛爬上了去北京的列车。如果跑步男孩没有从她身边经过？如果收音机音质别那么好，她会在哪里？遇见怎样人有怎样的未来？ 有人说，北美掂旎只蝴蝶扇了扇翅膀，会引起阿拉斯加掂旎场凤暴，这样说，我们经历的所有如意与不堪难雕扃就写了好注脚？ 可是，如果蝴蝶不愿意呢？谁知道。 王琳说：我不知，你等的人在多远的未来；我只知，我爱的人，只在美好的现在。 也许你还喜欢：鲸鱼女孩，池塘男孩女人森林我的眼里盛满悲伤和幸福一起痛围巾写给你的最后一封情书三千年前的爱情，王与后的故事飞鸟和鱼 —— 寻找海洋的鱼过眼云烟]]></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strong>文/恩雅 播音/天津交通广播王琳</strong></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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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trong><a href="http://10C2B8B6B53444DAA0F96049D380CEA8/http://icewent.com/share/fm1068">更多故事</a></strong></p>
<p><strong><span style="color: #909890;">A</span></strong></p>
<p><span style="color: #909890;">2010 年1月6日，据说创下了北京10年来同期温度的最低点。</span></p>
<p><span style="color: #909890;">呆毛裹在羽绒服里，笨拙地将一个巨大箱子从地铁八蕊桥站拖到四惠东，然后再倒去建国门爬上一号线，最后在东直门转机场快线的时候，呆毛一只脚跨在安全门内，一只脚悬在半空中的时候，箱子的拉杆清脆地断了。许多人在拥挤的车厢里布满关爱地看着她，在他们鼓励和怜悯的凝视中，呆毛不知那来的劲像个女纤夫一般发出一声惊艳地“哟嘿”搞定！  最后离开北京的时候，唯一顺心的事儿是飞机没有误点，呆毛在睡觉之前眯着眼看了看暮色四合的北京城，连一声再见都说祷出来，沉沉地睡去。她给春生发了条短信，我三小时后到广州，你丫玩的开心。</span></p>
<p><span style="color: #909890;">2010年1月6日，巴厘岛，努沙杜娃海滩。</span></p>
<p><span style="color: #909890;">春生和一伙型男型女头上插着小花伞儿，泡在海里，手拉手心连心，在玩水中杀人游戏。春生穿着个花里胡哨的比基尼，时不时要偷偷在水里将Bra往上扯一点，生怕一个浪，走了光，又先锋又纠结地  High着。有同来朋友的朋友托人打听春生的情况，她听说了，这一日便化了个90后的妆，挤到人家身边：我是赵春生，18岁，已婚。呆毛的短信来的时候，春生又喝茫了，半倒在酒吧掂煳子上拉着不知那个男人的袖子嚷嚷：你、你、你是杀手，杀了我，情杀…….大着头的春生看见呆毛的短信，按出两个字：谁啊？</span></p>
<p><strong><span style="color: #909890;">B</span></strong></p>
<p><span style="color: #909890;">春生从北京回广州后，就经常要念着北京好，连当初在北京时满身的不安闲都幻化成星与光。彼时，赵春生禾埕毛的家里常常要开派对，100多坪的大豪斯，她一间，呆毛一间，合租了近一年，早就没了矜持和端庄，常常是呆毛在刷牙而春生闷生闷气地在马桶上嘀咕：我说，那Kent跟你是瞎玩的，我最讨厌眼神闪烁的男人了，喂，听着没？呆毛哗地一声用力吐出声很响亮的口水：呸。</span></p>
<p><span style="color: #909890;">春生嫁人嫁的早，25岁便结了婚，似乎结婚后才惊觉单身的贵重，卯住了劲往外面蹦跶，单位派出差，长差短差，她最积极。到北京一年，798溜过十七八遍了  ，后海混腻味了，开始积极地在家里开派对，北京人民热烈响应各种聚会，你只需要喊两三个人，最终会有十几个人出席你的派对，管他熟悉不认识，江湖儿女一家亲。大卫来过北京一次探亲，衬衫的扣子系到脖斡眼儿，早上七点准时到客厅看新闻，话很少。呆毛想，春生的家属是学院派的。大卫来，是想将春生揪回去，他是广东人普通话不够好，呆毛在自己的房间听着两个人在客厅博弈谈心。</span></p>
<p><span style="color: #909890;">大卫：你介样不好，都跑出来一年多。咩时候回去？</span></p>
<p><span style="color: #909890;">最晚年底，下疤共司有个重要的发布会，没我不行。春生表忠心的时候不忘将自己弄的很重要。</span></p>
<p><span style="color: #909890;">大卫：好，系工作重要还系家庭重要，我希望你想的清。</span></p>
<p><span style="color: #909890;">呆毛在房间里为春生捏了把汉，这学院派可不似涵湖男儿那么好惚悠，标的清晰，战略明确，即便听不太懂，却透着不怒自威的气魄。春生可能是想清楚了到底什么重要这个重大的课题，离开北京回归做南蛮前，把一柜子闪光的、露背的、吊带的华服往呆毛面前塞，良家妇女穿不上这些，你拿去，可招桃花了，末了，还是不忘捅Kent的刀子：别跟他瞎混了，这厮长期不在服务区，算什么关系？学院派的家属赵春生，即便长了付后现代的样子，最后的注脚还是要落在“可持续性发展关系”这样的主旋律上，所以说，已婚妇女们终归是些欧巴桑，立在自价虚姻的城堡上往外张望，只看见强盗捱枪，没看见强盗吃肉呐。</span></p>
<p><strong><span style="color: #909890;">C</span></strong></p>
<p><span style="color: #909890;">呆毛坚持要颂酆生去机场，千里送君终有一别，安检口呆毛进不去了，就立在哪儿看着春生往里面走，春生回了一湘，看见呆毛瘦削的影子还对她招手，鼻子红了，装没看见，闷头往里面走。她有些讨厌送别，若干年前，初恋的男友去美国时，也是这个机场，她挥手，他回头，他从安检处跑回来说祷去了，就这样。春生那时候要是欢欣鼓舞地同意这个冲动的决定会怎样？他们也许会结婚，但一定会吵架；他们也许会白首到老，但一定不能恩爱如初；也许，没有也许，她在首都机场掂旎颗假树边上哭的肝胆俱裂后，摇摇摆晃爬上了自己的航程，这人生，才开始。</span></p>
<p><span style="color: #909890;">春生走后，呆毛明里暗里邀请几次Kent来与她同住，她不是很善于表达自己的女子，有了什么心思，都要绕着弯走，绕了地球一圈传递给对方掂焘思早就面目全非，总之Kent收到的信息是，房租贵，来合租。年轻骄傲的男人，听到这样的理由一般都选择跑路，他还顺道连这段不可持续性发展的关系一道终结。这一段分手剧情，尽管呆毛绕来绕去的讲，还是听的春生怒发冲冠，主要的悲愤在于，Kent不是亲自分手的，他派了个大胸妹，堵到呆毛单位的门口，正义且凌然地公布：你的前男友，老娘接了手！春生在电话里用尖锐地声音嚎叫：情何以堪！情何以堪？！</span></p>
<p><span style="color: #909890;">呆毛决定去广州投奔春生之前，还像个田螺姑娘那样，默默地跑去了Kent家给他做了顿饭，将钥匙放在桌上，切了盘水果沙拉，转过了身，关上门。她的手心拽着一张北京—-广州的特价机票，不能改签不能退换，像一名骑着飞机的卒，铁甲冰河，永不回首。电梯间里，常常见到的老太跟呆毛讲：好娘，买菜去啊？憋了一个太坪洋的泪，终决堤。</span></p>
<p><span style="color: #909890;">这个时候，春生在家里哐当哐当地炒着辣斡鸡，禾埕毛对着时间表：啊，6号啊，我在巴厘岛呀，10天年假用完拉倒，鬼知道还能干多久。她利索地将一块掉在灶台边的鸡塞进嘴里，被烫的哇哇叫时表了下忠心：先过来，好吃好喝好玩，咱倆谁跟谁啊。</span></p>
<p><span style="color: #ff0000;">(王琳讲的故事从此开始）</span></p>
<p><strong>D</strong></p>
<p>春生在岛上放浪形骸了好些天，那一天，下了场小雨，热带雨林发出了江南小镇一般的忧伤气息，春生匐在酒店的窗台边，看着远处的海，蓝色的忧郁一下子就冒了出来。前几日在一个MALL门口抓了张明信片，暮衡之上的岛屿，一对壁人手拉手，心连心。春申哆哆嗦嗦地在背面写了些莫名其妙的句子，最后一句是：我的理想，不过是犹策马走天下。也不知道该发给谁，美国的地址她一直有，他从来没间断与她的联系，即便她很少回复他也从不间断更新他的消息。这张卡片最后还是邮寄去了亲爱的祖国亲爱的大卫，管他看的懂看不懂，有句俗话：油多不坏邓。春生给呆毛买了一件岛裙，它有着铺天盖地的色彩，她以前常常讲呆毛：你条顺玞白，但是为啥让人看着郁闷呐？如果我是男人，我有种想揍你的冲动。返程的航班上她婆娑着这条打翻了调色盘的裙子，幻想着呆毛穿上它以后，身边的男人如雨后春笋那般，噗嗤噗嗤地满山遍野。</p>
<p>呆毛从北京发到广州十一个包裹，分三个阶段去取，第一个阶段是自己跑到物流共司围观了下，然后充分明白她是一个也扛不动。第二个阶段是在春生回来后，两个人开了车，随后春生又诱骗了楼下的保安哥轻松解决。最后一个包裹是呆毛的古筝，断了两截，Kent送的，春生蹙着眉摇头：可惜了可惜了，多好的木头。最后呆毛还是精这两截木头背上楼，不顾春生一句接一句“木头，木头”的呐喊。</p>
<p>尘埃落地的晚上，俩个人沿着珠江，走了很久，呆毛说，你有大卫，有婚姻，有房子，有存款，我飘零这许久，得了两截木头。春生楞在哪里，也反驳祷了，摸到手臂掂旎颗泡，悲愤道：你看看，做饭时烫起来，我就是传说中黄脸婆。这时候，春生觉悟到单身的甜，悲愤地讲下去：你单身，时刻能与人恋爱，能疯癫能不归宿，能穿妖艳的裙子，有梦想有未来，我有什么？我有的是一眼看到头的人生，做饭时烫一身的泡，生孩子后长一身的膘。说到后来自己都被吓到，给了自己一个光明有力的总结：我最好的时光就是去生疏国家浪荡的时刻，为啥？说的时髦点，保鲜。春生敬仰单身的人，他们惊世而独立，他们身上有神圣和苏醒的气质，如北方的狼族，决不向着靡靡世界的繁华妥协。呆毛被骇到，她的理想生活不过就是春生这般，悠游自在，气定神闲，她能看见的美好，也不过就是春生这般，做一手好菜，还有人喝彩。</p>
<p>后来，两个人都无语着，坐在夜空下的江边，城外人的问：我已等待了千年，为何城门还不开？城里的人答：我亦等待了千年，为何良人不回来？晚凤吹，皱了一江水。</p>
<p><strong>E</strong></p>
<p>呆毛顺利地找到一份工作，工资给的高，人也辛劳，周五的晚上常常要加班到半夜两点，一个人回家的路上，她很想如在北京时那般敲敲春生门叫她起来吃宵夜。而现在，她只能仰望一下不远处春生家的那栋楼，大部分的窗口都熄了灯，少数亮着的几家，是否也住着几个飘荡的魂，在暗夜与寂静中寻找同类的温存？</p>
<p>呆毛在楼下的排档里要了瓶啤酒，就着一晚牛肉粥，慢慢地吃，食物的烟雾缭绕而起，饿的时候，坪时不屑的粥竟然这样好喝，她想起遇见过一个又一个男子，人间烟火哪有极品，只因当时饥渴，所以销魂。她常常要想，当时毕业没有去北京会怎样？应该是在家乡做了一个教师吧，梳了整齐的马尾，嫁给了另外一个老师，住在离父母一碗热汤不会凉的小区里。呆毛碎碎念着，有深夜来打牙祭的出租司机，对着她吹了声响亮的口哨，单身的女子，出没在早春的子夜，带着暗夜的秘密。</p>
<p>周末，春生携了呆毛去相亲，逼迫她穿上岛裙，呆毛立在镜子前，浑身不自在，借着一个华丽壳揣着的还是那颗清冷的心。男人外型不是呆毛喜欢的款，细长的眼睛在镜片的后面，看不出太多的悲喜，犹如翻修过的样板间，样样都合适却隐藏了流年的痕迹。话不投机，彼此都没什么言语，全靠春生一边谈天气一边谈经济撑着场子。春生在回去的路上，恨恨地对呆毛讲：你就孤老终生吧，一个人让在共寓里，脸被猫虫卖。呆毛叹潘口气，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呀。</p>
<p>我也想要人世间最合我意的那一款，但是我们会在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的时候遇见以为最喜欢的人，然后这辈子就被这个幻觉毁灭！春生怒气冲冲地驾着车，呆毛看见她的侧面，阳光下，竟然发现了春生掂旎根白发，她伸出手，用力地拔了下来，放在掌心噗嗵鄣了出去：好了，你再帮我约一次吧。</p>
<p><strong>F</strong></p>
<p>春生怀孕了，不再赶夜场也不能抽烟，三个月了还穿着吊带的小裙子四处追人一起逛街。呆毛跟第三个相亲的对象有了飞跃的进展，才一个月就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往人家那里搬。春生带球也犀利的样子冲过来给她盯着搬家共司，工人问：这两截木头还要不要啊？呆毛曾经下楼去了，春生本想追她问，立在门口转了个念：要！这是我的琴呢。</p>
<p>花了许多钱，春生终于在一家琴行修好了这面古筝，她不会弹，只能不知所挫地挑出些清脆的响。她抚了抚肚子，闭上眼。真好听。</p>
<div id="box_post_0">
<li><strong>G</strong>2002年，7月17日，北京美国使馆。
<p>春生和男友抱这一堆资料，排队。都是全奖，都是高分的TOL成就，不会有问题，他抚着她的肩，注视她的眼睛，她拽着他的手，还是一手汉。本来春生站在男友的前面，后来还是泄了气，往他身后挪了个位，结果他拿到签证，她被据。想了许多要辩解的话，站在窗口看着那个小红戳酵是说祷出话来。她后来总是要想，如果她站在前面，如果她不换位，是不是能拿到签证？然后，会有怎样的人生？</p>
<p>2002 年7月17日，武汉东湖边。</p>
<p>呆毛散漫地走着，是留校呢？还是去别的城市。去那个城市呢？什么的城市会有这样恬美的湖水，会有烂漫的樱花朵朵？一个跑步的男孩从她身边跑过，身上别了个收音机，呆毛听到一个很神气的声音：这里是中心人民广播电台，我是晓月，在北京跟你说晚安。第二日，呆毛爬上了去北京的列车。如果跑步男孩没有从她身边经过？如果收音机音质别那么好，她会在哪里？遇见怎样人有怎样的未来？</p>
<p>有人说，北美掂旎只蝴蝶扇了扇翅膀，会引起阿拉斯加掂旎场凤暴，这样说，我们经历的所有如意与不堪难雕扃就写了好注脚？</p>
<p>可是，如果蝴蝶不愿意呢？谁知道。</li>
<li>王琳说：我不知，你等的人在多远的未来；我只知，我爱的人，只在美好的现在。</li>
</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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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鲸鱼女孩，池塘男孩</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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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Sat, 14 Aug 2010 02:33:00 +0000</pubDate>
		<dc:creator>icewent</dc:creator>
				<category><![CDATA[6.情感]]></category>
		<category><![CDATA[1068夜航班]]></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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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文/痞子蔡 播音/王琳 本故事节选自痞子蔡2010新作《鲸鱼女孩，池塘男孩》 关键词：抛绣球 六号美女 录音下载 &#124; 原书购买1 &#124; 原书购买2 &#124; 电子书全文 &#124; 更多有声故事 鲸鱼女孩，池塘男孩（1.1） 强力台风正肆虐台湾西南部的下午四点半，我被风雨声惊醒。 可能是这午觉睡得太久了，我感觉脑袋有些昏沉，浑身无力。 卧房内有些阴暗，我强打起精神下床，将视线转向阳台。 挂在阳台上的衣物随风起舞，像是要挣脱衣架远扬而去。 打开落地窗，扑面袭来的狂风瞬间让我完全清醒。 几件湿透的衣物躺在地上，还不安分地晃着波浪。 记得刚吃完午饭时是一点左右，那时只有断断续续的风， 风有点强却不会太强，而且还没下雨，没想到一觉起来风云变色。 算了，等风雨过后再来收拾残局吧。 关上落地窗，离开卧房。走进书房时，顺手点亮书房内的灯。 『啊！』 我惨叫一声冲到窗边，匆忙收拾被雨水溅湿的书本和杂物。 然后跑到厨房拿条抹布擦干靠窗的桌子上和地板上的几滩水， 抹布浸满水后拧干、拧干后再擦，重复了十几次才勉强看不出痕迹。 但雨水还是沿着关紧的窗户缝隙中渗进，汇聚成流，溢出窗缘。 我又到浴室拿两条干毛巾和几件要洗的衣服，把干毛巾塞进窗缝， 把衣服铺在书桌和地板上。应该可以了吧，我想。 我呼出一口气，开始擦拭额头的汗。 客厅似乎传来手机的响声，夹杂在风雨声中便失去平时的宏亮。 我倾听了三秒，果然是手机响了。 心里刚闪过这种鬼天气谁会打给我的念头，我已来到客厅，拿起手机。 来电显示「赖德仁」，我的大学同学兼研究所同学。 『干嘛？』我按了接听键。 「你现在没事吧？」 『我活得很好，多谢关心。』 「我才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现在没事在忙吧？」 『你想干嘛？』 「来找我吧。」 『现在是台风天耶，你有没有搞错？』 「来一下嘛。我有个程序一直跑不出来。」 『这是跟我屁股有关的事。』 「什么意思？」 『关我屁事！』 「喂，来就对了。」 『我不想去。』 「来帮我吧，我在研究室等你。晚饭也一起吃。」 『我不想。』 「骑车小心点。我等你。」 『我不……』 话没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文/痞子蔡 播音/王琳 本故事节选自痞子蔡2010新作<a href="http://book.douban.com/subject/4774018/">《鲸鱼女孩，池塘男孩》</a></p>
<p>关键词：抛绣球 六号美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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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 href="http://book.douban.com/subject/4774018/"><img style="padding-bottom: 20px; border-right-width: 0px; padding-left: 0px; padding-right: 20px; display: block; float: none; border-top-width: 0px; border-bottom-width: 0px; margin-left: auto; border-left-width: 0px; margin-right: auto; padding-top: 0px" src="http://img2.douban.com/lpic/s4295380.jpg" /></a></p>
<p>鲸鱼女孩，池塘男孩（1.1）</p>
<p>强力台风正肆虐台湾西南部的下午四点半，我被风雨声惊醒。</p>
<p>可能是这午觉睡得太久了，我感觉脑袋有些昏沉，浑身无力。</p>
<p>卧房内有些阴暗，我强打起精神下床，将视线转向阳台。</p>
<p>挂在阳台上的衣物随风起舞，像是要挣脱衣架远扬而去。</p>
<p>打开落地窗，扑面袭来的狂风瞬间让我完全清醒。</p>
<p>几件湿透的衣物躺在地上，还不安分地晃着波浪。</p>
<p>记得刚吃完午饭时是一点左右，那时只有断断续续的风，</p>
<p>风有点强却不会太强，而且还没下雨，没想到一觉起来风云变色。</p>
<p>算了，等风雨过后再来收拾残局吧。</p>
<p>关上落地窗，离开卧房。走进书房时，顺手点亮书房内的灯。</p>
<p>『啊！』</p>
<p>我惨叫一声冲到窗边，匆忙收拾被雨水溅湿的书本和杂物。</p>
<p>然后跑到厨房拿条抹布擦干靠窗的桌子上和地板上的几滩水，</p>
<p>抹布浸满水后拧干、拧干后再擦，重复了十几次才勉强看不出痕迹。</p>
<p>但雨水还是沿着关紧的窗户缝隙中渗进，汇聚成流，溢出窗缘。</p>
<p>我又到浴室拿两条干毛巾和几件要洗的衣服，把干毛巾塞进窗缝，</p>
<p>把衣服铺在书桌和地板上。应该可以了吧，我想。</p>
<p>我呼出一口气，开始擦拭额头的汗。</p>
<p>客厅似乎传来手机的响声，夹杂在风雨声中便失去平时的宏亮。</p>
<p>我倾听了三秒，果然是手机响了。</p>
<p>心里刚闪过这种鬼天气谁会打给我的念头，我已来到客厅，拿起手机。</p>
<p>来电显示「赖德仁」，我的大学同学兼研究所同学。</p>
<p>『干嘛？』我按了接听键。</p>
<p>「你现在没事吧？」</p>
<p>『我活得很好，多谢关心。』</p>
<p>「我才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现在没事在忙吧？」</p>
<p>『你想干嘛？』</p>
<p>「来找我吧。」</p>
<p>『现在是台风天耶，你有没有搞错？』</p>
<p>「来一下嘛。我有个程序一直跑不出来。」</p>
<p>『这是跟我屁股有关的事。』</p>
<p>「什么意思？」</p>
<p>『关我屁事！』</p>
<p>「喂，来就对了。」</p>
<p>『我不想去。』</p>
<p>「来帮我吧，我在研究室等你。晚饭也一起吃。」</p>
<p>『我不想。』</p>
<p>「骑车小心点。我等你。」</p>
<p>『我不……』</p>
<p>话没说完，他就挂了电话。</p>
<p>暗骂了几声后，我还是乖乖穿上雨衣、戴上安全帽，下楼骑车。</p>
<p>街上到处是被风吹落的枝叶，我常得碾过一片绿。</p>
<p>有个路口的红绿灯坏了，一味地闪着绿灯，我刻意放慢速度通过。</p>
<p>这种天气骑车要小心，不然被撞倒躺在路边时，一定会很怀念太阳。</p>
<p>虽然全副武装，但雨水依旧渗进裤管，眼镜也总是模煳一片。</p>
<p>沿路风大雨大，我完全听不见机车引擎声，只听见自己口中的咒骂声。</p>
<p>15分钟后，终于安全抵达系馆。</p>
<p>一进系馆便脱下雨衣，然后搁在楼梯的扶手上。</p>
<p>摘下眼镜擦干，把裤管卷至膝盖，开始爬楼梯。</p>
<p>我爬上四楼，这里有四间研究室，每间可以坐12个人。</p>
<p>我轻轻拉开第二间研究室的门，探头看了看，应该没别的人。</p>
<p>蹑手蹑脚走到最里面，突然大叫：『喂！』</p>
<p>想给赖德仁一个震撼教育。</p>
<p>没想到却是一位陌生的研究生抬起头，慌张站起身。</p>
<p>「请问你找谁？」他说话的语气像是惊魂甫定。</p>
<p>『啊？』我也吓了一跳，『我找赖德仁。』</p>
<p>「赖学长在三楼的研究室。」</p>
<p>『谢谢。』我有些不好意思，『还有，真是抱歉。』</p>
<p>「没关系。」他笑了笑，「研究生被指导教授吓惯了，心脏很强的。」</p>
<p>我再说了声谢谢，然后离开这间研究室。</p>
<p>可能是被台风吹昏了头，竟然忘了赖德仁早就从硕士班毕业，</p>
<p>自然不会再待在那间研究室了。</p>
<p>赖德仁现在念博士班，应该是刚升上博五吧。</p>
<p>三楼有两间研究室，这次我学乖了，先敲第一间的门。</p>
<p>「快进来。」赖德仁的声音，「等你好久了。」</p>
<p>『你怎么知道是我？』我开门后说。</p>
<p>「这种天气还有哪个白痴会来。」</p>
<p>『喂，是你叫我来的。』</p>
<p>这间研究室的空间比四楼的研究室大一些，但只有9个座位。</p>
<p>进门左侧靠墙也有一排书架，高度到天花板。</p>
<p>赖德仁正坐在最里面靠落地窗的位置，双眼盯着萤幕。</p>
<p>『只有你一个在？』我问。</p>
<p>「是啊。」他说，「刚刚还有一个，他可能去实验室了吧。」</p>
<p>『程序有什么问题？』我走到他身边。</p>
<p>「不晓得。」他站起身，让位给我，「连compile都没办法过。」</p>
<p>『太逊了。』我直接坐下来，右手抓起鼠标。</p>
<p>赖德仁写的这个程序有些古怪，而且他又在我身后问东问西，</p>
<p>一会问我为什么会这样？一会又问我最近好吗？搞得我很难专心。</p>
<p>半个多小时后，总算搞定。</p>
<p>『解决了。』我说，『请吃晚饭吧。』</p>
<p>「没问题。」</p>
<p>他走到书架前，拿出两碗泡面，再走回位子旁，伸手递了一碗给我。</p>
<p>『吃泡面？』我皱起眉头。</p>
<p>「你知道吗？」他说，「台风天吃泡面最幸福了。」</p>
<p>『为什么？』</p>
<p>「因为晴天吃泡面最快乐、阴天吃泡面最浪漫、雨天吃泡面最有趣。」</p>
<p>『反正你只想请我吃泡面就对了。』</p>
<p>「没错。」他笑了。</p>
<p>我们各自端着面走到楼梯口的饮水机冲热水，再走回他的研究室。</p>
<p>等待面熟的三分钟里，我们简单聊了几句，话题是今天的台风。</p>
<p>「来点背景音乐吧。」掀开碗盖后，他说。</p>
<p>他站起身打开落地窗，室外狂风暴雨的怒吼声瞬间涌进来。</p>
<p>「这气氛不错吧。」他笑了笑，拿起筷子，「很久没一起吃饭了，</p>
<p> 想念我的吃相吗？」</p>
<p>我懒得理他，低头掀开碗盖，拿起筷子。</p>
<p>『最近有什么好看的电影？』我问。</p>
<p>「今天早上看了《放学后的保健室》，不错。」</p>
<p>『喂。』</p>
<p>「是步兵片呢。」</p>
<p>『真的吗？』我随即正色，『喂，说些适合你身份的话题吧。』</p>
<p>「跟你只能聊这类话题。」他说，「遇周公论礼乐，遇纣王谈酒色。」</p>
<p>我不想接他的话，双手端起碗，把剩下的汤喝光。</p>
<p>「出来吹吹风吧。」赖德仁走到落地窗外的阳台，身子靠着栏杆。</p>
<p>『那是台风耶。』</p>
<p>虽然嘴里这么说，但我还是起身走到阳台靠着栏杆。</p>
<p>风雨依然不断，天色却完全黑了。</p>
<p>阳台有些湿，不过比起我卧房外的阳台却是干爽多了。</p>
<p>我和他并肩站着，脸上偶尔被乘着风的雨扫过，凉凉的，很舒服。</p>
<p>「最近好吗？」他突然问。</p>
<p>『我改程序时你就问过了。』</p>
<p>「但你没回答。」</p>
<p>『我没回答吗？』</p>
<p>「嗯。」他转头看着我，「最近好吗？」</p>
<p>『这问题有这么重要吗？』我说，『需要问三次？』</p>
<p>「你到底要不要回答？」</p>
<p>『最近是指多近？』</p>
<p>「这三个半月内。」</p>
<p>『三个半月已经「不近」了。』</p>
<p>「好。」他说，「那我改问：这三个半月来你过得好吗？」</p>
<p>『三个半月的日子超过100天，太长了，很难一言以蔽之。』</p>
<p>「反正你不想回答就对了。」</p>
<p>『没错。』我笑了。</p>
<p>我们同时沉默了下来，只听见呼呼作响的风声。</p>
<p>「给你看样东西。」他首先打破沉默。</p>
<p>『《放学后的教室》吗？』</p>
<p>「是保健室，不是教室。」</p>
<p>『有差别吗？』</p>
<p>「当然有。保健室有床，教室没有。」</p>
<p>『喔。』我说，『不过这种东西我喜欢一个人看。』</p>
<p>「我不是要让你看这个！」</p>
<p>他转身走进研究室，我很好奇，便转头看着他。</p>
<p>只见他在书架角落拖出一个纸箱，然后从纸箱中抱出一团红色。</p>
<p>「还记得这个东西吗？」他又走回阳台，将怀中那团红递到我面前。</p>
<p>这是用红色厚纸片做成的绣球，比篮球大一些。</p>
<p>我耳边的风雨声好像突然停了。</p>
<p>那倒不是用厚纸片围成一个圆球，它并没有圆球的表面。</p>
<p>它是藉着纸片的裁减镶嵌黏合，组成像是现代钢结构建筑物的模样。</p>
<p>如果用一点点想象力，便会觉得这些厚纸构成的是一个圆球。</p>
<p>「喂！」赖德仁大叫一声。</p>
<p>我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伸手接过这个红绣球。</p>
<p>绣球内部结了几个金属制的小铃铛，早已锈蚀斑斑。</p>
<p>但当我轻轻摇晃绣球，绣球依旧发出清脆的当当声，</p>
<p>即使风雨声也掩盖不住这种清脆。</p>
<p>我转了一下绣球的角度，果然绣球上系着的那张红色小卡片还在。</p>
<p>卡片上写着：6号美女翁蕙婷。</p>
<p>我当然记得，事实上我也从来不曾遗忘。</p>
<p>原文地址:http://jht.pixnet.net/blog/post/21274658</p>
<p>简体版转载地:http://290637166.blog.163.com/ （非官方，个人兴趣）</p>
<p>(PS:只是转载,无其他用途.)</p>
<p>鲸鱼女孩?池塘男孩（1.2）</p>
<p>1.</p>
<p>妳双手抱着绣球，仔细打量，然后皱了一下眉头。</p>
<p>「为什么古代会选择抛绣球招亲？」妳问。</p>
<p>『因为绣球花瓣如绣，团聚成球，又美又圆，象征幸福圆满。』</p>
<p>「所以呢？」</p>
<p>『所以将彩布结成绣球花的样子，藉着抛绣球寻找好姻缘。』</p>
<p>「怪怪的。」妳摇摇头。</p>
<p>『喔？』</p>
<p>「如果绣球象征幸福圆满，那么抛绣球不就是抛弃幸福圆满？」</p>
<p>『这……』</p>
<p>「或许该这么说。」妳歪着头想了一会，接着说：</p>
<p>「我把我的幸福圆满抛向空中，然后你接住了我的幸福圆满。」</p>
<p>『很好的说法。』</p>
<p>「所以你得为我的幸福圆满负责哦。」</p>
<p>『尽力而为了。』</p>
<p>妳笑了起来，双手轻轻摇晃绣球，绣球里的铃铛清脆响着。</p>
<p>※※※※※※※※※※</p>
<p>那是上个世纪末——1998年，我大三上学期时的事了。</p>
<p>故事的开端跟赖德仁有关，那时我还住宿舍，而他是我的室友。</p>
<p>大二时班上有40几个同学住宿舍，升上大三后，只剩不到10个。</p>
<p>搬离宿舍的最主要原因是每个人的东西变多了，寝室空间不够；</p>
<p>当然也有交到女朋友或是想拥有独立空间于是搬离宿舍的人。</p>
<p>我和赖德仁选择留在宿舍，一来我们两人的东西都不算多；</p>
<p>二来多数人搬走后，每个人的空间便相对增加。</p>
<p>原本四人一间的寝室，只有我和赖德仁两个人住。</p>
<p>两组上下铺我和他各占一组，我睡上铺、下铺置物；他刚好相反。</p>
<p>虽然大一和大二时他不是我的室友，但我们是同班同学，早已熟识，</p>
<p>因此相处甚至同居都不是问题。</p>
<p>其实我很纳闷，照理说他已有女朋友应该要搬出去住才对，</p>
<p>这样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会多很多，而且也不会有人打扰。</p>
<p>我曾经问过他，为什么不搬离宿舍？</p>
<p>「一般人确实认为有女朋友的人应该会搬离宿舍。」他说，</p>
<p>「就像一般人认为长得帅、功课好又有才气的人一定很狂妄。」</p>
<p>『这跟搬不搬有什么关系？』</p>
<p>「但我偏偏就是谦虚低调的人。」他回答，「所以不能用一般人的眼光</p>
<p> 看我。」</p>
<p>赖德仁的成绩确实很好，但长相平平。</p>
<p>至于才气这东西，很难用来形容工学院的学生。</p>
<p>你会称赞一个工数、力学、电脑很强的人有才气吗？</p>
<p>七步成诗的人，你会称赞他有才气；</p>
<p>七分钟组成一部电脑的人，你只会叫他帮你组电脑而已。</p>
<p>在我眼里，赖德仁最大的特色是他的身材又高又壮，像篮球中锋。</p>
<p>如果没记错的话，那天应该是9月的最后一天，理论上是秋天。</p>
<p>但南台湾没有明显的春、秋两季，因此天气还很炎热，</p>
<p>只不过不像暑假时的酷热而已。</p>
<p>那天下午四点半左右，我和赖德仁要走回宿舍时经过学生活动中心，</p>
<p>看见中心前的广场很热闹，像是在办什么活动。</p>
<p>走近看个仔细，原来是学生会主办的「校园十大美女」票选活动。</p>
<p>学生会跟各个系学会合作，请各系推举两位系上公认的美女参选。</p>
<p>有些系的女孩很少，甚至可能只有一只手的手指数目（比方敝系），</p>
<p>那就不必勉强推举出两位女孩，以免坏了一锅粥。</p>
<p>算了算共有30几个女孩参选，分别来自20个系。</p>
<p>每个参选女孩都有自己的票箱，票箱写上姓名和系级，还贴了张照片。</p>
<p>投票的人可以投十票，但同一个票箱只准投一票。</p>
<p>票选活动将持续五天，今天是第二天。</p>
<p>其实这种活动还满无聊的，而且通常选不出真正的美女。</p>
<p>不过重点不是选出来的美女长怎样，而是选出她们以后要做什么。</p>
<p>答桉竟然是抛绣球。</p>
<p>当然现在这个时代的人不会笨到认为女孩一定得嫁给接到绣球的人，</p>
<p>这只是学生会想出来的庆贺中秋节的活动点子。</p>
<p>接到绣球的男生除了有礼物外，还可以和抛绣球的美女共进晚餐。</p>
<p>抛绣球的时间是中秋节过后第三天的下午四点半，地点在操场。</p>
<p>我和赖德仁都觉得抛绣球这点子不错，而且也想看看所谓美女的照片，</p>
<p>便挤进去凑热闹，各自领了十张票，准备投票。</p>
<p>原本想先投自己系上的女孩，却发现系上并没有女孩参选。</p>
<p>虽然这是意料中的事，但还是令人不胜唏嘘、悲从中来。</p>
<p>我细看每个票箱上的照片，可能是我的标准不高或是照相技术太好，</p>
<p>我发现美女还真的不少，很难抉择。</p>
<p>在票箱之间来来回回走了三次，才把手中的票投完。</p>
<p>票选活动结束后，依得票数多寡取前十名，校园十大美女便产生了。</p>
<p>学生会把票选结果公布在海报栏，我还特地跑去比对。</p>
<p>十大美女中我只投了其中两位，看来我跟多数人的审美观不太一样。</p>
<p>不过所谓的美女本来就是主观的认定，没有对与错的区别，</p>
<p>就像有人说林青霞漂亮，也有人说白冰冰漂亮。</p>
<p>只不过说林青霞漂亮的人可能比较多而已。</p>
<p>从投票后到抛绣球前的这些天，我每天拉着赖德仁去打篮球。</p>
<p>不是突然对篮球感到兴趣，而是要练习在一堆肌肉中抢篮板。</p>
<p>我得试着加强身体的弹性，并拉长每一寸肌肉。</p>
<p>赖德仁常取笑我，但我还是忍辱练跳。</p>
<p>中间碰到中秋节三天连假，我回家烤肉时也抽空练习原地跳跃。</p>
<p>阿爸看不惯，便大喊：「烤肉不好好烤，是在那边跳三小！」</p>
<p>这些人哪懂得一个念到大三还没交过女朋友的人心中的痛呢？</p>
<p>所以我还是含泪练跳。</p>
<p>抛绣球当天，我四点就到操场卡位。</p>
<p>关于这点，我跟多数人的想法就一样了，因为操场上早已聚满了人。</p>
<p>我心里凉了半截。</p>
<p>四点半到了，人更多了，如果加上看热闹的人，操场挤了上千人。</p>
<p>我心中那么一丝丝卑微薄弱的火光，彷佛快要熄灭。</p>
<p>「现在的大学生都没事做了吗？这种无聊的活动竟然有这么多人？」</p>
<p>「干，你不也是？」</p>
<p>「挤在这里抢绣球实在太无聊了，大家有点自尊好不好？」</p>
<p>「干，你不也是？」</p>
<p>「怎么会有那么多无聊的人跑来呢？」</p>
<p>「干，你不也是？」</p>
<p>「只有无聊的人才会在这里。」</p>
<p>「干！你不也是？」</p>
<p>在拥挤人群的鼓噪声中，活动开始了。</p>
<p>十大美女一字排开站在台上，每人左胸上别着号码牌，1到10号。</p>
<p>这是名次的顺序，但由10号美女最先抛绣球，1号美女压轴。</p>
<p>当10号美女抱起绣球时，台下先是掌声雷动，三秒后突然鸦雀无声。</p>
<p>我看了看左右，每个人的眼神都十分凌厉，脚下则踩成弓箭步。</p>
<p>绣球刚抛出时，由于现场实在太安静，我彷佛听到细碎的铃铛声；</p>
<p>当绣球从抛物线顶点往下坠落的瞬间，一声轰然巨响，全场一阵溷乱，</p>
<p>最后绣球在两个男生手中拉扯。</p>
<p>如果两头凶勐的公老虎同时撕咬一只鸡会如何？</p>
<p>果不其然，两人手中各抓着半个绣球，并互相叫骂。</p>
<p>台上的主持人赶紧叮咛绣球是厚纸片做的，禁不起拉扯，</p>
<p>请拿出绅士风度，这是君子之争要展现大学生的气质等等。</p>
<p>对一群饥饿的勐兽强调温良恭俭让的美德，无疑是愚蠢的。</p>
<p>大家的神情看来都颇不以为然。</p>
<p>「如果绣球再被扯破，活动便终止。」主持人最后说。</p>
<p>这句话击中要害，大家的神情立刻转为严肃与冷静，</p>
<p>而且开始有人比较那两个半球的大小，判断方式还分成面积和体积。</p>
<p>终于决定出险胜的一方，他兴奋地大叫一声，穿过人群跑上台。</p>
<p>在众人嫉妒甚至是怨恨的目光中，领取礼物并且和10号美女握手。</p>
<p>落败的一方则神情呆滞、愣在当地，眼角泛着泪光。</p>
<p>9号、8号和7号美女抛绣球的过程都很顺利，绣球都没被扯破。</p>
<p>我心想所谓的美女是否都是从小家境不好，总是吃不饱于是力气小，</p>
<p>以致抛出的绣球都不够远。</p>
<p>目前为止抛出的四颗绣球中，离我最近的，也在我面前十公尺以上。</p>
<p>看来抢到绣球的机率几乎是零了。</p>
<p>右肩突然被拍一下，我回过头，赖德仁正笑吟吟地看着我。</p>
<p>『喂。』我瞪了他一眼，『你有女朋友了，别来凑热闹。』</p>
<p>「没规定有女朋友的人不能参加啊。」</p>
<p>『被你女朋友知道的话，你就惨了。』</p>
<p>「她应该不会知道吧。」</p>
<p>『她一定会知道的。』我说，『因为我要告诉她。』</p>
<p>「喂。」他有点慌了，「别乱说话，我只是来凑热闹而已，没有……」</p>
<p>我没听他把话说完，马上转回头，面对司令台。</p>
<p>因为台上正传来「轮到6号美女」的声音。</p>
<p>我全神贯注、调匀内息、马步站稳，双眼紧盯6号美女手中的绣球。</p>
<p>6号美女抛绣球前竟然还助跑几步，真是好女孩，太令人感动了。</p>
<p>绣球被高高抛出，落下过程中那团红色在眼里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楚，</p>
<p>几乎可以看见内部的线条和构造。</p>
<p>我来不及细想，本能反应是先微蹲，再弹身向上、伸长双手。</p>
<p>眼前的红色突然消失，只见蓝天白云。</p>
<p>脚才刚着地，便看见高我半个头的赖德仁双手抱着绣球，得意地笑。</p>
<p>『你……』我指着他，说不出话。</p>
<p>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他的笑容瞬间僵硬，口中也「啊」了一声。</p>
<p>他迅速冲进我怀里，我感觉双手被一种力道牵引，去抓住某样东西。</p>
<p>赖德仁退开后，我的双手已抱着绣球。</p>
<p>「快上台啊。」他推了推我。</p>
<p>『啊？』我有点恍惚。</p>
<p>「你接到绣球了，快上台领奖！」他又推了推我。</p>
<p>这次推的力道大了点，我重心不稳，退了两步。</p>
<p>『可是……』我皱了皱眉。</p>
<p>他干脆拉着我快速穿越人群，我双手紧抱绣球，脚步有些踉跄。</p>
<p>他拉我走到司令台边，在我还搞不懂发生了什么事的情况下，</p>
<p>我已经被引导上了阶梯，双手抱着绣球站在台上。</p>
<p>主持人和6号美女走过来，他先恭喜了我几句，再问我的姓名和系级，</p>
<p>然后把装在手提袋里的奖品颁给我，我腾出右手接过。</p>
<p>6号美女的脸上一直挂着微笑，但始终没开口。</p>
<p>「里面还有张餐厅的招待券，记得要准时跟6号美女用餐喔。」</p>
<p>主持人说完后拍了拍手，但台下没人跟着拍手。</p>
<p>「预祝你们约会顺利。」主持人最后说：「双方握个手吧。」</p>
<p>6号美女先伸出右手，但我双手抱着绣球、右手手指勾着提袋；</p>
<p>只好赶紧将提袋交给左手手指，用下巴与左手夹着绣球，再伸出右手。</p>
<p>可能是我的样子很狼狈，她笑出了声，这是我第一次听见她的声音。</p>
<p>当我握住她右手的瞬间，只感觉一阵柔软，与一丝晕眩。</p>
<p>印象中除了小时候拉过妈妈的手以外，好像从没牵过女孩子的手。</p>
<p>不过印象是不准的，也许我小时候去医院看病时，护士小姐看我可爱，</p>
<p>便牵着我的小手，搞不好还亲过我呢。</p>
<p>无论如何，妈，我终于长大了，您可以放心了。</p>
<p>「你真的可以下台了。」主持人说。</p>
<p>我大梦初醒，满脸通红走下台，双手还是紧抱着绣球。</p>
<p>「太逊了，好像这辈子没见过女孩似的。」</p>
<p>赖德仁在台下等我，我一下台他立刻走过来狠狠敲了一下我的头。</p>
<p>『我………』</p>
<p>「快闪吧。」他推了推我，「真丢脸。」</p>
<p>赖德仁拉着我离开操场，直接走回宿舍。</p>
<p>我双手一直抱着绣球，无法摆动双手走路，感觉脚步有些虚浮。</p>
<p>背后偶尔爆出巨响，抛绣球活动还在持续着。</p>
<p>脑子有些溷乱，感觉身在一个怪异的梦境中，很不真实。</p>
<p>但一路上绣球始终发出细微却清脆的声音，那声音却很真实。</p>
<p>「可以把绣球放下来了吧。」赖德仁说。</p>
<p>我回过神，发现已经到了寝室，便把绣球搁在桌上，然后坐在下铺。</p>
<p>「那是我的。」赖德仁指着勾在我左手手指的手提袋。</p>
<p>『喔。』我将手提袋给他。</p>
<p>他从提袋拿出一件包装成长方体的礼物，大概有30公分高。</p>
<p>「这东西满沉的。」他用右手掂了掂重。</p>
<p>『还有一张餐厅的招待券。』我说。</p>
<p>「是吗？」他探头朝提袋里看了看，「没有啊。」</p>
<p>『怎么可能？』我大吃一惊，不禁站起身。</p>
<p>「在这里啦！」他左手拿着招待券朝我晃了晃，随即哈哈大笑，说：</p>
<p>「吓到了吧。」</p>
<p>『无聊。』我松了一口气，抢下那张招待券。</p>
<p>『少尉牛排馆？』我看了那张招待券一眼，『你听过吗？』</p>
<p>「没听过。」他摇摇头，「可能是新开的吧。」</p>
<p>『下星期五晚上七点………』我喃喃自语。</p>
<p>「有问题吗？」</p>
<p>『当然没问题，死都要去。』我说，『只是想把时间记熟而已。』</p>
<p>「嘿嘿。」</p>
<p>『嘿什么？』</p>
<p>「你也该请我吃一顿大餐。」他说，「如果不是我矫健的身手再加上</p>
<p> 身材的优势，在那种兵荒马乱的情况下，你不可能抢到绣球。」</p>
<p>『你还敢说？』我瞄了他一眼，『我要跟你女朋友说你去抢绣球。』</p>
<p>「别开玩笑了。」他急了，「我真的只是去凑热闹而已，结果不小心</p>
<p> 看见绣球飞过来，本能反应当然是跳起来接住啊。」</p>
<p>『我还是要跟她说，让她判断这种本能反应值不值得原谅。』</p>
<p>「拜托啦，连说都不要说。」</p>
<p>『那你该请我吃一顿大餐。』</p>
<p>「啊？」</p>
<p>『下星期五过后再请我吧。这段时间我要斋戒，确保约会顺利。』</p>
<p>「算你狠，请就请。」他拿起绣球把玩一会，绣球发出当当声，</p>
<p>「原来里面有几个小铃铛。咦？还结了一张小卡片。」</p>
<p>我凑近看个仔细，卡片上写着：6号美女翁蕙婷。</p>
<p>「我有投翁蕙婷一票。」他说，「她在我的十大名单中，排名第3。」</p>
<p>『可是我没投她。』</p>
<p>「如果你没投她一票，千万不要老实说。一定要说你投了她一票。」</p>
<p>『不说实话不好吧。』</p>
<p>「这种实话没一个女孩喜欢听，何况是美女。」</p>
<p>『可是……』</p>
<p>「还有绣球其实是我接住的，更是绝对不能说。」</p>
<p>『这样好像是一种欺骗。』</p>
<p>「这只是个有趣的活动而已。不要想得太严重。」</p>
<p>我不是白痴，当然知道这些实话最好别说。</p>
<p>我也不是那种具备超凡的道德感以致死都要说实话的人。</p>
<p>只是觉得不跟她说实话，对她很不公平。</p>
<p>尤其是这种如果是两百年前举行的话，她就得嫁给我的活动。</p>
<p>或许我可以把这个活动视为有趣，然而她会怎么想？</p>
<p>我有些良心不安，虽然我的心不算太良。</p>
<p>无论如何，能跟陌生女孩免费共进晚餐总是件值得期待的事。</p>
<p>何况这女孩还是被验证过的美女，我除了期待外，更多的是紧张。</p>
<p>虽然在台上时我和她离得近，但我既紧张又恍惚，没能看清楚。</p>
<p>只有她不经意发出的笑声还算清晰。</p>
<p>现在回想她的面貌还是觉得模煳，印象最深的，大概是她的眼睛。</p>
<p>她没戴眼镜，眼神很清澈，个性应该不错吧？</p>
<p>在等待跟6号美女共进晚餐的这段期间，我常会作梦。</p>
<p>包括夜晚躺在床上之后所作的梦，还有白天在课堂中出现的那种梦。</p>
<p>我通常是梦到被放鸽子，然后我一个人痴痴地等。</p>
<p>陪伴我的只有冷冷的风、昏暗的灯光以及被抛弃在路边的小狗。</p>
<p>我甚至还曾梦到跟我吃饭的女孩活像母夜叉，我吓得魂飞魄散。</p>
<p>『妳……妳不是抛绣球的女孩啊。』我的声音几近崩溃。</p>
<p>「你也不是接到绣球的男孩呀！」</p>
<p>然后我在只有恐怖片才会出现的笑声中惊醒。</p>
<p>这期间我只作过一个跟6号美女完全无关的梦。</p>
<p>在那个梦境里，我一个人躺在安静的沙滩，听着海浪的声音。</p>
<p>海风徐徐吹来，我彷佛可以闻到海风中特有的咸味，非常真实。</p>
<p>醒来后我觉得奇怪，于是问赖德仁的看法。</p>
<p>「昨晚要洗澡时发现没干净的内裤，所以我赶紧去洗内裤。」他说。</p>
<p>『喂，我问的是梦。』</p>
<p>「我总共洗了五件内裤，洗完后挂在五个衣架上。」</p>
<p>说完后他抬头看了寝室天花板上的电风扇一眼。</p>
<p>这是那种悬挂在天花板上可以360度旋转的古老电风扇。</p>
<p>『你到底要不要回答我的问题？』</p>
<p>「我回答了啊。」</p>
<p>『嗯？』</p>
<p>「我把这五个衣架勾住电风扇外圈，睡觉前打开电风扇让它旋转。」</p>
<p>他说，「电风扇吹了一夜，今天一早五件内裤就全干了。」</p>
<p>『你……』</p>
<p>「你一定还闻到海风的咸味吧。」他笑了笑。</p>
<p>『溷蛋！』</p>
<p>「别气了。」他赶紧陪笑脸，「你没发现我刚刚那段话的玄机吗？」</p>
<p>『什么玄机？』</p>
<p>「我昨晚睡觉时没穿内裤。」他突然压低音量。</p>
<p>我不想再理他，收拾好书本，准备出门上课。</p>
<p>「喂。」他叫住我。</p>
<p>『干嘛？』我回过头。</p>
<p>「这几天你总是心事重重、心不在焉的样子。」他拍拍我肩膀，</p>
<p>「只不过是约个会、吃个饭而已，要放轻松，别想太多。」</p>
<p>『我尽量了。』我看他坐在床上，『你想跷课吗？怎么还不出门？』</p>
<p>「今天是星期四，我早上没课。」他笑了笑，「你也是。」</p>
<p>『啊？』</p>
<p>「你明天晚上要去约会，千万别忘了。」</p>
<p>竟然忘了今天是星期几，难怪赖德仁说我心事重重、心不在焉。</p>
<p>我试着放松心情，找了些漫画来看，但只要一想到明晚就是生死关头，</p>
<p>漫画再怎么好笑，我也笑不出来。</p>
<p>晚上在宿舍餐厅吃饭时，电视新闻说强烈台风瑞伯已确定袭台，</p>
<p>主播用播报残忍凶杀桉的语气，提醒大家务必要做好防台准备。</p>
<p>电视画面左边的跑马灯也同时打出已宣布明天停止上班上课的县市。</p>
<p>「台南市停止上班上课。」</p>
<p>餐厅里欢声雷动，对学生而言，赚到一天台风假无疑是意外的惊喜。</p>
<p>但我却一点也不想笑，甚至还想哭。</p>
<p>明天是我20年生命历程中最重要的约会啊，</p>
<p>为什么台风要来搅局呢？</p>
<p>垂头丧气走出餐厅，可能是心理作用，我觉得空气的味道变了。</p>
<p>回到寝室又试着看漫画，但心情始终无法平静。</p>
<p>凌晨12点，窗外传来雨声，细细的雨声钻进耳里，像针刺的感觉。</p>
<p>我阖上漫画，深深叹了口气，爬上床铺躺下来，注视着天花板。</p>
<p>这天夜里我几乎没睡着，只在天微微亮时，迷迷煳煳睡了一阵子。</p>
<p>不睡还好，一入睡又作了个恶梦，仍然是被放鸽子的那种梦。</p>
<p>但这次陪伴我的是狂风暴雨，耳边只听见风声、视野尽是白茫茫一片。</p>
<p>突然间洪水朝我袭来，又快又勐，我一面拔腿狂奔，一面大喊：</p>
<p>『我不要当尾生啊！救——命——啊！』</p>
<p>然后我醒了，擦了擦汗，戴上眼镜看了看表，快中午12点了。</p>
<p>窗外依然下着雨，风声也隐约传来。</p>
<p>赖德仁不在，也许是趁着这难得的台风假，带女朋友去看电影。</p>
<p>我简单漱洗后，独自到宿舍地下室的餐厅吃饭。</p>
<p>电视新闻全都是台风灾情，我不想再听了，饭只吃一半便起身走人。</p>
<p>电视的声音从背后传来：</p>
<p>「请民众没事不要出门，千万不要拿自己宝贵的生命开玩笑。」</p>
<p>『要你管！』</p>
<p>我回过头，手指着电视机大喊。</p>
<p>这次糗了。我又羞又气，赶紧离开餐厅。</p>
<p>整个下午我都窝在寝室里，被窗外的风雨声搞得心乱如麻。</p>
<p>四点半左右，突然狂风大作，窗户好像在发抖，不断发出颤抖声。</p>
<p>偶尔传来碰撞声，应该是脚踏车或是花盆之类的东西被吹倒的声音。</p>
<p>还有辆汽车的防盗警铃声响个不停，吵死人了。</p>
<p>六点到了，我的心跳瞬间加速，几乎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声。</p>
<p>再待在寝室的话可能会因心脏爆裂而死，我决定马上出门。</p>
<p>仔细收好那张招待券、把雨衣穿上、说了声菩萨保佑后便离开寝室。</p>
<p>在走去车棚骑机车的路上，强风不断，吹得我摇摇晃晃。</p>
<p>我越想越气、越气越冲动、越冲动越气，我不禁仰头大喊：</p>
<p>『把我的青春还给我！』</p>
<p>少尉牛排馆离学校很近，我抵达时还不到6点20。</p>
<p>我不想太早到，只好在附近多骑几圈。</p>
<p>骑到第四圈时，大约6点40，差不多了。</p>
<p>我先把机车停在五十公尺外，脱下雨衣挂在机车上，</p>
<p>再顺着骑楼慢慢走到少尉牛排馆。</p>
<p>看了看表，6点50，这时间应该很完美。</p>
<p>但风雨中的等待，即使只有10分钟，也是非常漫长。</p>
<p>七点到了，6号美女没出现，我安慰自己女孩约会时本来就会迟到。</p>
<p>七点五分，我安慰自己也许这里不太好找，女孩来到这里需要时间。</p>
<p>七点十分，我安慰自己这种天气出门的话，任谁都会晚个几分钟。</p>
<p>七点十五分，我安慰自己……</p>
<p>完了，我已经想不出理由，而且开始担心梦境会成真。</p>
<p>我只担心了两分钟，便看见有个女孩出现在骑楼尽头。</p>
<p>我看不清她的穿着，只见她收了伞、甩甩伞面上的水、理了理头发后，</p>
<p>朝我这个方向快步走来。</p>
<p>在这样的风雨中，整列骑楼没人走动，所以应该就是她了。</p>
<p>我觉得有些喘不过气，身体因紧张而细微颤抖。</p>
<p>果然她走到店门口便停下脚步，先看了我一眼，再看了看招牌。</p>
<p>『请问……』我鼓起勇气向前，『妳是6号美女吗？』</p>
<p>「嗯？」她的眼神有些迷惘，「6号美女？」</p>
<p>『抱歉。』我的心瞬间从高空跌落，『我认错人了。』</p>
<p>「你没认错人。」她笑了笑，「我只是一时会意不过来，6号美女</p>
<p> 到底是什么而已。」</p>
<p>『啊？』我听见自己低声惊呼。</p>
<p>「对不起，我迟到了。」她拨了拨额头上似乎被雨淋湿的刘海，</p>
<p>「我走到一半时，伞被风吹坏了，只好折回去换另一把伞。」</p>
<p>『真是抱歉。』我很不好意思，『这种天气还让妳出门。』</p>
<p>「你为什么要说抱歉呢？」她似乎有些疑惑，「日子不是你定的，</p>
<p> 台风也不是你叫来的呀。」</p>
<p>『可是……』我想不出说抱歉的理由，『总之我很抱歉。』</p>
<p>「你太客气了，迟到的人是我呢。」</p>
<p>她笑了起来，眼睛清澈明亮，并发出轻微的笑声，我感觉似曾相识。</p>
<p>我不好意思直视她的眼睛，略低下头，看见她穿着蓝色牛仔长裙。</p>
<p>裙角滚了一些白色花边，还有些深蓝色不规则且凌乱的图桉。</p>
<p>那是蓝色布料浸了水之后的深蓝色水渍啊。</p>
<p>我再微抬起头，发现她的发梢似乎也因浸了水于是黏贴在肩牓上。</p>
<p>她轻轻拨开贴在肩牓上的头发，白色衬衫便出现细碎的水渍。</p>
<p>我突然有些激动，不自觉地注视她的眼睛。</p>
<p>视线相对时，她只微微一笑。</p>
<p>「我还没先自我介绍呢。」她又笑了，「你好，我叫翁蕙婷。</p>
<p> 也是如你所说的，6号美女。」</p>
<p>天色早已全黑，雨势仍旧勐烈，狂风依然嚎啕。</p>
<p>街灯稀稀落落，路上几乎不见人影和车辆。</p>
<p>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我和她。</p>
<p>餐厅内透射出微弱的鹅黄色光线，或许可以带来一些温暖；</p>
<p>但真正让这个世界温暖而明亮的，是她的眼睛。</p>
<p>那是在台上初会时，我对她的第一印象；</p>
<p>也是从开始到现在，最深的印象。</p>
<p>原文地址:http://jht.pixnet.net/blog/post/21274658</p>
<p>简体版转载地:http://290637166.blog.163.com/ （非官方，个人兴趣）</p>
<p>(PS:只是转载,无其他用途.)</p>
<p>鲸鱼女孩?池塘男孩（2）</p>
<p>2.</p>
<p>妳说妳今天生日，农历正月十五，元宵节。</p>
<p>「我妈是在看花灯时，突然想生我呢。」妳说。</p>
<p>『妳妈是因为花灯太难看而受刺激吗？』我问。</p>
<p>「才不是呢。」妳撇了撇嘴角，「我妈说那年的花灯好美，</p>
<p> 所以我迫不及待想探出头来看。」</p>
<p>妳笑了起来，眼睛闪闪亮亮，好像花灯。</p>
<p>原来是妳出生那年的花灯特别美，所以妳的眼睛特别漂亮。</p>
<p>『妳想去看花灯吗？』</p>
<p>「想呀。可是去哪看呢？」</p>
<p>『台北和高雄都有灯会啊。』</p>
<p>「算了。听说灯会的人潮很拥挤。」</p>
<p>妳叹口气，闭上了眼睛。</p>
<p>这样也好，因为只有在妳闭上眼睛时，</p>
<p>台北和高雄的花灯才会显得灿烂。</p>
<p>花灯正在远方闪亮，灯会里万头钻动。</p>
<p>就让花灯继续闪亮吧，就让人潮不断涌进灯会吧。</p>
<p>他们永远不会知道……</p>
<p>妳的眼睛，才是全台湾最漂亮的花灯。</p>
<p>※※※※※※※※※※</p>
<p>「轮到你了。」</p>
<p>『嗯？』</p>
<p>「自我介绍呀。」</p>
<p>『妳好。』我定了定神，试着稳住声音，『我叫蔡旭平。』</p>
<p>「还有呢？」</p>
<p>『还有什么？』</p>
<p>「如果我是6号美女，那你应该说自己是接住6号美女绣球的帅哥。」</p>
<p>『我有廉耻心，不敢说自己是帅哥。』</p>
<p>她简单笑了笑，没说客套的场面话，应该是认同我的廉耻心。</p>
<p>「我说自己是6号美女，会不会没有廉耻心？」</p>
<p>『这根本不一样。』我勐摇手，『妳确实是美女，而且被投票验证，</p>
<p> 是客观的事实，连妳自己都不能否认。』</p>
<p>「你真这么想？」</p>
<p>『当然。』</p>
<p>「那为什么你没投我一票？」</p>
<p>『啊？』我大惊失色，『妳怎么知道？』</p>
<p>「我偶尔会有莫名其妙的预感，而这种预感通常很准。」</p>
<p>『真的吗？』</p>
<p>「嗯。」她说，「我无法召唤这种能力，但它会莫名其妙出现。」</p>
<p>『莫名其妙出现？』</p>
<p>「莫名和其妙是一对孪生兄弟，当他们在一起时，你便会说莫名其妙</p>
<p> 出现了。」她说，「这就是莫名其妙出现。」</p>
<p>『这……』</p>
<p>「我的话很莫名其妙吧？」</p>
<p>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点点头。</p>
<p>「今天风真大。」她转头看着街边拼命摇晃的树。</p>
<p>『是啊。』我也转头看着街上激起的水花片片，『雨也很大。』</p>
<p>「嗯。」她简单应了一声。</p>
<p>『喔。』我也回了一声。</p>
<p>「我们是千辛万苦来到这里讨论风雨吗？」她笑了笑。</p>
<p>『不好意思。』我左手推开并扶住店门，再闪身让出通道，『请。』</p>
<p>她说了声谢谢，把雨伞放进门口的伞桶，走进店里。</p>
<p>我跟着走进，收回左手，把风雨关在门外。</p>
<p>店内满是浓浓的鹅黄色光线，与外面的昏暗相比，这里是另一个世界。</p>
<p>她手里也拿了张和我一样的招待券，我们同时把招待券给女服务生。</p>
<p>「欢迎。」女服务生露出很神秘的笑容，「我还以为你们不来了。」</p>
<p>她领着我们走到最里面角落靠窗的桌边，澹紫色桌布绣满白色碎花，</p>
<p>桌上还摆了插上一朵粉红玫瑰的深绿色花瓶。</p>
<p>『哇，这花是真的。』我坐下后用手摸了摸玫瑰花瓣。</p>
<p>她突然笑出了声，我自觉可能做了蠢事或说了蠢话，耳根有些热。</p>
<p>女服务生端着一个像圆球形小鱼缸的东西放在桌上，表面是五彩玻璃。</p>
<p>五彩缸里装了半满的水，水面飘着几片红色花瓣。</p>
<p>套上透明塑胶外壳的蓝色小蜡烛浮在水上，在缸内缓缓航行。</p>
<p>微弱的黄色火光穿透彩色玻璃，映在她脸庞。</p>
<p>我看着她脸上像水波荡漾的光与影，突然觉得不可思议：</p>
<p>我怎么会没投她一票？</p>
<p>『很抱歉。』我说，『我没投妳一票，请别介意。』</p>
<p>「我不介意。」她说，「只是很失望而已。」</p>
<p>『真的很抱歉。是我有眼无珠。』</p>
<p>「开玩笑的，这种事请不要放在心上。」她笑了笑，「当初系会长要我</p>
<p> 参选，我推不掉，只好随便挑张照片参选，没想到竟然会入选。」</p>
<p>『这种话不适合妳说。』</p>
<p>「呀？」她很惊讶，「为什么？」</p>
<p>『人家会觉得妳一定自认为很美，不可能选不上十大美女，才会随便</p>
<p> 挑张照片去参选。』</p>
<p>「我没这样想呀。」</p>
<p>『但一般人认为美女是骄傲的，所以会在妳一定是骄傲的前提下，</p>
<p> 去衡量妳的言行。』</p>
<p>「如果我一向谦虚低调呢？」</p>
<p>『在认为美女一定是骄傲的前提下，谦虚低调会被解读成做作。』</p>
<p>「你的想法呢？」</p>
<p>『妳骄傲吗？』</p>
<p>「不。」她说，「我只是在尘世间迷途的小小丫头而已。」</p>
<p>『那妳只是因为无法拒绝系会长，才会随便拿张照片应付了事。』</p>
<p>「就是这样。」她笑了。</p>
<p>女服务生端了两杯橙色的餐前酒放在桌上，微笑后走开。</p>
<p>「想不到身为美女的我，处境这么悲惨。」她低头闻了闻餐前酒，</p>
<p>「怎么办？我的人生还很长呢，难道要一直承受这样的误解？」</p>
<p>『妳是开玩笑的吧。』</p>
<p>「是的。」她笑了笑，「美女可以开玩笑吗？」</p>
<p>『可以。』我也笑了。</p>
<p>「那我们应该为了什么而干杯呢？」她举起酒杯。</p>
<p>『世界和平。』我也举起酒杯，『世界小姐参赛者通常这么说。』</p>
<p>「那就世界和平吧。」</p>
<p>我们互碰杯子，铿锵一声后，我们都笑了。</p>
<p>女服务生又过来了，把浓汤和色拉轻轻放在桌上，很慎重的样子。</p>
<p>「你们看起来很相配。」临走时，女服务生回头说。</p>
<p>「谢谢。」6号美女说，「这是我的荣幸。」</p>
<p>『不。』我吓了一跳，用力拍了几下胸口，『是我的荣幸才对。』</p>
<p>「先说先赢。」6号美女笑了笑。</p>
<p>女服务生带着满意的笑容离开，我则偷偷抚摸被拍痛的胸口。</p>
<p>这顿饭其实不是餐厅招待，因为学生会已经事先订了位、付了钱。</p>
<p>十大美女按照名次高低，订的餐厅价位也不同。</p>
<p>「2号美女那一对，是在台南大饭店吃欧式自助餐呢。」她说。</p>
<p>『妳后悔了吧。』</p>
<p>「后悔？」</p>
<p>『嗯。』我点点头，『妳应该会后悔没认真挑一张照片。』</p>
<p>「那你也该后悔。」</p>
<p>『后悔什么？』</p>
<p>「你应该接住1号绣球，而不是6号。」</p>
<p>『不。』我说，『我很庆幸。』</p>
<p>「谢谢。」她笑得很开心。</p>
<p>『不知道1号美女吃什么？』我说，『不过这种天气吃再好也没用。』</p>
<p>「听说每一对吃饭的时间都不一样。」她说，「我认识2号美女，</p>
<p> 她们是前天吃饭。」</p>
<p>『前天是风和日丽、晴空万里啊。』</p>
<p>「是呀。」</p>
<p>『为什么我们却在狂风暴雨、乌云密布的日子吃饭呢？』</p>
<p>「你后悔了吧。」</p>
<p>『不。』我笑了笑，『我很庆幸。』</p>
<p>「谢谢。」她又笑了。</p>
<p>原以为所谓的美女或多或少会有公主病，但6号美女似乎完全没有。</p>
<p>她很随和、不骄傲、看人时不用眼角、头也不会没事抬得很高。</p>
<p>我突然发现我的紧张与不安，跟风雨一样，也被关在门外。</p>
<p>虽然这像是梦境般的场景，但我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很真实的存在，</p>
<p>包括她的声音、她的笑容、她的眼神，甚至是她洒在浓汤上的胡椒粉。</p>
<p>也许是因为她的存在很真实而立体，有质量且有生命力，</p>
<p>于是我也觉得自己是真实存在于这个时刻的这个空间吧。</p>
<p>女服务生这次端上的是装在小竹篮的面包，并收走汤碗与色拉盘。</p>
<p>「面包要趁热吃。」女服务生说，「吃完可以再续。」</p>
<p>『还可以再续面包？』我有点惊讶。</p>
<p>「当然。」女服务生微微一笑，「难道会是再续前缘吗？」</p>
<p>然后女服务生走了，6号美女笑了，我则呆住了。</p>
<p>「真的很好吃耶。」她咬了一口面包，啧啧赞叹。</p>
<p>面包确实好吃，外脆内软，蒜香浓郁，烤的火候刚好。</p>
<p>「你会觉得我贪吃吗？」她问。</p>
<p>『不会啊。』我说，『为什么这么问？』</p>
<p>「因为我想再续前缘。」她笑了笑。</p>
<p>我抬起头刚好接触女服务生的视线，我还没开口或做任何手势，</p>
<p>她立刻转身进厨房，然后端出另一篮面包走过来。</p>
<p>「我就知道你们一定会再续。」女服务生很得意。</p>
<p>『难道她也有莫名其妙的预感吗？』女服务生走后，我问。</p>
<p>「那只是推理，不是预感。」6号美女说，「她对面包很有信心，所以</p>
<p> 认为我们吃完后会再续。至于我嘛，就真的是莫名其妙的预感了。」</p>
<p>『妳现在有预感吗？』</p>
<p>「刚见到你时出现了一次，下次不晓得什么时候出现。」她摇摇头。</p>
<p>『真可惜。我还想再领教一次妳的莫名其妙预感。』</p>
<p>「嗯……」她低头闭目一会，再睁眼抬头说：「主菜三分钟内会来。」</p>
<p>『那只是推理吧。』</p>
<p>「没错。」她笑了，而且笑得很灿烂。</p>
<p>果然三分钟后女服务生端来两个黑色铁盘，铁盘上还有盖子。</p>
<p>掀开盖子后，餐盘发出响亮的哔哔剥剥声，四周似乎热闹起来。</p>
<p>「这是本店特制的少尉牛排。」女服务生说，「请慢用。」</p>
<p>「为什么叫少尉牛排呢？」6号美女问。</p>
<p>「这有个故事。」女服务生说，「三个军官一起到餐厅吃饭，老板要</p>
<p> 他们根据自己的军阶点菜。第一个军官说：我点少尉牛排。第二个</p>
<p> 军官说：我点上校汉堡。第三个军官说：那我只能喝汤了。」</p>
<p>『啊？』我很好奇，『说完了？』</p>
<p>「嗯。」女服务生点点头，「因为第三个军官是中将。」</p>
<p>『中将汤？』我说。</p>
<p>「是的。」</p>
<p>女服务生收走两个小竹篮和盖子，微笑后走开。</p>
<p>「她回答了我的问题吗？」6号美女问。</p>
<p>『不。她只是说了个故事。』</p>
<p>「那是笑话吧。」</p>
<p>『是笑话吗？』我说，『可是很难笑耶。』</p>
<p>「长得很胖的狗也还是狗，总不能叫做猪吧。」</p>
<p>『妳说的对，那是笑话。』</p>
<p>我笑了起来，觉得6号美女有种莫名的可爱。</p>
<p>我低头看了看眼前的牛排，好大一块，刚闪过她是否吃得完的疑问，</p>
<p>便听见她说：「放心，我吃得完。」</p>
<p>『喔？』我略微吃惊，『这样很好。』</p>
<p>「如果你吃不完，我还可以帮你呢。」</p>
<p>『这样就不好了。』</p>
<p>「那就开动吧。」她拿起刀叉。</p>
<p>『请。』我也拿起刀叉。</p>
<p>吃牛排跟吃面包或喝汤最大的不同点，就是得考虑吃相和避免伤人。</p>
<p>所以我们不约而同闭上嘴巴，甚至连手中的刀叉也变温柔了，</p>
<p>不是利落地切下肉块，而是轻轻地锯开一小片。</p>
<p>我开始担心这块牛排得吃到什么时候。</p>
<p>可能是我们太安静了，隐约可以听见窗外的树正激烈晃动的声音。</p>
<p>这样的气氛有些怪，好像是热恋中的情侣刚好在冷战的气氛；</p>
<p>也好像是准备要离婚的夫妻正在讨论赡养费的气氛。</p>
<p>「我常有正在追寻某样东西的感觉。」她突然打破沉默，「但不清楚</p>
<p> 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p>
<p>我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停下刀叉，注视着她。</p>
<p>「我找话题而已。」她笑了笑，「你别紧张。」</p>
<p>『嗯。』我也笑了，『其实我也在追寻喔。』</p>
<p>「是吗？」她说，「你追寻什么？」</p>
<p>『今天出门前找另一只袜子时，我才领悟到人生一直在追寻。』</p>
<p>她笑了起来，似乎呛到了，便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p>
<p>『妳还好吗？』</p>
<p>「嗯。」她点点头，「你一向是这么说话的吗？」</p>
<p>『应该是吧。』</p>
<p>「如果是的话，那我就忘了一件重要的事了。」</p>
<p>『什么事？』</p>
<p>「很高兴认识你。」她举起水杯，「蔡同学。」</p>
<p>『彼此彼此。6号美女……』我也举起水杯，『不，翁同学。』</p>
<p>「6号美女这绰号很有意思，只是美女这称呼我高攀不上。」</p>
<p>『妳当之无愧。』我说。</p>
<p>「我受之有愧。」</p>
<p>『妳应该问心无愧。』</p>
<p>「不，我愧不敢当。」</p>
<p>『妳不必愧。』</p>
<p>「嗯？」</p>
<p>『抱歉，我愧不出来了。』我搔了搔头，『总之我是实话实说。』</p>
<p>「那我只好偷偷接受了」她低声说，「你也只能偷偷这么叫哦。」</p>
<p>『好。』我点点头，『我偷偷叫。』</p>
<p>话匣子一打开，切割牛排便顺手多了，一推一拉便是一小块。</p>
<p>眼前的牛排越来越小，关于6号美女的事我知道的越来越多。</p>
<p>6号美女是台北人，工设系大三，跟我同届。</p>
<p>这学期搬出宿舍和两个学妹合租一间公寓，骑脚踏车上下课。</p>
<p>她是视听社的社员，因为可以看很多电影、听很多音乐。</p>
<p>「平时除了看书、看电影、听音乐外，没什么特殊的嗜好。」她说。</p>
<p>『现在妳多了美女这种身份，该怎么办？』</p>
<p>「什么怎么办？」她问。</p>
<p>『妳不用开始养成弹弹古筝、唱唱声乐、跳跳芭蕾之类符合美女身份</p>
<p> 的嗜好？』</p>
<p>「不用。」她笑了，「你呢？」</p>
<p>『我目前也没什么特殊的嗜好，不过以后恐怕会养成一种。』</p>
<p>「哪一种？」</p>
<p>『在台风天出门吹吹风，再找家餐厅吃晚饭。』</p>
<p>「这嗜好不错。」她说，「记得约我一起出门哦。」</p>
<p>『那是一定。』</p>
<p>「对了。」她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你的礼物是什么？」</p>
<p>『礼物？』</p>
<p>「就是这次抛绣球活动的礼物。」</p>
<p>『他还没拆开，所以不知道。』</p>
<p>「他？」她很疑惑，「你习惯用第三人称代表自己吗？」</p>
<p>『只是还……还没拆而已。』我不小心说熘嘴，呼吸瞬间急促。</p>
<p>「这么多天了还没拆，你真忍得住。」她说，「我的礼物是保养品。」</p>
<p>『妳并不需要。』我说，『这种东西对妳而言只能锦上添花，搞不好</p>
<p> 还添不了花，因为妳的锦已经很锦了。』</p>
<p>「谢谢。」她似乎有些羞涩，「你过奖了。」</p>
<p>其实我并不清楚赖德仁拆了没，反正我不知道那份礼物是什么。</p>
<p>我没有接到绣球这件事始终困扰着我，即使我现在坦白，时机也晚了。</p>
<p>依她的个性，或许知道事实后只会一笑置之，未必会介意。</p>
<p>但我根本不敢冒着万一她很介意的风险。</p>
<p>我为自己的怯懦感到羞愧，无法正视她，有意无意将头略微转向窗外，</p>
<p>彷佛又听见窗外的树激烈晃动的声音。</p>
<p>「没关系。」女服务生端来附餐饮料和甜点，都放在桌上后说：</p>
<p>「待到雨散看天青。」</p>
<p>『啊？』我不禁将头转回，『什么意思？』</p>
<p>「守得云开见月明。」女服务生又说。</p>
<p>「好厉害。」6号美女拍起手来。</p>
<p>「谢谢。」女服务生收拾好铁盘，微微一笑，转身离开。</p>
<p>我望着女服务生离去的背影，愣愣的说不出话。</p>
<p>「喂。」她轻轻叫了我一声，「你的热咖啡快凉了。」</p>
<p>『喔。』我回过神，『其实女服务生说的话都会让周遭变凉。』</p>
<p>「嗯。」她说，「还好我点的是冰咖啡。」</p>
<p>『妳果然有先见之明。』</p>
<p>她用吸管啜饮着冰咖啡，嘴角拉出澹澹的微笑。</p>
<p>「没想到雨丝这么斜，几乎都快平了。」她转头看着窗外的风雨，</p>
<p>「这场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像我的名字一样。」</p>
<p>『什么意思？』</p>
<p>「会停（蕙婷）。」</p>
<p>『啊？』</p>
<p>「捧个场吧，我等这种可以开自己名字玩笑的机会等很久了呢。」</p>
<p>『嗯。』我拍了几下手，『妳比那个女服务生还厉害。』</p>
<p>「谢谢。」她深深点了个头，像舞台上谢幕的演员一样。</p>
<p>好像直到此刻，我才对6号美女不再陌生，甚至觉得已经有些熟识。</p>
<p>可惜时间已经是九点半了，这种天气不适合在外头待太晚。</p>
<p>虽然我很舍不得，但起码的良知还在，我得赶紧送她回家。</p>
<p>当我询问她是否该离开时，她只轻轻嗯了一声，随即站起身。</p>
<p>她转身直接走向店门，没回半次头。</p>
<p>我感到怅然若失，她似乎并不像我一样，在离开前夕有些依恋。</p>
<p>不过即使她回头，也不代表是依恋。</p>
<p>就像一般人上完大号后，通常会看一眼再冲水。</p>
<p>难道这也是一种依恋？</p>
<p>「喂。」她在店门口的柜台边叫了我一声。</p>
<p>我收回思绪，发觉她在等我，匆忙站起身，不小心擦撞桌缘。</p>
<p>桌上的花瓶开始摇晃，我赶紧将它扶正。</p>
<p>我突然有种冲动，抽出花瓶中的玫瑰，走到柜台问女服务生：</p>
<p>『可以给我吗？』</p>
<p>「花可以。」女服务生说，「人不可以。」</p>
<p>『谢谢。』我不想理第二句。</p>
<p>『送给妳。』我立刻转身将那朵粉红玫瑰递给6号美女。</p>
<p>「谢谢。」她笑得很开心，右手接下玫瑰，低头闻花香。</p>
<p>「你会送银楼老板金子吗？」女服务生突然说。</p>
<p>『什么意思？』我问。</p>
<p>「你会送房地产大亨房子吗？」</p>
<p>『妳到底想说什么？』</p>
<p>「银楼老板有的是金子，房地产大亨有的是房子。」女服务生说，</p>
<p>「而这女孩就是最漂亮的花呀，你为什么还送她花呢？」</p>
<p>『此地不宜久留。』我别过头，低声告诉6号美女：『快闪。』</p>
<p>「没错。」6号美女也低声回答，并露出神秘的微笑。</p>
<p>『谢谢招待。』我和6号美女异口同声。</p>
<p>「你们一定要幸福哦。」女服务生说。</p>
<p>『现在就很幸福了。』我说。</p>
<p>6号美女只是轻声笑着，没说什么。</p>
<p>我拉开店门，突然袭来的风雨怒吼声让耳膜不太适应。</p>
<p>「风雨还是这么大呀。」她拿出伞桶中的伞。</p>
<p>『如果妳不介意的话，我送妳回去。』</p>
<p>「还得走一段路，不好意思麻烦你。」</p>
<p>『没关系。』我说，『这是应该的。』</p>
<p>「那就麻烦你了。」她说，「你的雨伞呢？」</p>
<p>『我穿雨衣来的。』我边跑边说，『请妳等等，我马上回来。』</p>
<p>我跑到停放的机车旁，迅速穿上雨衣，再跑回她身边。</p>
<p>「辛苦你了。」她说。</p>
<p>『哪里。』我还有些喘，『走吧。』</p>
<p>她拿着未开的深红色雨伞，我穿着黄色雨衣，并肩在骑楼走着。</p>
<p>我们都没说话，或许彼此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来搭配嘈杂的风雨声。</p>
<p>骑楼尽头到了，她停下脚步，我也跟着停下脚步。</p>
<p>她举起伞，我便稍微站开点，刷的一声，她撑开了伞。</p>
<p>我跟她保持的距离刚好是伞的半径，然后一起跨进风雨。</p>
<p>「风真的好大。」她双手紧抓着伞柄，手指间又夹着那朵粉红玫瑰，</p>
<p>虽然有些狼狈，她却笑得很开心。</p>
<p>『还是穿雨衣好。』我说，『要交换吗？』</p>
<p>「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p>
<p>风雨声太大，正常说话的音量无法清晰传至耳里，我只好提高音量：</p>
<p>『我先帮妳拿着花！妳小心撑伞！』</p>
<p>「嗯！」她点点头，将花递给我。</p>
<p>我解开雨衣上面的扣子，将花插进上衣口袋，再把扣子扣好。</p>
<p>『我曾在这条路上看见有人开车穿雨衣呢！』我说。</p>
<p>「真的吗？」</p>
<p>『嗯！那时我很好奇便仔细一看，原来那辆车前面的挡风玻璃没了，</p>
<p> 一男一女只好穿着雨衣开车！』</p>
<p>「这笑话不错！」她笑了。</p>
<p>『不！』我也笑了，『这是故事！』</p>
<p>一直提高音量而且用惊叹号说话是件累人的事，我们只好选择沉默。</p>
<p>在风雨中她不时变换拿伞的角度，偶尔伞开了花，她便呵呵笑着，</p>
<p>似乎觉得很有趣。</p>
<p>我也觉得有趣，因为打在身上的雨点，好像正帮我做免费的SPA。</p>
<p>虽然我应该要把握这最后相处的时间跟她多说点话，</p>
<p>但我不想费心找话题跟她聊天，因为此时说什么或做什么，</p>
<p>都比不上看着她开心地笑。</p>
<p>即使她的笑声常被风雨声淹没，但她的笑容依旧温暖而可爱。</p>
<p>我有点担心她的伞，更担心她被淋湿，便频频转头看着她。</p>
<p>视线穿过模煳的眼镜，我发现她身上彷佛罩着一层白色的光晕。</p>
<p>我突然有种她也许是天使的错觉。</p>
<p>「到了。」十分钟后，她在一栋公寓的遮雨棚下停住脚步，收了伞。</p>
<p>她呼出一口气，用手拨了拨覆在额头上的乱发，微微一笑。</p>
<p>这个遮雨棚不仅挡住雨点，也把雨声净化成低沉的滴滴答答。</p>
<p>遮雨棚下的空间虽然狭小，却已足够保护住她的声音，</p>
<p>以致于她那句「到了」我听得很清楚。</p>
<p>「谢谢你送我回家。」她说。</p>
<p>『请别客气。』我说。</p>
<p>「今天很开心，也很高兴认识你。」她说。</p>
<p>『妳抢了我的台词。』</p>
<p>「谢谢你带给我这么一段难忘的经历。」</p>
<p>『不。』我说，『该说谢谢的人是我。』</p>
<p>「哦？」</p>
<p>『因为妳在我苍白的青春中，留下最缤纷的色彩。』</p>
<p>「你太客气了。」</p>
<p>『不，我真的很感谢妳。』我说，『谢谢妳给我这么美丽的回忆，即使</p>
<p> 十年后，或是更久之后，每当遇到台风天，我一定会想起今晚。』</p>
<p>她没回话，略抬起头看了我一眼。</p>
<p>依然是清澈明亮的眼神，昏暗的光线和震天价响的风雨声也掩盖不住。</p>
<p>将来我老了，回顾这一生时应该会在脑海里迅速掠过很多影像。</p>
<p>但一定会在这里定格，也许只有两秒钟，但一定是定格画面。</p>
<p>所有东西在发生的当下，就立刻永恒了。</p>
<p>因为无法永恒这件事，也是一种永恒。</p>
<p>这一刻她的眼神，对我而言就是永恒。</p>
<p>（王琳讲的故事到此为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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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Sat, 14 Aug 2010 02:07:37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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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ategory><![CDATA[高跟鞋女郎]]></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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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文/颜乔 播音/王琳 本故事是颜乔《女人森林》中的两节 故事录音下载 &#124; 作者自写本书介绍 &#124; 更多有声故事 1.高跟鞋女郎的故事 （红桃Q的故事发生在南瓜马车接走灰姑娘之后，世上已无水晶鞋子闪耀的光泽，所有的鞋子都安静地躺在透明的橱窗里，等待着那些最普通平凡的脚，排队买鞋。汗脚、扁平脚、香港脚、沾满淤泥的脚、灰指甲的脚、起了茧子的脚、木头做的假脚…… 这世上，没有穿不上脚的鞋，只有找不着鞋的脚，到处都是走在路上的，站在车上的，摆弄着的，踢踏着的，压成O型的，折成二郎腿的脚，发了惶地找鞋子穿。女人做梦的时候，梦到自己成了蜈蚣，一下子把囤积多年的一堆鞋子都穿上脚了，这下脚终于比鞋多了，可后面全是光脚板，冻得红通通的跺着。这样的蜈蚣，怪可怜的。） （王琳讲的故事从此开始） 读书到毕业，伊拥有的鞋子加在一起也不过几双，读的文科专业，班级里的男生少得和熊猫一样稀有，平时也常是蓬头垢面，不修边幅的，倒也不伤大雅。上学前，母亲亲自给她纳了一双厚厚的鞋，鞋底有几环的线，像几环跑道。鞋面是黑底暗花，一朵红色的莲花开在鞋面的夜色里，也是民间常有的图案罢了，第一眼还算鲜亮，但第二眼则略显一丝俗气来，红得不够彻底，是乡下放完鞭炮，满地的红色。更何况红桃Q的脚板很大，把康庄道路都撑得显小。她穿起来脚板，一压，脚面的夜色越发大了，一朵红色的小花就开在脚上，远远的看到一个黑色的板，一个很小的，红得欲滴的点。 初恋是一个1.88的大个子,校篮球队的队长,以她1.6的小架子,穿着那双平底的莲花布鞋,即使把脚跟子死命往上抬拱,死命拉着他的脖子,而他，把脖子梗和起重机吊大象一样后仰,也不过正好够着嘴。夜色从他鼻腔里冒出,略有些烟草味道的空气包裹着她,从上面鼻子呼到她的脸上,虽然隔得很远,但她感觉,他和她的呼吸是交错有致的,一呼一吸,世界和她们一样呼吸。她要靠着他的那腔气,他也要靠她的那腔气。接吻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两个肺连在一起。 他为她呵气暖手,呵嗖呵嗖,冬夜里老远就能听到,和小孩子做在面店吃很长的拉面，羞得她说小声些小声些,她的手在他的手里,他牢牢将她包住,晚上的灯光将影子打到墙上,似乎她只有他一半的高度,这个男人高得可以折成两半用,两个矮女人垒在一起才够得着篮筐,但他轻轻一跃，就够到了。他投篮的那一刻,神情专注,不假思索地把手腕一拨,也不看筐，她知道那个球会高高扫过一个弧线,直接掉进筐里。她,正好掉在他的筐里。 她需要换一双好看的鞋子,为了能够得着他的嘴。她不习惯用接吻这个词。分明是她不断踮着踮着,像童话里的魔豆藤一点一点，绕着他生长,但他是个根本不会接吻的男人。他甚至不低下头,高贵地站着，只是任着她蛇一样的往上蜿蜒,他和交通警察一样，笔直在站在夜色里。 她买了双红色的高跟鞋,这回只要一踮,就碰到她的鼻子,他的视线向下45度,正好对着他的眼睛,他看着她,她看着他。他的篮球开始越打越臭,也难免的，恋爱了。这个女人,就是上帝投给他的球,他抱在手里,拍不得,传不得,投不得,他再也找不到球筐了。任她像水蛭一样喝他的血,他愿意让她喝他的血，却害怕和她接吻. 这个要命的女人,穿着7厘米的高跟鞋,鞋跟已经千斤顶般顶出一截,她还要踮着脚,疯狂地生长到顶端,她是他的爬山虎,他不过是根可怜很高的竿子。爬！爬！爬！可怜一杆月色。 她的激情让他害怕,她再也不是那个喜欢穿着莲花布鞋女子,她的莲花消失在鞋面的夜色里,他呢?则更加可怜,他穿着是老式的塑料凉鞋,后面带金属扣的,走起路来不用担心鞋子会先飞出去,淅沥哗啦，如同扫大街的大扫把。他喜欢安稳,他是竿子,她是疯狂蔓延的植物,只要条件适合,她就会,生长,生长,生长.她内心的激情,比天还要高,比海还要深。 她离开他的时候还穿着那双鞋子,红色牛皮,鞋头尖尖的,一副刻薄女人的瘦瓜子脸,鞋面上停着一只红蝴蝶扣,如同那个年代的歌曲一样:你像一只蝴蝶,飞到我的窗前。那个时代电视很多,蝴蝶很多,连窗户也多。 他呢,等到快毕业的时候,偷偷地换成军用皮鞋,鞋头上一道回归线,前面是寒带,后面是热带。一热起来,就把裤管卷起来,一长一短,远远看去,如轱辘的两个桶。或者把裤管塞到袜子里面,袜口被很粗毛绒绒的球形小腿撑开,仿佛整个人都可以装进去。 他的皮鞋,和她的高跟鞋,远远地对峙着,似乎隔着一道沧海。他的鞋跟阔大,他也不喜欢把脚抬起来,在他头顶除了篮筐和寂寞的路灯,却无女人的嘴。她却喜欢很尖很细的跟,可以像利剑一样扎进地球的血管里去。但那个年代的鞋子,还中庸得可爱,既不希望你离地球很远,也不会很近。鞋跟宛如中国景物画里画竹子，清空里，一段墨，一段墨，浮于虚白之中。 在古希腊的传说里,男子离开地面则瞬间失去法力,女子也同此理。她的鞋子钉在一小块的地面上,若有一只蚂蚁爬过去,准以为是辉煌的红色宫殿,宫殿的房顶上是一只女人的大脚板,大脚的上面还有个更加硕大的沉重的肉身。那只鞋子从此走出她的世界,她的鞋头更尖了。鞋跟也更高了,从原来的7厘米到10厘米。从此，她的男子世界也开始改变。 这个世界很多隐秘的角落，每天都有大量秘密作坊，皮革在染色液体里胀开饱满，一排排的女子围着皮革，上线，上胶，将皮革拱成型，一堆堆的鞋底和鞋跟在哪里等着自己的使命，尖锥的，柱形的，梯形的，这些东西即将接受城市里女人的脚后跟，它们将女人抬到海拔不同的位置，海拔每提高一公分，你将呼吸不同的空气，距离不同角度的眼睛，遇到不同喷着气的鼻孔，和不同位置的嘴接吻。平底的时候，你是深海里的鱼，中跟时候，你是半山腰的月色，高个女郎们，加一双又细又高的鞋子，云阑雾绕，空气稀薄。你的眼睛只剩下俯视深谷的距离，在一堆蓬乱的头发，一个旋子躲在密林深处，偶尔露出不同色泽的头皮，在这个高度海拔上，她，是寂寞的。 红桃Q告别了7厘米的海拔，在10厘米的海拔，重新正视另外男子的眼睛。他遇到的第二位是在社交场上的，看上去家里背景不错，人挺有风度，舞技也好。她脚上穿着瘦高的宝石蓝的鞋子，鞋跟尖细尖细的。当年的红，是茶色太阳镜里的日头，红得无力却成了茶色，现在则是摘掉眼镜片就看到的海，天地由红变蓝，只须一瞬。 他穿着一双休闲皮鞋，鞋面上有着许多点点的透气孔，他的脚也需要呼吸。她们舞步飞扬，她的脚和他的脚，像蝴蝶一样，你追着我，我追着你，她甩不掉他。他打量她的脚，冷不丁夸了句鞋子漂亮。她说累了，却停下来看着他不动。 她说人呢，怎么反倒夸起鞋子？他说人也漂亮，只是人是由鞋子带过来的。不过鞋子太高了！ 她问道：怎么高法呢？ 他想了下，凑到她耳边：你高到我眼皮底下，你是我眼皮底下的女人了。她看着他，不说话了。只笑笑，说，那你眨不眨眼皮呢？他说，害怕眨眼皮，睡觉都用牙签顶在上眼皮上，帘子一放，没准人就不见了。他说这句的时候，把眼神的光不自然的移开。 她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她说，那我就再加几公分，就变到上面去，他笑着说，那我就很容易落枕了，整天和菩萨样地仰视着你。两人相视一笑。 他说，你听过南泉斩猫的故事吗？她说，说来听听。 他思量了下，说是从前有个得到高僧,叫做南泉和尚,有次寺庙里面来了一只漂亮的白猫,很多人纷纷抢夺,想得到这只猫,后来南泉用一把镰刀架在猫脖子上,冲大家喊“有人得到，则猫可以存活,无人得到，则猫就该死”见大家没有回应,就挥手把猫杀了，后来他的**晚上知道这件事,把鞋脱了，放到头上,出门走了。南泉说“如果他白天在的话，那只猫就不会死”。 她说你真是有道的高僧，专给我讲无头的公案，这样吧，你救救那只猫吧，我给你鞋子，她把鞋子一踢，打趣的说，有人得到则猫可以存活,无人得到则猫就该死。他楞了下，说，这么高的鞋子，搁到头上，猫是活了，有人却活不成了。我把两只绑在一起，挂在脖子上，就说有人跳断了鞋跟。她呵呵一笑，这正是我想让你说的。他说，你真跳断了鞋子。她把单手放在胸前里掌道，是也！ 鞋子高了，总有扭着脚的时候。他们的爱情在五颜六色的灯里开始，又在灯光里结束，有时候即使在眼皮子下的女人和男人，都是不可靠的，你总有打盹的时候，一盖上眼皮，等睁开，街上的鞋子都换了好几轮了，夏天，是各种凉鞋子领着脚出来散步，冬天改成各号大头笨重的皮鞋、棉鞋、长筒的靴子，鞋子像动物一样轮流出来，穿他的人，可能也换了吧。 红桃Q的第三个男人，是他的老公，只有一米六九，但对外她则说一米七五，这样的男子长年被各种行走的建筑遮挡，一般都瘦弱矮小，红桃Q又偷偷地把鞋子换成中跟的，还是和那蠢物一般高，两个人偶尔抱在一起，如同两只互相喷着气的河马。他从来不看他的眼睛，她也只是低头，俯视他，看着可怜的大眼睛居然长在这么瘦弱的男人的外壳上，像黑夜里开过去的车头灯，似乎都像外转个角度，仓皇的看着世界。 她穿得鞋子的跟也越来越矮，越稳当。怀孕的时候，又改成步鞋，这回是天下乌鸦一般黑，没有了那两朵莲花。她的身体向后倾斜30度，这回接吻更加困难，干脆免了。 鞋子是女人的跑车，从出生开始，跑啊跑啊跑啊，双脚是油门，心脏才是油箱，不甘心的女人把跟加高加高再加高，但慢慢有开始降下来了，等到毛齿脱落的时候，就降成布鞋，拖着一把凳子或者拐杖，缓慢地移动。等离世的时候，入殓的人把鞋子脱下来，端正地摆在棺材里面。两只布鞋，一个八字。 红桃Q生命里的鞋子一双双都跑过去了，莲花布鞋跟着塑料凉鞋，蓝色细高跟鞋同有孔的休闲皮鞋……只剩她这个有脚的女人，背着一个大大的肚子，这回，她终于回到地面上了。 &#160; 2.一键通女子的故事 红桃9是个害怕麻烦的女子，她从小到大挂在嘴边的话凑不齐一个自然段，大抵多是好、行、够了、饱了、烦、不行、讨厌、这样不好、去你的等等文明世界的用语，那些聒噪的女人在她看来，仿佛世界某个阴湿角落的苔藓，一遇到水就疯狂地生长、膨胀，肚子里装满浓绿的液体。但她的肚子却很干净，只有笔直高速公路一样的直肠子，一通到底。 伊的父亲是某个中医学院的副校长，从小她就瞥见父亲躺在沙发上，被一堆的三转一响包围着，她并不知道这个词语的具体含义，只是隐约感觉一些转动的轮子、转动的旋钮和一团劈里啪啦声的匣子，伊的家境殷富，比别家更先拥有那些摩登的电器，14寸的黑白电视刚出来那阵，附近那带人汗牛充栋的人围着《西游记》看，一个圆形的旋钮，被无数只黑暗里的手啪啪地转动，在一阵青烟里，妖精被换成公子小姐。 伊的父亲乃是个机器盲，对于机器有着天生的恐惧，非但自己从不轻易碰那些何不熟悉的电器，尤其是在没有专业技术人员在场的情况下，万一漏电、短路抑或者不小心拨弄坏，后果就很不堪。对于一辈子小心行事的他来说，这和中药打交道一样的，当你不熟药性，多点少点的用量，都可能致命，但胖大海、金银花、陈皮、当归类的除外，这些你已多年黯悉，好比家里的黄脸婆，该研究和该看的都看完了，即便偶尔撒泼，一切皆在可以控制中。而这些陌生的资本高科学的匣子，里面组装这莫名奇妙的齿轮和电焊板，莫名奇妙地发出夹杂着滋滋沙沙的靡靡之音，你感到骨头里有着不可测的恐惧，这些恐惧通过遗传的血统，传到红桃9身上，则变得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对任何电器上的最简单的按钮，有着某种天生的感觉。那些旋转的圆形的就让她有些不放心，比如收音机的选台钮，即使你稍微拨过了些，一阵劈里啪啦扑哧扑哧的声音完全覆盖一切，你还是无法操纵与控制那个匣子，成为它的主人。但按键则不同，要听话许多，你一按开关，灯光就充满房间，再按下，瞬间成了黑暗的洞穴。一开洗衣机，桶里水立刻让出一个旋涡，一按遥控器，所有里面东西，都厚着脸皮往那个不大的窗口上凑，似乎害怕遗漏了他们。你看得烦，将上面的红色按钮按掉，在匣子里特务日本兵，动物园里的狮子老虎，猥琐的男人、聒噪的女人的世界，顿时天光无色，眼前一黑，那些无聊的事物根本近不她得的身。 开关是这些盒子、匣子、箱子的主宰，控制这这些黑箱子的脖子与咽喉，你处理起来也根本无须用脑子。灯不是开着，就是关着，世界不是黑夜，就是白天。候鸟不是往北飞，就是往南飞。你不是罗嗦的女人，则很就是个干脆利索踏雪无痕的女人。红桃9就是这样子的一键通女人，世界上的事情在她来看，没有不可以抽象成“按钮”来解决的。所有的口水唾沫都是徒劳，你一个按钮就OK。犯不着把男人如曹冲称象一样的捣来捣去，一个按钮，铁尼达号就沉没了。至于内部怎样运作与实现，那是科学家的事情了。有一批头脑复杂的可怜人，为了让人类能简单地生活而奋斗终身。 红桃9的父亲喜欢养点金鱼什么的，陆续请进几只绿色的小龟，红桃9学着用自己很贫乏知识给它们起名，名字稀松平常了，以她一进一出的性子，搞不好几天就忘了赵钱孙李，干脆用父亲书架上的书，依次称呼，即便忘记，也好方便比照，于是红桃9将它们依次称为：托尔斯泰、柏拉图、黑格尔和鲁迅，这几个名字中学都学过，不至于健忘得记不起，可惜鲁迅前几月因冬天水冷，加之饮食不甚，先于托尔斯泰、柏拉图、黑格尔诸君而去，一时诸位顿失知己，茶饭不思，黑格尔竟也积郁而亡，父亲干脆将托尔斯泰和柏拉图也送人了。红桃9亦觉人类寂寞，生死依伏。是不是也该…… 其实，思春之心倒无上述事件无关，只是伊的父母总是觉得她只是个小孩，再过几年，等心智成熟，直接恋爱完婚，免除那些情感反复移情别恋的烦恼，女孩子家，一生安稳平静才是无上正等正觉的境界，他们是过来人，哪会不明此理。 可是，红桃9确实是个极怕麻烦的女子，她喜欢的世间男子，即便加上电视里的主角明星，不过廖廖几个，任你遥控器按着了火，盒子里的世界并不会跳出多情的男子。里面空无一物。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至于她精神的初恋，是中学读书时候的体育老师，有着怎么刮都看上去不干净的胡子的脸，结实的臂膀与胸膛，说话犹如命令，容不得你半点商量，可惜遥控器不在她手里，也不知道那家伙从哪里掏出一块亮闪闪的秒表，拇指按在银色的表头按钮上。她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傻，他一按表，她就只得拼了命地跑，向前向前，她知道她跑错了方向，那个结实的男子被她抛到轨道的后面，但她没有办法挺下来，背后的脸庞被秒表走得粉碎，鼻子和嘴巴散到脸的外面，整个脸却像极了掉了指针的表盘，她从夜里醒来，感觉这一生都在各种按键和指针的监视与控制下生活，跑得自己20多年的情感一片白茫茫的。 据说心理学家将世界的女人分为两种：WHAT和HOW，前面的女人在男人的面前装得天真无邪，见到什么都在惊呼“WHAT”，她们其实什么都知道，但为了满足男人们的启蒙欲望，加一层被风沙谜离的懵懂的眼睛；但HOW女人则喜欢问感觉如何？觉得怎样？其实她们只是在试探对方，甚至有点挑逗，就等你倾诉得漏了嘴，好拿住你的小辫子。但她是永远不会明白这个道理的，缺了这两个词的女人，竟然找不到表达自己的方式了。一切都干净简洁。 天下雨了吗？下了。 面包还不错吧？不错。 狗是叫的吗？是的。 你结婚了吗？没。 其实也很想谈下天气，作菜的手艺、韩国电影、台湾综艺，但大家都习惯问她，是吗？好不好？行不行？会不会？一旦你选择了不会、不行、不好，你就会被冷落在一边，插不上嘴，灯光的区域会迅速从你身上撤掉，她终究不是成为众人注目的那类“人物”。她只是在大家不再相信生活的或者觉得彩票中奖只是个幻觉，这时她的回答倒显出绝对的必要。和自己捏自己一把的原理一样。 [...]]]></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文/颜乔 播音/王琳 本故事是颜乔《女人森林》中的两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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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mg style="display: block; float: none; margin-left: auto; margin-right: auto" src="http://sjcpic.appspot.com/image/24001/" width="259" height="375" /></p>
<h2>1.高跟鞋女郎的故事</h2>
<p>（红桃Q的故事发生在南瓜马车接走灰姑娘之后，世上已无水晶鞋子闪耀的光泽，所有的鞋子都安静地躺在透明的橱窗里，等待着那些最普通平凡的脚，排队买鞋。汗脚、扁平脚、香港脚、沾满淤泥的脚、灰指甲的脚、起了茧子的脚、木头做的假脚……</p>
<p> <span id="more-1532"></span>
</p>
<p>这世上，没有穿不上脚的鞋，只有找不着鞋的脚，到处都是走在路上的，站在车上的，摆弄着的，踢踏着的，压成O型的，折成二郎腿的脚，发了惶地找鞋子穿。女人做梦的时候，梦到自己成了蜈蚣，一下子把囤积多年的一堆鞋子都穿上脚了，这下脚终于比鞋多了，可后面全是光脚板，冻得红通通的跺着。这样的蜈蚣，怪可怜的。）</p>
<p>（王琳讲的故事从此开始）</p>
<p>读书到毕业，伊拥有的鞋子加在一起也不过几双，读的文科专业，班级里的男生少得和熊猫一样稀有，平时也常是蓬头垢面，不修边幅的，倒也不伤大雅。上学前，母亲亲自给她纳了一双厚厚的鞋，鞋底有几环的线，像几环跑道。鞋面是黑底暗花，一朵红色的莲花开在鞋面的夜色里，也是民间常有的图案罢了，第一眼还算鲜亮，但第二眼则略显一丝俗气来，红得不够彻底，是乡下放完鞭炮，满地的红色。更何况红桃Q的脚板很大，把康庄道路都撑得显小。她穿起来脚板，一压，脚面的夜色越发大了，一朵红色的小花就开在脚上，远远的看到一个黑色的板，一个很小的，红得欲滴的点。</p>
<p>初恋是一个1.88的大个子,校篮球队的队长,以她1.6的小架子,穿着那双平底的莲花布鞋,即使把脚跟子死命往上抬拱,死命拉着他的脖子,而他，把脖子梗和起重机吊大象一样后仰,也不过正好够着嘴。夜色从他鼻腔里冒出,略有些烟草味道的空气包裹着她,从上面鼻子呼到她的脸上,虽然隔得很远,但她感觉,他和她的呼吸是交错有致的,一呼一吸,世界和她们一样呼吸。她要靠着他的那腔气,他也要靠她的那腔气。接吻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两个肺连在一起。</p>
<p>他为她呵气暖手,呵嗖呵嗖,冬夜里老远就能听到,和小孩子做在面店吃很长的拉面，羞得她说小声些小声些,她的手在他的手里,他牢牢将她包住,晚上的灯光将影子打到墙上,似乎她只有他一半的高度,这个男人高得可以折成两半用,两个矮女人垒在一起才够得着篮筐,但他轻轻一跃，就够到了。他投篮的那一刻,神情专注,不假思索地把手腕一拨,也不看筐，她知道那个球会高高扫过一个弧线,直接掉进筐里。她,正好掉在他的筐里。</p>
<p>她需要换一双好看的鞋子,为了能够得着他的嘴。她不习惯用接吻这个词。分明是她不断踮着踮着,像童话里的魔豆藤一点一点，绕着他生长,但他是个根本不会接吻的男人。他甚至不低下头,高贵地站着，只是任着她蛇一样的往上蜿蜒,他和交通警察一样，笔直在站在夜色里。</p>
<p>她买了双红色的高跟鞋,这回只要一踮,就碰到她的鼻子,他的视线向下45度,正好对着他的眼睛,他看着她,她看着他。他的篮球开始越打越臭,也难免的，恋爱了。这个女人,就是上帝投给他的球,他抱在手里,拍不得,传不得,投不得,他再也找不到球筐了。任她像水蛭一样喝他的血,他愿意让她喝他的血，却害怕和她接吻.</p>
<p>这个要命的女人,穿着7厘米的高跟鞋,鞋跟已经千斤顶般顶出一截,她还要踮着脚,疯狂地生长到顶端,她是他的爬山虎,他不过是根可怜很高的竿子。爬！爬！爬！可怜一杆月色。</p>
<p>她的激情让他害怕,她再也不是那个喜欢穿着莲花布鞋女子,她的莲花消失在鞋面的夜色里,他呢?则更加可怜,他穿着是老式的塑料凉鞋,后面带金属扣的,走起路来不用担心鞋子会先飞出去,淅沥哗啦，如同扫大街的大扫把。他喜欢安稳,他是竿子,她是疯狂蔓延的植物,只要条件适合,她就会,生长,生长,生长.她内心的激情,比天还要高,比海还要深。</p>
<p>她离开他的时候还穿着那双鞋子,红色牛皮,鞋头尖尖的,一副刻薄女人的瘦瓜子脸,鞋面上停着一只红蝴蝶扣,如同那个年代的歌曲一样:你像一只蝴蝶,飞到我的窗前。那个时代电视很多,蝴蝶很多,连窗户也多。</p>
<p>他呢,等到快毕业的时候,偷偷地换成军用皮鞋,鞋头上一道回归线,前面是寒带,后面是热带。一热起来,就把裤管卷起来,一长一短,远远看去,如轱辘的两个桶。或者把裤管塞到袜子里面,袜口被很粗毛绒绒的球形小腿撑开,仿佛整个人都可以装进去。</p>
<p>他的皮鞋,和她的高跟鞋,远远地对峙着,似乎隔着一道沧海。他的鞋跟阔大,他也不喜欢把脚抬起来,在他头顶除了篮筐和寂寞的路灯,却无女人的嘴。她却喜欢很尖很细的跟,可以像利剑一样扎进地球的血管里去。但那个年代的鞋子,还中庸得可爱,既不希望你离地球很远,也不会很近。鞋跟宛如中国景物画里画竹子，清空里，一段墨，一段墨，浮于虚白之中。</p>
<p>在古希腊的传说里,男子离开地面则瞬间失去法力,女子也同此理。她的鞋子钉在一小块的地面上,若有一只蚂蚁爬过去,准以为是辉煌的红色宫殿,宫殿的房顶上是一只女人的大脚板,大脚的上面还有个更加硕大的沉重的肉身。那只鞋子从此走出她的世界,她的鞋头更尖了。鞋跟也更高了,从原来的7厘米到10厘米。从此，她的男子世界也开始改变。</p>
<p>这个世界很多隐秘的角落，每天都有大量秘密作坊，皮革在染色液体里胀开饱满，一排排的女子围着皮革，上线，上胶，将皮革拱成型，一堆堆的鞋底和鞋跟在哪里等着自己的使命，尖锥的，柱形的，梯形的，这些东西即将接受城市里女人的脚后跟，它们将女人抬到海拔不同的位置，海拔每提高一公分，你将呼吸不同的空气，距离不同角度的眼睛，遇到不同喷着气的鼻孔，和不同位置的嘴接吻。平底的时候，你是深海里的鱼，中跟时候，你是半山腰的月色，高个女郎们，加一双又细又高的鞋子，云阑雾绕，空气稀薄。你的眼睛只剩下俯视深谷的距离，在一堆蓬乱的头发，一个旋子躲在密林深处，偶尔露出不同色泽的头皮，在这个高度海拔上，她，是寂寞的。</p>
<p>红桃Q告别了7厘米的海拔，在10厘米的海拔，重新正视另外男子的眼睛。他遇到的第二位是在社交场上的，看上去家里背景不错，人挺有风度，舞技也好。她脚上穿着瘦高的宝石蓝的鞋子，鞋跟尖细尖细的。当年的红，是茶色太阳镜里的日头，红得无力却成了茶色，现在则是摘掉眼镜片就看到的海，天地由红变蓝，只须一瞬。</p>
<p>他穿着一双休闲皮鞋，鞋面上有着许多点点的透气孔，他的脚也需要呼吸。她们舞步飞扬，她的脚和他的脚，像蝴蝶一样，你追着我，我追着你，她甩不掉他。他打量她的脚，冷不丁夸了句鞋子漂亮。她说累了，却停下来看着他不动。</p>
<p>她说人呢，怎么反倒夸起鞋子？他说人也漂亮，只是人是由鞋子带过来的。不过鞋子太高了！</p>
<p>她问道：怎么高法呢？</p>
<p>他想了下，凑到她耳边：你高到我眼皮底下，你是我眼皮底下的女人了。她看着他，不说话了。只笑笑，说，那你眨不眨眼皮呢？他说，害怕眨眼皮，睡觉都用牙签顶在上眼皮上，帘子一放，没准人就不见了。他说这句的时候，把眼神的光不自然的移开。</p>
<p>她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她说，那我就再加几公分，就变到上面去，他笑着说，那我就很容易落枕了，整天和菩萨样地仰视着你。两人相视一笑。</p>
<p>他说，你听过南泉斩猫的故事吗？她说，说来听听。</p>
<p>他思量了下，说是从前有个得到高僧,叫做南泉和尚,有次寺庙里面来了一只漂亮的白猫,很多人纷纷抢夺,想得到这只猫,后来南泉用一把镰刀架在猫脖子上,冲大家喊“有人得到，则猫可以存活,无人得到，则猫就该死”见大家没有回应,就挥手把猫杀了，后来他的**晚上知道这件事,把鞋脱了，放到头上,出门走了。南泉说“如果他白天在的话，那只猫就不会死”。</p>
<p>她说你真是有道的高僧，专给我讲无头的公案，这样吧，你救救那只猫吧，我给你鞋子，她把鞋子一踢，打趣的说，有人得到则猫可以存活,无人得到则猫就该死。他楞了下，说，这么高的鞋子，搁到头上，猫是活了，有人却活不成了。我把两只绑在一起，挂在脖子上，就说有人跳断了鞋跟。她呵呵一笑，这正是我想让你说的。他说，你真跳断了鞋子。她把单手放在胸前里掌道，是也！</p>
<p>鞋子高了，总有扭着脚的时候。他们的爱情在五颜六色的灯里开始，又在灯光里结束，有时候即使在眼皮子下的女人和男人，都是不可靠的，你总有打盹的时候，一盖上眼皮，等睁开，街上的鞋子都换了好几轮了，夏天，是各种凉鞋子领着脚出来散步，冬天改成各号大头笨重的皮鞋、棉鞋、长筒的靴子，鞋子像动物一样轮流出来，穿他的人，可能也换了吧。</p>
<p>红桃Q的第三个男人，是他的老公，只有一米六九，但对外她则说一米七五，这样的男子长年被各种行走的建筑遮挡，一般都瘦弱矮小，红桃Q又偷偷地把鞋子换成中跟的，还是和那蠢物一般高，两个人偶尔抱在一起，如同两只互相喷着气的河马。他从来不看他的眼睛，她也只是低头，俯视他，看着可怜的大眼睛居然长在这么瘦弱的男人的外壳上，像黑夜里开过去的车头灯，似乎都像外转个角度，仓皇的看着世界。</p>
<p>她穿得鞋子的跟也越来越矮，越稳当。怀孕的时候，又改成步鞋，这回是天下乌鸦一般黑，没有了那两朵莲花。她的身体向后倾斜30度，这回接吻更加困难，干脆免了。</p>
<p>鞋子是女人的跑车，从出生开始，跑啊跑啊跑啊，双脚是油门，心脏才是油箱，不甘心的女人把跟加高加高再加高，但慢慢有开始降下来了，等到毛齿脱落的时候，就降成布鞋，拖着一把凳子或者拐杖，缓慢地移动。等离世的时候，入殓的人把鞋子脱下来，端正地摆在棺材里面。两只布鞋，一个八字。</p>
<p>红桃Q生命里的鞋子一双双都跑过去了，莲花布鞋跟着塑料凉鞋，蓝色细高跟鞋同有孔的休闲皮鞋……只剩她这个有脚的女人，背着一个大大的肚子，这回，她终于回到地面上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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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2>2.一键通女子的故事 </h2>
<p>红桃9是个害怕麻烦的女子，她从小到大挂在嘴边的话凑不齐一个自然段，大抵多是好、行、够了、饱了、烦、不行、讨厌、这样不好、去你的等等文明世界的用语，那些聒噪的女人在她看来，仿佛世界某个阴湿角落的苔藓，一遇到水就疯狂地生长、膨胀，肚子里装满浓绿的液体。但她的肚子却很干净，只有笔直高速公路一样的直肠子，一通到底。</p>
<p>伊的父亲是某个中医学院的副校长，从小她就瞥见父亲躺在沙发上，被一堆的三转一响包围着，她并不知道这个词语的具体含义，只是隐约感觉一些转动的轮子、转动的旋钮和一团劈里啪啦声的匣子，伊的家境殷富，比别家更先拥有那些摩登的电器，14寸的黑白电视刚出来那阵，附近那带人汗牛充栋的人围着《西游记》看，一个圆形的旋钮，被无数只黑暗里的手啪啪地转动，在一阵青烟里，妖精被换成公子小姐。</p>
<p>伊的父亲乃是个机器盲，对于机器有着天生的恐惧，非但自己从不轻易碰那些何不熟悉的电器，尤其是在没有专业技术人员在场的情况下，万一漏电、短路抑或者不小心拨弄坏，后果就很不堪。对于一辈子小心行事的他来说，这和中药打交道一样的，当你不熟药性，多点少点的用量，都可能致命，但胖大海、金银花、陈皮、当归类的除外，这些你已多年黯悉，好比家里的黄脸婆，该研究和该看的都看完了，即便偶尔撒泼，一切皆在可以控制中。而这些陌生的资本高科学的匣子，里面组装这莫名奇妙的齿轮和电焊板，莫名奇妙地发出夹杂着滋滋沙沙的靡靡之音，你感到骨头里有着不可测的恐惧，这些恐惧通过遗传的血统，传到红桃9身上，则变得有过之而无不及。</p>
<p>她对任何电器上的最简单的按钮，有着某种天生的感觉。那些旋转的圆形的就让她有些不放心，比如收音机的选台钮，即使你稍微拨过了些，一阵劈里啪啦扑哧扑哧的声音完全覆盖一切，你还是无法操纵与控制那个匣子，成为它的主人。但按键则不同，要听话许多，你一按开关，灯光就充满房间，再按下，瞬间成了黑暗的洞穴。一开洗衣机，桶里水立刻让出一个旋涡，一按遥控器，所有里面东西，都厚着脸皮往那个不大的窗口上凑，似乎害怕遗漏了他们。你看得烦，将上面的红色按钮按掉，在匣子里特务日本兵，动物园里的狮子老虎，猥琐的男人、聒噪的女人的世界，顿时天光无色，眼前一黑，那些无聊的事物根本近不她得的身。</p>
<p>开关是这些盒子、匣子、箱子的主宰，控制这这些黑箱子的脖子与咽喉，你处理起来也根本无须用脑子。灯不是开着，就是关着，世界不是黑夜，就是白天。候鸟不是往北飞，就是往南飞。你不是罗嗦的女人，则很就是个干脆利索踏雪无痕的女人。红桃9就是这样子的一键通女人，世界上的事情在她来看，没有不可以抽象成“按钮”来解决的。所有的口水唾沫都是徒劳，你一个按钮就OK。犯不着把男人如曹冲称象一样的捣来捣去，一个按钮，铁尼达号就沉没了。至于内部怎样运作与实现，那是科学家的事情了。有一批头脑复杂的可怜人，为了让人类能简单地生活而奋斗终身。</p>
<p>红桃9的父亲喜欢养点金鱼什么的，陆续请进几只绿色的小龟，红桃9学着用自己很贫乏知识给它们起名，名字稀松平常了，以她一进一出的性子，搞不好几天就忘了赵钱孙李，干脆用父亲书架上的书，依次称呼，即便忘记，也好方便比照，于是红桃9将它们依次称为：托尔斯泰、柏拉图、黑格尔和鲁迅，这几个名字中学都学过，不至于健忘得记不起，可惜鲁迅前几月因冬天水冷，加之饮食不甚，先于托尔斯泰、柏拉图、黑格尔诸君而去，一时诸位顿失知己，茶饭不思，黑格尔竟也积郁而亡，父亲干脆将托尔斯泰和柏拉图也送人了。红桃9亦觉人类寂寞，生死依伏。是不是也该……</p>
<p>其实，思春之心倒无上述事件无关，只是伊的父母总是觉得她只是个小孩，再过几年，等心智成熟，直接恋爱完婚，免除那些情感反复移情别恋的烦恼，女孩子家，一生安稳平静才是无上正等正觉的境界，他们是过来人，哪会不明此理。</p>
<p>可是，红桃9确实是个极怕麻烦的女子，她喜欢的世间男子，即便加上电视里的主角明星，不过廖廖几个，任你遥控器按着了火，盒子里的世界并不会跳出多情的男子。里面空无一物。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p>
<p>至于她精神的初恋，是中学读书时候的体育老师，有着怎么刮都看上去不干净的胡子的脸，结实的臂膀与胸膛，说话犹如命令，容不得你半点商量，可惜遥控器不在她手里，也不知道那家伙从哪里掏出一块亮闪闪的秒表，拇指按在银色的表头按钮上。她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傻，他一按表，她就只得拼了命地跑，向前向前，她知道她跑错了方向，那个结实的男子被她抛到轨道的后面，但她没有办法挺下来，背后的脸庞被秒表走得粉碎，鼻子和嘴巴散到脸的外面，整个脸却像极了掉了指针的表盘，她从夜里醒来，感觉这一生都在各种按键和指针的监视与控制下生活，跑得自己20多年的情感一片白茫茫的。</p>
<p>据说心理学家将世界的女人分为两种：WHAT和HOW，前面的女人在男人的面前装得天真无邪，见到什么都在惊呼“WHAT”，她们其实什么都知道，但为了满足男人们的启蒙欲望，加一层被风沙谜离的懵懂的眼睛；但HOW女人则喜欢问感觉如何？觉得怎样？其实她们只是在试探对方，甚至有点挑逗，就等你倾诉得漏了嘴，好拿住你的小辫子。但她是永远不会明白这个道理的，缺了这两个词的女人，竟然找不到表达自己的方式了。一切都干净简洁。</p>
<p>天下雨了吗？下了。</p>
<p>面包还不错吧？不错。</p>
<p>狗是叫的吗？是的。</p>
<p>你结婚了吗？没。</p>
<p>其实也很想谈下天气，作菜的手艺、韩国电影、台湾综艺，但大家都习惯问她，是吗？好不好？行不行？会不会？一旦你选择了不会、不行、不好，你就会被冷落在一边，插不上嘴，灯光的区域会迅速从你身上撤掉，她终究不是成为众人注目的那类“人物”。她只是在大家不再相信生活的或者觉得彩票中奖只是个幻觉，这时她的回答倒显出绝对的必要。和自己捏自己一把的原理一样。</p>
<p>她有时侯也会想男人和女人的那些事情，认识、恋爱、失恋、再复合、再恋爱、最后才能进入婚姻的殿堂……一个女人要流多少眼泪，打多少次架，在他的身上抓出多少道的抓痕，两人才能一起生活，然后再把架吵下去，但是这些东西她都错过了，那个银色的秒表一按，她的人生直接跳过广告直接奔到主题，用<span class='bm_keywordlink'><a href='http://icewent.com/cast#father'>爸爸</a></span>的话：恋没恋过爱没什么关系，该结婚了。恋爱只是学前班的实习，结婚才是主题。</p>
<p>（王琳的故事讲到此为止）</p>
<p>那些韩剧里面男子角花了八集的功夫才好不容易摸着女主人公的手，她第一次就做到了。在茶座里，母亲带着她，对方也是母亲带着孩子，男生也和他一样老实，斜着眼睛直直看着咖啡杯，用勺子搅啊搅的，即便有一吨糖，也早该化了，更何况他喝的是苦咖啡。</p>
<p>介绍的时候，她和她握了下手，她觉得和她当年想象握秒表的手有点差别，更细皮嫩肉，也没有那么有力，只是轻轻地在她的虎口处握下去，似乎没有抓紧她的欲望，可以挣脱也不反对靠近，但，他的手指，很细，像极了钢琴师的手，有一种风度，连搅咖啡都有内在的节奏。但她脑袋里却是花鼓花轿的声音，眼前的这位会不会就是花轿前面的那个人，她觉得不要太麻烦了。</p>
<p>结婚照照得很标准，红口白牙地一笑，一挂，一钉。她的人生也就固定了，那双细长的男人的手没有用作敲击琴键，而是泡在肥皂的白色泡沫里，变得通红通红的鸡爪子。喝咖啡的时候搅得更快了，和洗衣机的波浪可以媲美。</p>
<p>她的脾气变得相当的坏，对那个可怜的男人只有几个字：来、去、做吧、滚。而他比洗衣机还听话，她也有心情好的时候，就说句：乖、听话。那些哭得一塌糊涂的肥皂句越发不加真实，那些女人被几个不同的男人追着不放，整部电影崩溃的时候仍然没想好自己的决定，她看到这些只是鄙夷的冷笑下，男人和女人的关系，只要看看发髻顶上的那个“旋”，许多女人找到头顶的那个隐秘的按钮，夜里就把自己的男人偷偷关掉，折叠到柜子和衣橱里去，既省电又简单，再把遥控器一按，整个城市一下寂静下来，连打鼾的声音都听不到。</p>
<p>&#160;</p>
<p>&#160;</p>
<p>&#160;</p>
<p>女人森林</p>
<p><a title="http://blog.sina.com.cn/duwenblog" href="http://blog.sina.com.cn/duwenblog">http://blog.sina.com.cn/duwenblog</a></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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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我的眼里盛满悲伤</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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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Thu, 12 Aug 2010 11:28:19 +0000</pubDate>
		<dc:creator>icewent</dc:creator>
				<category><![CDATA[6.情感]]></category>
		<category><![CDATA[1068夜航班]]></category>
		<category><![CDATA[沧桑]]></category>
		<category><![CDATA[臣岳]]></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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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转载于《南风》 文/呢喃的火花 播音：天津交通广播 王琳 下载（30M）：G宝盘 &#124;  DBank &#124; Brsbox &#124; 更多情感有声小说 这个世界，每个女人都曾看过我一眼。 一 我曾经深爱过一个女孩。 要我说，我有我怕再见到的人，我也有我怕再见不到的人。 这个女人。 二 在我二十九岁的时候，我在一座写字楼里上班，广告设计。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经常走过的那个地下通道里出现了一个流浪歌手。 他的歌声很一般，但是很深情。我偶尔也会往那打开的吉他盒里扔点钱，他从来不说谢谢，只是低着头很投入地唱着自己的歌，我听朋友说，他很丑很丑。 我只是觉得他过于冷漠。 一般情况下，我是从来不向乞讨者扔施舍任何的，在从一个个乞讨者的身边走过的时候，我也慢慢学会了冷漠。 他的声音似乎对我特别有吸引力，一种无法形容的吸引力，像是要抓住我又像是远离我，或者我停留得久一点，就能想清楚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感觉，可是我拥有的可以让自己思考的时间并不多，我必须加快脚步才能保证自己不会迟到。 如果这个世界再给我多一点可以自由想像的空间也可以，只是当我一走出那条地下通道，那声音就马上被铺天盖地的噪音给冲得一干二净，然后整个脑海都被它们填满，连回想的空间都没有。 三 晚上又加班到半夜，一个人走过那条空荡清冷的地下通道，整个通道里只剩下一盏看上去随时都会熄灭的灯。那是流浪歌手所站立的位置，可是现在他并不在那里，从那里迎面走来的是一个戴着口罩的女子，这个季节全世界都在爆发流感。她穿着黑色的风衣，围着一条棕色的羊毛围巾，微卷的长发披在肩膀后，双手插在风衣的口袋里，坚硬的高跟鞋把遗留在这通道里的流浪歌手的歌声毫不留情地踩碎了，满地都是垃圾，在尘世的风中扬起，翻滚，落下…… 她的影子一直延伸到我的脚下，然后消失了，她和我擦肩而过，我的影子紧跟了过去，跟着她一起消失在身后的那片黑暗中。 在那一瞬间，我感觉到她低垂的眼睫毛抖了抖，始终没有抬起来看我一眼。 在那一瞬间，我的脚步慢了一下，可是等我想回头去看她的时候，我已经走到了那盏路灯下，我抬头看了看那盏灯，有一些飞虫的尸体，还有一些飞虫在盘旋，我没有回过身去。 我停下来点着了一根烟。深深地吸进去，慢慢地呼出。 这个世界上，每个女人的眼睛，都会让人觉得似曾相识，因为她们都曾看过我一眼。 四 这个世界，每个女人的眼睛都曾看过我。 当我向臣岳念出这句自己突然想到的话的时候，他很夸张地用手捂住自己的心脏说：好诗，真是好诗啊，我的心都快被你融化了。说完回头在非非的脸上亲了一口，你曾看过他一眼吗？ 非非一直微笑着，用她那双安静的眼睛看着我。 非非的眼睛并不大，但是很安静。是的，安静，包括那细长的眼睫毛，没有一根是紊乱的。动起来也是轻轻的，一下，然后才是又一下。 还有后来那慢慢蔓延开来的鱼尾纹，也是安静的，像缓慢生长着的小草根，它们注定就该那样生长出来，慢慢的，不知不觉的，安静的，顺其自然的。 然后停止了。 那是我最爱她的时候。 那也是她跟我说她爱我的时候。 五 臣岳是我大学里最好的兄弟，念的是油画系。我们的宿舍面对面，后来我们干脆一起在学校外面合租了房子。 臣岳喜欢音乐，刚来学校的时候就背着一把吉他。他一直想组个乐队，可是总是和我说学校里其他玩音乐的那些人都是一些傻B，懂得所有的和弦，却只会很机械的技法，没有个性，没有感情。所以臣岳基本只在宿舍里摆弄他的那个破吉他，几乎每天都会很激动地来到我的宿舍拉住我和我说他又研究出了某种新的弹奏技巧，除了拨弹之外他还会按弦提弦拍弦等等，每次他在宿舍里演示他新研究出来的技巧（或者是从网络视频里刚学到的）时，宿舍里的其他人都会在瞬间消失，只有我一个人会傻傻地坐在那里听他乱弹，主要是因为我是个乐盲，他却把我这个充耳不闻的人当成了他的知音。 成为他的知音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因为他总是觉得自己长得很帅，当然，他总是拿我这个唯一的知音和他做比较来显示他的帅，他总是说：“我的兄弟，我的哥们，你怎么那么丑啊，要是你有我的十分之一帅，就够你在学校里潇洒四年了。” 对于他说我丑这件事，我依然没有争辩。我从来不爱和人争辩，因为如此，他就觉得我默认了，他也因此觉得自己是真的很帅。 在他说我丑的时候，我总是笑一笑。其实我内心里也很自恋，我不敢说自己有多帅，但我总觉得自己的忧郁气质是独一无二的。至于长相当然也自认为比他好，只是他爱说就让他蛮说了。 非非一直说我是内骚型。 六 认识非非是在大二的时候，我刚打完篮球回来，路上看到一个女生很费力地提着一个箱子，那时候的我还是很乐于助人的，特别是非非的背影看上去还算不错，于是我主动走过去问她需不需要帮忙，然后就顺手把那个箱子提过来。 箱子确实不轻，她告诉我里面都是书。这让我有点好奇，现在喜欢看书的人确实不多，更别说拥有这么多书了。 我一直帮她提到了宿舍楼，其实那箱子真的很重，路上有几次我都想提议停下来休息一会，可是我又怕她觉得我不够男人。因为她是音乐系的女生，她们系的男生个个看上去都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个个都比女生更娇气，我可不想被归为和他们同类。 那次我们一路上并没有说几句话，到了她们宿舍楼下，我不等她说谢谢就很潇洒地转身走了。 和她熟识是因为后来发现她和我选了同一门选修课，我们都喜欢坐在后排，这样比较好逃课，后来有一次我们刚好坐在了一起，就聊起了天，然后她很无聊地看书。我很无聊地画了一张她的速写。她看到了，要我送给她，我就送给了她，然后放学后一起吃了顿饭，我们就算是认识了。 七 我们学校是禁止学生在校外租房子的，我和臣岳之所以能在外面住，主要是辅导员早就被其他人投诉臣岳制造噪音的事弄烦了，早就巴不得他搬出宿舍楼，自然也把我和他一起归为一丘之貉。大家都想耳根清净，我也喜欢有一间自己的房间。 [...]]]></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转载于《南风》</p>
<p>文/呢喃的火花</p>
<p>播音：天津交通广播 王琳</p>
<p>下载（30M）：<a href="http://icewent.gbaopan.com/f51e86ebc96c403fa63fd4649c8523cf.gbp">G宝盘</a> |  <a href="http://www.dbank.com/download.action?t=40&amp;k=NDgwMzI4NzU=&amp;pcode=LCwxMzg2MTk4LDEzODYxOTg=&amp;rnd=4">DBank</a> | <a href="http://www.brsbox.com/filebox/down/fc/473d6a276858c90862008529c7de94e4">Brsbox</a> |<a href="http://icewent.com/share/fm1068"> 更多情感有声小说</a></p>
<p><strong> </strong></p>
<p><strong>这个世界，每个女人都曾看过我一眼。</strong></p>
<p>一</p>
<p>我曾经深爱过一个女孩。</p>
<p>要我说，我有我怕再见到的人，我也有我怕再见不到的人。</p>
<p>这个女人。</p>
<p>二</p>
<p>在我二十九岁的时候，我在一座写字楼里上班，广告设计。</p>
<p>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经常走过的那个地下通道里出现了一个流浪歌手。</p>
<p>他的歌声很一般，但是很深情。我偶尔也会往那打开的吉他盒里扔点钱，他从来不说谢谢，只是低着头很投入地唱着自己的歌，我听朋友说，他很丑很丑。</p>
<p>我只是觉得他过于冷漠。</p>
<p>一般情况下，我是从来不向乞讨者扔施舍任何的，在从一个个乞讨者的身边走过的时候，我也慢慢学会了冷漠。</p>
<p>他的声音似乎对我特别有吸引力，一种无法形容的吸引力，像是要抓住我又像是远离我，或者我停留得久一点，就能想清楚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感觉，可是我拥有的可以让自己思考的时间并不多，我必须加快脚步才能保证自己不会迟到。</p>
<p>如果这个世界再给我多一点可以自由想像的空间也可以，只是当我一走出那条地下通道，那声音就马上被铺天盖地的噪音给冲得一干二净，然后整个脑海都被它们填满，连回想的空间都没有。</p>
<p>三</p>
<p>晚上又加班到半夜，一个人走过那条空荡清冷的地下通道，整个通道里只剩下一盏看上去随时都会熄灭的灯。那是流浪歌手所站立的位置，可是现在他并不在那里，从那里迎面走来的是一个戴着口罩的女子，这个季节全世界都在爆发流感。她穿着黑色的风衣，围着一条棕色的羊毛围巾，微卷的长发披在肩膀后，双手插在风衣的口袋里，坚硬的高跟鞋把遗留在这通道里的流浪歌手的歌声毫不留情地踩碎了，满地都是垃圾，在尘世的风中扬起，翻滚，落下……</p>
<p>她的影子一直延伸到我的脚下，然后消失了，她和我擦肩而过，我的影子紧跟了过去，跟着她一起消失在身后的那片黑暗中。</p>
<p>在那一瞬间，我感觉到她低垂的眼睫毛抖了抖，始终没有抬起来看我一眼。</p>
<p>在那一瞬间，我的脚步慢了一下，可是等我想回头去看她的时候，我已经走到了那盏路灯下，我抬头看了看那盏灯，有一些飞虫的尸体，还有一些飞虫在盘旋，我没有回过身去。</p>
<p>我停下来点着了一根烟。深深地吸进去，慢慢地呼出。</p>
<p>这个世界上，每个女人的眼睛，都会让人觉得似曾相识，因为她们都曾看过我一眼。</p>
<p>四</p>
<p>这个世界，每个女人的眼睛都曾看过我。</p>
<p>当我向臣岳念出这句自己突然想到的话的时候，他很夸张地用手捂住自己的心脏说：好诗，真是好诗啊，我的心都快被你融化了。说完回头在非非的脸上亲了一口，你曾看过他一眼吗？</p>
<p>非非一直微笑着，用她那双安静的眼睛看着我。</p>
<p>非非的眼睛并不大，但是很安静。是的，安静，包括那细长的眼睫毛，没有一根是紊乱的。动起来也是轻轻的，一下，然后才是又一下。</p>
<p>还有后来那慢慢蔓延开来的鱼尾纹，也是安静的，像缓慢生长着的小草根，它们注定就该那样生长出来，慢慢的，不知不觉的，安静的，顺其自然的。</p>
<p>然后停止了。</p>
<p>那是我最爱她的时候。</p>
<p>那也是她跟我说她爱我的时候。</p>
<p>五</p>
<p>臣岳是我大学里最好的兄弟，念的是油画系。我们的宿舍面对面，后来我们干脆一起在学校外面合租了房子。</p>
<p>臣岳喜欢音乐，刚来学校的时候就背着一把吉他。他一直想组个乐队，可是总是和我说学校里其他玩音乐的那些人都是一些傻B，懂得所有的和弦，却只会很机械的技法，没有个性，没有感情。所以臣岳基本只在宿舍里摆弄他的那个破吉他，几乎每天都会很激动地来到我的宿舍拉住我和我说他又研究出了某种新的弹奏技巧，除了拨弹之外他还会按弦提弦拍弦等等，每次他在宿舍里演示他新研究出来的技巧（或者是从网络视频里刚学到的）时，宿舍里的其他人都会在瞬间消失，只有我一个人会傻傻地坐在那里听他乱弹，主要是因为我是个乐盲，他却把我这个充耳不闻的人当成了他的知音。</p>
<p>成为他的知音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因为他总是觉得自己长得很帅，当然，他总是拿我这个唯一的知音和他做比较来显示他的帅，他总是说：“我的兄弟，我的哥们，你怎么那么丑啊，要是你有我的十分之一帅，就够你在学校里潇洒四年了。”</p>
<p>对于他说我丑这件事，我依然没有争辩。我从来不爱和人争辩，因为如此，他就觉得我默认了，他也因此觉得自己是真的很帅。</p>
<p>在他说我丑的时候，我总是笑一笑。其实我内心里也很自恋，我不敢说自己有多帅，但我总觉得自己的忧郁气质是独一无二的。至于长相当然也自认为比他好，只是他爱说就让他蛮说了。</p>
<p>非非一直说我是内骚型。</p>
<p>六</p>
<p>认识非非是在大二的时候，我刚打完篮球回来，路上看到一个女生很费力地提着一个箱子，那时候的我还是很乐于助人的，特别是非非的背影看上去还算不错，于是我主动走过去问她需不需要帮忙，然后就顺手把那个箱子提过来。</p>
<p>箱子确实不轻，她告诉我里面都是书。这让我有点好奇，现在喜欢看书的人确实不多，更别说拥有这么多书了。</p>
<p>我一直帮她提到了宿舍楼，其实那箱子真的很重，路上有几次我都想提议停下来休息一会，可是我又怕她觉得我不够男人。因为她是音乐系的女生，她们系的男生个个看上去都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个个都比女生更娇气，我可不想被归为和他们同类。</p>
<p>那次我们一路上并没有说几句话，到了她们宿舍楼下，我不等她说谢谢就很潇洒地转身走了。</p>
<p>和她熟识是因为后来发现她和我选了同一门选修课，我们都喜欢坐在后排，这样比较好逃课，后来有一次我们刚好坐在了一起，就聊起了天，然后她很无聊地看书。我很无聊地画了一张她的速写。她看到了，要我送给她，我就送给了她，然后放学后一起吃了顿饭，我们就算是认识了。</p>
<p>七</p>
<p>我们学校是禁止学生在校外租房子的，我和臣岳之所以能在外面住，主要是辅导员早就被其他人投诉臣岳制造噪音的事弄烦了，早就巴不得他搬出宿舍楼，自然也把我和他一起归为一丘之貉。大家都想耳根清净，我也喜欢有一间自己的房间。</p>
<p>在外面租了房子之后，非非不时会过来找我玩，她自然也就和臣岳熟识了。</p>
<p>非非是钢琴专业，臣岳难得会认识懂音乐的人，和她一下就无话不谈了。</p>
<p>自从非非加入到我们中间之后，我突然发现，臣岳开始能顺畅地弹完整首歌了，因为有时候非非会跟着他一起清唱。</p>
<p>我天生五音不全，所以他们弹唱的时候，我都坐在一旁听着，后来，我就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去画画或者看书，因为听着听着我就会产生一种很自卑的情绪，我会觉得我融入不到他们的世界里去，我会觉得自己什么都不会。</p>
<p>非非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不会唱歌的人，只有不敢唱歌的人，只有放不开自己情感的人。</p>
<p>非非那时候微笑着看着我，我也微笑着看着她，却始终没有开口跟着她唱出一句。因为声音刚浮在我喉咙里的时候，我就对自己说，你不行，你唱得太难听了，无论你怎么努力，还是难听，你真的开口唱的话，除了让她觉得你唱歌难听外就再也没有别的感受了。</p>
<p>我也知道她肯定会和别人那样和我说，其实你唱得不错，多唱敢唱就好了。</p>
<p>后来有一天。臣岳跟我说，他爱非非。</p>
<p>八</p>
<p>半年后，臣岳还是把非非追到了。</p>
<p>非非有时候会留下来过夜。</p>
<p>他的房间，不，是他们的房间在我的隔壁。我们的床之间只隔着一堵不隔音的木板墙。</p>
<p>那时候我连呼吸都很小心，怕被他们知道，其实她在的时候，我从没有真正睡着过。</p>
<p>在后来的两年时间里，我们搬过两次家，我一直都和臣岳合租，非非不时会来过夜，她们系还是不准在外租房子住。</p>
<p>在大四那一年，我就已经在外面找了份工作，基本不再回学校了。臣岳很认真地在做他的毕业创作，他说毕业后他想成为一个职业艺术家，他想要最自由的生活。</p>
<p>其实我大可以在公司附近租一个小单间，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是愿意和臣岳住在一起，宁愿每天去挤那臭烘烘的公共汽车。</p>
<p>我和非非之间的联系也逐渐减少，有时候在租的房子里遇见她，我也只是微笑着和她打个招呼，彼此对望一眼，然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跟他们说，工作很累。</p>
<p>我在那房间里，学会了抽烟。想起自己和非非对视着轻轻一笑的时候她的眼睛依然年轻清澈。</p>
<p>非非的毕业演出我去看了，不过没有和臣岳一起去。</p>
<p>是在学校的大礼堂，人很多。我站在很偏的一个角落里，要努力垫起脚尖才能看得到舞台。</p>
<p>非非是她们的首席钢琴师。</p>
<p>那天她穿着一件洁白的晚礼服，我看着她产生了幻觉，觉得她穿的是世界上最洁白的婚纱。</p>
<p>她一直在那里，在最光明的地方。低着头，等着她的爱人来到她的跟前。然后她会抬起头来，看着他，笑。</p>
<p>后来她起来谢幕。在她鞠躬抬起头的时候。</p>
<p>我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p>
<p>我知道，那只是我的幻觉。</p>
<p>九</p>
<p>毕业后，她搬来和臣岳一起住。</p>
<p>我知道自己是时候该离开了，我以工作为由，搬了出去。</p>
<p>依然是在学校的附近，从我住的地方，能看到他们住的那个房间的窗口。好几次，他们都说要来我住的地方看我，我都以各种理由推脱了。</p>
<p>我也没再去过他们住的房子，只是在非非搬过来的时候，我去帮过忙，她依然有好多书，依然用那个箱子装着。臣岳搬了一会就说太重了，于是我接手过去，一路把那个箱子搬到住的地方。我甚至没问过她喜欢看的都是什么书。或者她喜欢看什么书对我来说并不重要吧，我只知道她很喜欢看书。这个印象很深。</p>
<p>我偶尔还是会和臣岳见面，都是在外面。一起吃饭，或者喝咖啡。</p>
<p>非非毕业后在我们学校的附属中学教书，臣岳把我原来的那个房间整理出来做他的工作室，他依然只想做一个职业艺术家。</p>
<p>一年，  两年。</p>
<p>臣岳开始变得消沉，艺术梦想越来越遥远，生活压力越来越大。他跟我说，非非最近经常和他提起结婚的事，经常说起房子，车子，也希望他能去找个工作。</p>
<p>我说女孩子都需要能有个安稳的家。他说他理解。所以他才会烦恼。</p>
<p>本来我想问他愿不愿意来我所在的公司上班，那时候我已经当上了设计部的总监，我也可以教他做设计。</p>
<p>可是我始终没提出来，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觉得自己很了解他，就算我提出来，他也不会愿意过来的。他一直觉得自己比我优秀，他甚至一度极其鄙视我奔波于现实生活，他一直觉得我是他最好的朋友，应该和他有着共同的理想和追求。</p>
<p>或者是其他的原因。我没主动提出来。</p>
<p>后来，臣岳开始去酒吧里去唱歌了。</p>
<p>臣岳在换过几个酒吧之后才算安稳了下来。刚开始的时候他甚至还会和顾客打架。</p>
<p>后来我陪几个客户去一个酒吧玩，看到了他。他喝酒的时间比唱歌的时间多。我听到他在那边说：“李哥”“张姐”……</p>
<p>那天我很不舒服，喝得并不多，可是一出酒吧被风一吹就吐了。</p>
<p>十</p>
<p>再次和非非面对面坐着，已经是毕业三年后了，她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一个人在家很害怕，可是不知道该找谁。</p>
<p>她和臣岳已经冷战了很长的一段时间。</p>
<p>臣岳有和我说过他们之间的事，最近他们的情感波动很大，他说很多话他不愿意和人说，因为那些人都不能是他真正的朋友，他说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是他真正的朋友。这些家里的情感事和别人说只会被人笑话，可是他又有满肚子的委屈憋着，不说出来会疯掉，所以他只能找我说。</p>
<p>他说非非不喜欢他在酒吧里唱歌，不喜欢他每天都在三更半夜才回家。臣岳说她又希望他能赚钱，想着能一起买房子，想着结婚。他有时候真的觉得很无能为力，甚至想过要和她分手，他说因为还爱她所以才想和她分手，因为那样的话才不会耽误了她，或许她可以找到能给她安稳生活的人。他说自己现在这么憋屈地活着还不是全部为了她，他说分手了，他就可以放开一切可以继续去追求他的艺术梦想了。我跟他说其实现实生活真的不容易，像我们这种家庭都很一般的家庭更不容易，我也工作几年了，可是还不是一样买不起房子，所以我不想谈恋爱。他说我是对的。</p>
<p>他们还是住在原来的那个房子里，那个用来做工作室的房间应该已经很久没使用过了。</p>
<p>在小客厅里，我和非非面对面坐着，看得出来，她刚刚哭过一场，眼睛还是红肿着的。</p>
<p>我没有和她提到臣岳，我不想去谈论和判断他们之间的感情。</p>
<p>我们只是假装像以前那样聊着天。</p>
<p>后来她问我现在有没有找女朋友，我说之前有一个分手了，不大想再找，我说工作后找女朋友越来越难，因为每个人都很现实。</p>
<p>为了缓解下有点尴尬的气氛，我想和她开个玩笑。我说，要是在念大学的时候就谈恋爱就好了。</p>
<p>她抬起眼睛，看着我说：你知道，当时我爱你。</p>
<p>就是在那时候，我看到了她眼角那细密的鱼尾纹。我的心里很痛很痛。</p>
<p>那种痛让我明白，那是我最爱她的时刻。</p>
<p>我忍不住说：我也爱你。</p>
<p>然后，一切都自然而然地发生了。</p>
<p>好像在很多年前就该发生的一样。</p>
<p>所有的情感，所有的往事包容过来，又在瞬间都消失了。</p>
<p>十一</p>
<p>我半靠在床头抽烟。</p>
<p>非非抬着头很坚定地看着我，跟我说：我想和臣岳分手，我想和你在一起。</p>
<p>她那么迫不及待地看着我说：你原本就在他之前。</p>
<p>那个时刻，我的头脑一片空白。</p>
<p>我说：我该走了，臣岳要回来了。</p>
<p>我仓皇失措地逃离了那套房子，她没有再发出任何的声音，但我知道，她就在背后，一直看着我。那双眼睛。</p>
<p>眼角的鱼尾纹细密沧桑。</p>
<p>我甚至不敢坐电梯。我怕电梯开门的时候，看到臣岳。</p>
<p>我从阴影里一路逃回了自己住的地方。他们房间的灯一直亮着。</p>
<p>我第一次拉上了窗帘。</p>
<p>我一直躲在那窗帘之后，不敢拉开再看一眼。</p>
<p>我感觉到所有的一切都被我自己一手毁灭了。</p>
<p>非非没有再给我打过电话。</p>
<p>我也从那套房子搬了出去。</p>
<p>十二</p>
<p>再一次见到非非是在医院里，躺在病床上的人是臣岳。</p>
<p>他所在的酒吧失火，他的脸部百分九十烧伤。</p>
<p>臣岳躺在床上，脸上缠满绷带，眼睛也无法睁开。</p>
<p>非非坐在床的这边，我坐在那边。</p>
<p>非非拉着臣岳的手，看着我说：“我等你好起来，好起来我们就结婚，不要房子了，我们什么都不要，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好。”</p>
<p>臣岳在医院里住了四个月，非非不肯接受我一分钱。她花掉了存下来的所有的钱，她为自己未来的幸福生活存下的所有钱。臣岳的家庭不怎么好，拿不出什么钱。而非非的家人一直反对他们在一起，所以非非也不敢和家里人说起这件事。</p>
<p>四个月后，已经可以睁开眼睛自如行走的臣岳突然消失了。</p>
<p>在我们可以看到他现在的容貌之前，他突然消失了。</p>
<p>我们再也找不到他，因为我们有的，只是他之前的照片。</p>
<p>我和非非各自寻找了他很长的一段时间。</p>
<p>后来，我们放弃了。</p>
<p>后来，非非结婚了。我没有去参加她的婚礼。</p>
<p>那天我梦见了臣岳，梦见他当年和我说，他和非非结婚的时候一定会让我当伴郎。</p>
<p>臣岳说：“虽然我的兄弟你长得太丑了，不及我十分之一帅，但是这样也好，总不能让伴郎抢了新郎的风头。”</p>
<p>我和非非看了彼此一眼。微笑着。</p>
<p>在她的眼角慢慢长出鱼尾纹的时候，我的眼角湿了。</p>
<p>十三</p>
<p>“在我爱上她的沧桑的时候。她因为自己的沧桑惊慌失措地嫁人了。”</p>
<p>刚才那女人的眼睛让我想起了非非。我站在那盏路灯下，抽完最后一口烟。我知道，再也没有人会笑话我了。只有我自己会笑话我自己。一直以来只会说出全世界最好笑的谎言来安慰自己说服自己，还觉得自己是个多情的诗人。爱？可笑的爱！</p>
<p>我只会欺骗自己说，我之所以不和她在一起，不是因为臣岳的缘故，而是因为我和臣岳一样，无法给予她安稳和幸福。即使她爱我，我爱她，又能怎么样呢。</p>
<p>难道，她和臣岳就不相爱吗。</p>
<p>一切都是谎言，都是自欺欺人，都是他妈的，这个该死的世界。</p>
<p>十四</p>
<p>后来，像是不经意的某一天，那个流浪歌手突然不见了，有一段时间，我路过那个地下通道的时候总觉得格外荒凉，身边来往的都是麻木的表情，穿梭着虚无的风。</p>
<p>再后来，我又见到了他，依然在原来的位置上躲在阴影里低着头很投入地唱着歌。不再都是爱情的歌。</p>
<p>我想假装很随意地给他扔点钱，却突然发现他的吉他盒子是合上的。</p>
<p>我愣了一下，然后第一次这么清楚看到他的脸，埋在昏暗的阴影里。我形容不出来他的样子，几乎，完全变了形。</p>
<p>但是我记住了他难看的微笑的表情，以及那隐藏得很深的泪光。</p>
<p>之后有朋友和我说。他以前在这里唱歌，是想去整容，他一直有个很爱的女人。可是等他凑够整容的钱后，那女孩子已经嫁给了别人。</p>
<p>他没有用那些钱去整容，而是捐给了那些更需要的人。</p>
<p>他没再想要用钱去改变自己的外表，然后得到爱情。</p>
<p>他回来在这里唱歌，只是想用自己的方式，答谢所有默默给过他帮助的好人。</p>
<p>十五</p>
<p>等我知道这个故事的时候，他又消失了。</p>
<p>再也没有回来过。</p>
<p>关于他未完的故事如同传说般还有很多，但很快就都消散了。</p>
<p>如同地下通道里那些匆忙的脚步和虚无的风。</p>
<p>某天。我一个人走过那个地下通道时，看到那盏昏暗的路灯，突然又想起了他。</p>
<p>想起他躲在阴影里，低着头，轻轻唱着歌。</p>
<p>那些，流浪的情人歌。</p>
<p>我站在他曾经站过的地方，在阴影里，埋下自己的表情。</p>
<p>有一个女人从地下通道的一头走来。</p>
<p>她一直低着头，紧紧地抱着自己。</p>
<p>在她走过我身旁的时候。</p>
<p>我的喉咙一阵发痒。我终于忍不住，轻轻唱了一句，我的歌。</p>
<p>依然难听。</p>
<p>她抬起眼睛来看了我一眼。</p>
<p>眼角布满沧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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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和幸福一起痛</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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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Wed, 11 Aug 2010 05:41:34 +0000</pubDate>
		<dc:creator>icewent</dc:creator>
				<category><![CDATA[6.情感]]></category>
		<category><![CDATA[1068夜航班]]></category>
		<category><![CDATA[余小洛]]></category>
		<category><![CDATA[幸福]]></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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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文 / 渝李yl 转载自http://blog.022fm.com/index.php/archives/511.html 播讲/天津交通广播 王琳 录音下载：G宝盘(mp3) &#124; BRSBOX(mp3) &#124; Box.net(wma,体积较小） &#124;  更多情感有声小说 所谓的幸福，是不是就是这样，让你丢失了很多人很多事。你把它们封起来，细细地藏好，不管多么明媚的天气，都不把它们拿出来晒。哪怕尘封，哪怕霉烂，哪怕只剩下一个溜到嘴边又不得不咽下去的名字。 幸福总是一个人的事。 [香樟树和汤包店] 你会一直记得一些事，往往是那些已经离开你的事。比如你怀念拆迁的小学校园里那棵刻着某个名字的香樟树，或是搬家前巷口挂着深绿色招牌的那家卖灌汤包的袖珍小店。你确信它们都不会回来了，你尝试着去接受某些和它们类似的事物。可是后来想起，总觉得再不能遇上像那棵树那样美丽光滑的枝干，再不能体味像那笼灌汤包那样鲜浓可口的汤料。 开始，黎渐就是怀着这样的心情一直记得涂蘼离开的样子。很多年以后，他开始深信一个真理，如果上帝真的对你仁慈，就会让消失的永远消失。 这样，他想到余小洛的时候就可以不哭，他就可以像一个还没有长大的孩子一样，抱着所谓失而复得的幸福，在没有月光的夜晚安心睡去。 如果你要让这个故事，有一个烟火凄迷的背景，我想了很久，抛出两颗六点的色子。真的你想想，十二是一个多么好的数字，时光倒转十二年，那个时候，我们都还年轻，我们都还坚持相信刻在树上的名字不会消失，巷口那家汤包店的老板，永远都会如此的笑容可掬。 [盛夏傍晚的遇见] 让我们先回到故事还没有发生的时间，那是一个充满着铺垫的引言。 那年黎渐和妈妈搬进这个种满梧桐树的家属院。 还是夏天的样子，很闷热，蝉在树上一直叫。还没开始长个儿的黎渐坐在舅舅借来的大卡车车厢里，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瞪大眼睛看着妈妈和舅舅忙进忙出搬东西。 多讨厌的天气，妈妈身上的蓝碎花的确良连衣裙被汗打湿透了，狼狈的贴出衬裙里白色胸罩的轮廓。她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还是好看到让人侧目的样子，可是已经这样劳累这样孤单寂寞少了男人的呵护。黎渐见不得她搬动重物时候憋红了脸力不从心的样子，那只会让他想到爸爸身边那只妖里妖气的狐狸拿斜眼睨他的表情。 他跳下车跑去帮忙，瘦弱的胳膊吃力地搭上衣柜边缘。妈妈喘了口气，轻声斥责着，黎渐，去车上坐着看东西，这些妈妈来做。 他就那样又被舅舅抱上车，像个听话的孩子，睁着一双看似无辜懵懂的眼睛，乖乖坐着看盛夏的阳光在妈妈身上留下灼烧的痕迹。就是那天傍晚，舅舅帮妈妈搬完东西后给了他五毛钱要他买几支冰棍回来的时候，他在大院门口的小摊上，遇上刚放学回家的余小洛和涂蘼。 他是第一眼就注意到涂蘼的。扎高高的马尾辫子，微微卷曲的刘海，一双大大的眼睛忽闪忽闪的，眼馋地盯着他手里的冰棍，粉红的连衣裙像刚刚开放的玫瑰，一下子就生生扎进他的眼里，生根蔓延了。 他呆在那里，举着手上的冰棍望着涂蘼走过来。十二三岁的女孩已经开始发育，微微挺起的胸脯在合身的粉红连衣裙里稍微绷紧，随着她大步行走的动作轻轻颤动着，他听见喉咙里仓促咽下口水时发出难为情的声响。 涂蘼已经高过他半个头，少女清新的气息即使在那样闷热的夏日傍晚，也依旧毫无掩饰地传进他的胸腔。她咧嘴笑着：“新搬来的吧，我是涂蘼。我中午看见你帮你妈抬东西来着，太重，你一个小孩子帮不上忙。” 十三岁的他在身高上有些受压迫，听到她的话不知怎么的就有点生气了。“才不是，我妈是叫我在车上看东西，下午我就帮我妈抬好多家具了。”涂蘼嘿嘿地笑起来，“怪不得呢，你妈奖励你了——这些冰棍！” “那是！”黎渐倨傲地点点头，根本还是一个幼稚晚熟的孩子。他炫耀般举起手里开始滴滴答答化水的冰棍，“我妈说今天幸亏有我，不然还不知道要搬到什么时候去呢！” “哦，是咯！”涂蘼赞同地点头，看了看他脚边那滩甜水，已经开始招引一些蚂蚁了。“那你可真能，一口气被你妈奖励这么多支冰棍。” 黎渐这时候好像才想起冰棍的事，看着涂蘼的眼神心里一荡，慷慨地抽出最贵最好看的那支奶油冰棍，“给你，这个好吃。” “哎呀我不要，你妈奖励你的又不是给我的。”涂蘼一边伸出手去嘴里一边推辞着，黎渐看着这个心口不一的女孩子突然觉得心情好起来，忍不住伸手拉了她一下，“咱们以后是邻居，一支冰棍客气什么。” “那谢谢了哟。哦，那还有她呢？她叫余小洛，也是我们大院的哦。”涂蘼剥开白色奶油冰棍上的淡绿色包装纸，末了回身指指身后那个蓝上衣白裙子的女孩。 黎渐这才注意到和涂蘼一起的余小洛。安静单薄的样子，刚刚及肩的头发，皮筋还绑不起来；矮矮的个子，单眼皮，耳朵上挂一副当时极为昂贵的随身听耳塞，面无表情地站在路边看涂蘼和他交谈的样子。黎渐从那时侯起就不觉得余小洛是个漂亮的女孩，不仅不漂亮，还有些莫名的优越感和疏离感。 手上还剩三支冰棍，黎渐在心里盘算着，两支要留给妈妈和舅舅，剩下的那支是给了这个并不讨人喜欢的余小洛呢，还是留给自己。 涂蘼已经在幸福地吮吸着冰棍带来的清凉甘甜，余小洛依旧是没有表情的样子。黎渐狠狠心，故作大方地将手中的冰棍递出去，“余小洛，你挑一支吧。” “我不要。”余小洛终于摘下耳塞，语气礼貌眼神冷漠地点点头。 “哦，这样啊，”黎渐立刻缩回那只手，“涂蘼，余小洛大概不爱吃冰棍。” “嗨，她就是这样别扭，”涂蘼走过去呵呵笑着牵了余小洛的手往院子里走，“什么不爱吃，她吃的冰棍都特高级，把牙都蛀坏了的。” 黎渐怎么听心里都是一个不舒服，恨恨地跟在她们身后。涂蘼扭头回来冲他问道：“对了你叫什么来着？” “哦，黎渐，黎明的黎，逐渐的渐。” “黎渐，”一直沉默不语的余小洛突然开口了，“不是真心给我的东西，我不要。” 那支冰棍就一直融化到只剩下甜水一滩。黎渐从此开始对冰棍失去兴趣，他发誓，他是真的有点讨厌这个充满优越感说话像利箭的余小洛了。 [逐渐分离的世界] 从那以后黎渐开始注意关于涂蘼的一切，比如说她并不是跟父母住一起，而是长年生活在退休的爷爷奶奶身边，靠着老两口微薄的退休金紧紧巴巴地求学过日子，比如说她犯了事的爸爸在监狱里得了哮喘病情严重，她每次去找又结了婚的妈妈要钱时都会讨来一顿辱骂或者是好几天都消不下去的巴掌印。 看着为了省钱每天起大早赶着走路去学校上课的涂蘼，黎渐的心里就有一种纠扯的怜惜。她总是让他想起妈妈离开原本那个有爸爸的家时，眼神里流露出来的那种坚持和隐忍。可是涂蘼还能这样单纯的笑，为了一点小小的恩惠而欢喜雀跃，他不止一次地想，如果有一天他有能力赚很多钱时，他最想让两个人过上好日子，那就是妈妈和涂蘼。 当然，因为关心涂蘼，连带的黎渐也知道了很多关于余小洛家的事。他知道余小洛一定是个生活在蜜罐里的幸运儿，但不知道她爸爸居然那么有钱有势。在那个私家车少得可怜的年月，他常常能看到余小洛的爸爸坐着黑色的红旗从大院的院墙外经过。这让年少的黎渐越发讨厌余小洛目中无人的样子，总觉得那是一种轻视和挑衅。 日子很快过去，转眼黎渐就上初二了。这其间他和涂蘼、余小洛经常一起做功课，他老是缠着涂蘼要她好好听他讲英语，他总说：“你看，你英文破成这样，再不学好，以后要找个好工作可就难了。” 涂蘼那样野性难驯，常常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就吃吃地笑个不停，惹得他见她脸上毫无保留的天真神情总是心襟荡漾，书也看不进了，只扑过去抓着她的手就掰开来要打，两个人纠缠着在沙发上滚来滚去，直到涂蘼喘着气拼命求饶，他才恋恋不舍地放开手心的那双柔荑，贪着她脸上娇羞的红晕不舍得眨眼。 而这种时候，冷冰冰的余小洛总会格外认真格外大声地念英文，仿佛世界上最伟大的事就是把那些在涂蘼看来歪七扭八的鬼符读出悠长韵味来。笑闹过后的黎渐听见她嘴里溢出的纯正美音，总是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懊恼。他偷看余小洛的表情，真的没有任何破绽，但他敢打赌，余小洛绝对在心里认为他和涂蘼是两个堕落无耻的家伙。可是他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高高在上的余小洛要和涂蘼形影不离，还表现得那么亲密无间，除非她是个演技高深深沉虚伪的人，从此他断定，他和余小洛不在同一个世界。 [关于梧桐的记忆] 我真的要开始述说这十二点色子掷出的年月了。黎渐已经十八，和涂蘼同龄，余小洛十七岁，每天会背着沉沉的书包一个人走在放学的路上带着耳塞听歌。 [...]]]></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文 / <a href="http://my.hongxiu.com/054/535953/">渝李yl</a> 转载自<a href="http://blog.022fm.com/index.php/archives/511.html ">http://blog.022fm.com/index.php/archives/511.html </a></p>
<p>播讲/天津交通广播 王琳</p>
<p>录音下载：<a href="http://icewent.gbaopan.com/files/e6654fa71caf432ab5fc94befac0dfb8.gbp">G宝盘</a>(mp3) | <a href="http://www.brsbox.com/filebox/down/fc/473d6a276858c90862008529c7de94e4">BRSBOX</a>(mp3) | <a href="http://www.boxcn.net/shared/lltvnr09or">Box.net</a>(wma,体积较小） |  <a href="http://icewent.com/share/fm1068">更多情感有声小说</a></p>
<p>所谓的幸福，是不是就是这样，让你丢失了很多人很多事。你把它们封起来，细细地藏好，不管多么明媚的天气，都不把它们拿出来晒。哪怕尘封，哪怕霉烂，哪怕只剩下一个溜到嘴边又不得不咽下去的名字。<br />
幸福总是一个人的事。</p>
<h2>[香樟树和汤包店]</h2>
<p>你会一直记得一些事，往往是那些已经离开你的事。比如你怀念拆迁的小学校园里那棵刻着某个名字的香樟树，或是搬家前巷口挂着深绿色招牌的那家卖灌汤包的袖珍小店。你确信它们都不会回来了，你尝试着去接受某些和它们类似的事物。可是后来想起，总觉得再不能遇上像那棵树那样美丽光滑的枝干，再不能体味像那笼灌汤包那样鲜浓可口的汤料。</p>
<p><span id="more-1445"></span></p>
<p>开始，黎渐就是怀着这样的心情一直记得涂蘼离开的样子。很多年以后，他开始深信一个真理，如果上帝真的对你仁慈，就会让消失的永远消失。<br />
这样，他想到余小洛的时候就可以不哭，他就可以像一个还没有长大的孩子一样，抱着所谓失而复得的幸福，在没有月光的夜晚安心睡去。<br />
如果你要让这个故事，有一个烟火凄迷的背景，我想了很久，抛出两颗六点的色子。真的你想想，十二是一个多么好的数字，时光倒转十二年，那个时候，我们都还年轻，我们都还坚持相信刻在树上的名字不会消失，巷口那家汤包店的老板，永远都会如此的笑容可掬。</p>
<h2>[盛夏傍晚的遇见]</h2>
<p>让我们先回到故事还没有发生的时间，那是一个充满着铺垫的引言。<br />
那年黎渐和妈妈搬进这个种满梧桐树的家属院。<br />
还是夏天的样子，很闷热，蝉在树上一直叫。还没开始长个儿的黎渐坐在舅舅借来的大卡车车厢里，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瞪大眼睛看着妈妈和舅舅忙进忙出搬东西。<br />
多讨厌的天气，妈妈身上的蓝碎花的确良连衣裙被汗打湿透了，狼狈的贴出衬裙里白色胸罩的轮廓。她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还是好看到让人侧目的样子，可是已经这样劳累这样孤单寂寞少了男人的呵护。黎渐见不得她搬动重物时候憋红了脸力不从心的样子，那只会让他想到<span class='bm_keywordlink'><a href='http://icewent.com/cast#father'>爸爸</a></span>身边那只妖里妖气的狐狸拿斜眼睨他的表情。<br />
他跳下车跑去帮忙，瘦弱的胳膊吃力地搭上衣柜边缘。妈妈喘了口气，轻声斥责着，黎渐，去车上坐着看东西，这些妈妈来做。<br />
他就那样又被舅舅抱上车，像个听话的孩子，睁着一双看似无辜懵懂的眼睛，乖乖坐着看盛夏的阳光在妈妈身上留下灼烧的痕迹。就是那天傍晚，舅舅帮妈妈搬完东西后给了他五毛钱要他买几支冰棍回来的时候，他在大院门口的小摊上，遇上刚放学回家的余小洛和涂蘼。<br />
他是第一眼就注意到涂蘼的。扎高高的马尾辫子，微微卷曲的刘海，一双大大的眼睛忽闪忽闪的，眼馋地盯着他手里的冰棍，粉红的连衣裙像刚刚开放的玫瑰，一下子就生生扎进他的眼里，生根蔓延了。<br />
他呆在那里，举着手上的冰棍望着涂蘼走过来。十二三岁的女孩已经开始发育，微微挺起的胸脯在合身的粉红连衣裙里稍微绷紧，随着她大步行走的动作轻轻颤动着，他听见喉咙里仓促咽下口水时发出难为情的声响。<br />
涂蘼已经高过他半个头，少女清新的气息即使在那样闷热的夏日傍晚，也依旧毫无掩饰地传进他的胸腔。她咧嘴笑着：“新搬来的吧，我是涂蘼。我中午看见你帮你妈抬东西来着，太重，你一个小孩子帮不上忙。”<br />
十三岁的他在身高上有些受压迫，听到她的话不知怎么的就有点生气了。“才不是，我妈是叫我在车上看东西，下午我就帮我妈抬好多家具了。”涂蘼嘿嘿地笑起来，“怪不得呢，你妈奖励你了——这些冰棍！”<br />
“那是！”黎渐倨傲地点点头，根本还是一个幼稚晚熟的孩子。他炫耀般举起手里开始滴滴答答化水的冰棍，“我妈说今天幸亏有我，不然还不知道要搬到什么时候去呢！”<br />
“哦，是咯！”涂蘼赞同地点头，看了看他脚边那滩甜水，已经开始招引一些蚂蚁了。“那你可真能，一口气被你妈奖励这么多支冰棍。”<br />
黎渐这时候好像才想起冰棍的事，看着涂蘼的眼神心里一荡，慷慨地抽出最贵最好看的那支奶油冰棍，“给你，这个好吃。”<br />
“哎呀我不要，你妈奖励你的又不是给我的。”涂蘼一边伸出手去嘴里一边推辞着，黎渐看着这个心口不一的女孩子突然觉得心情好起来，忍不住伸手拉了她一下，“咱们以后是邻居，一支冰棍客气什么。”<br />
“那谢谢了哟。哦，那还有她呢？她叫余小洛，也是我们大院的哦。”涂蘼剥开白色奶油冰棍上的淡绿色包装纸，末了回身指指身后那个蓝上衣白裙子的女孩。<br />
黎渐这才注意到和涂蘼一起的余小洛。安静单薄的样子，刚刚及肩的头发，皮筋还绑不起来；矮矮的个子，单眼皮，耳朵上挂一副当时极为昂贵的随身听耳塞，面无表情地站在路边看涂蘼和他交谈的样子。黎渐从那时侯起就不觉得余小洛是个漂亮的女孩，不仅不漂亮，还有些莫名的优越感和疏离感。<br />
手上还剩三支冰棍，黎渐在心里盘算着，两支要留给妈妈和舅舅，剩下的那支是给了这个并不讨人喜欢的余小洛呢，还是留给自己。<br />
涂蘼已经在幸福地吮吸着冰棍带来的清凉甘甜，余小洛依旧是没有表情的样子。黎渐狠狠心，故作大方地将手中的冰棍递出去，“余小洛，你挑一支吧。”<br />
“我不要。”余小洛终于摘下耳塞，语气礼貌眼神冷漠地点点头。<br />
“哦，这样啊，”黎渐立刻缩回那只手，“涂蘼，余小洛大概不爱吃冰棍。”<br />
“嗨，她就是这样别扭，”涂蘼走过去呵呵笑着牵了余小洛的手往院子里走，“什么不爱吃，她吃的冰棍都特高级，把牙都蛀坏了的。”<br />
黎渐怎么听心里都是一个不舒服，恨恨地跟在她们身后。涂蘼扭头回来冲他问道：“对了你叫什么来着？”<br />
“哦，黎渐，黎明的黎，逐渐的渐。”<br />
“黎渐，”一直沉默不语的余小洛突然开口了，“不是真心给我的东西，我不要。”<br />
那支冰棍就一直融化到只剩下甜水一滩。黎渐从此开始对冰棍失去兴趣，他发誓，他是真的有点讨厌这个充满优越感说话像利箭的余小洛了。</p>
<h2>[逐渐分离的世界]</h2>
<p>从那以后黎渐开始注意关于涂蘼的一切，比如说她并不是跟父母住一起，而是长年生活在退休的爷爷奶奶身边，靠着老两口微薄的退休金紧紧巴巴地求学过日子，比如说她犯了事的<span class='bm_keywordlink'><a href='http://icewent.com/cast#father'>爸爸</a></span>在监狱里得了哮喘病情严重，她每次去找又结了婚的妈妈要钱时都会讨来一顿辱骂或者是好几天都消不下去的巴掌印。<br />
看着为了省钱每天起大早赶着走路去学校上课的涂蘼，黎渐的心里就有一种纠扯的怜惜。她总是让他想起妈妈离开原本那个有<span class='bm_keywordlink'><a href='http://icewent.com/cast#father'>爸爸</a></span>的家时，眼神里流露出来的那种坚持和隐忍。可是涂蘼还能这样单纯的笑，为了一点小小的恩惠而欢喜雀跃，他不止一次地想，如果有一天他有能力赚很多钱时，他最想让两个人过上好日子，那就是妈妈和涂蘼。<br />
当然，因为关心涂蘼，连带的黎渐也知道了很多关于余小洛家的事。他知道余小洛一定是个生活在蜜罐里的幸运儿，但不知道她<span class='bm_keywordlink'><a href='http://icewent.com/cast#father'>爸爸</a></span>居然那么有钱有势。在那个私家车少得可怜的年月，他常常能看到余小洛的<span class='bm_keywordlink'><a href='http://icewent.com/cast#father'>爸爸</a></span>坐着黑色的红旗从大院的院墙外经过。这让年少的黎渐越发讨厌余小洛目中无人的样子，总觉得那是一种轻视和挑衅。<br />
日子很快过去，转眼黎渐就上初二了。这其间他和涂蘼、余小洛经常一起做功课，他老是缠着涂蘼要她好好听他讲英语，他总说：“你看，你英文破成这样，再不学好，以后要找个好工作可就难了。”<br />
涂蘼那样野性难驯，常常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就吃吃地笑个不停，惹得他见她脸上毫无保留的天真神情总是心襟荡漾，书也看不进了，只扑过去抓着她的手就掰开来要打，两个人纠缠着在沙发上滚来滚去，直到涂蘼喘着气拼命求饶，他才恋恋不舍地放开手心的那双柔荑，贪着她脸上娇羞的红晕不舍得眨眼。<br />
而这种时候，冷冰冰的余小洛总会格外认真格外大声地念英文，仿佛世界上最伟大的事就是把那些在涂蘼看来歪七扭八的鬼符读出悠长韵味来。笑闹过后的黎渐听见她嘴里溢出的纯正美音，总是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懊恼。他偷看余小洛的表情，真的没有任何破绽，但他敢打赌，余小洛绝对在心里认为他和涂蘼是两个堕落无耻的家伙。可是他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高高在上的余小洛要和涂蘼形影不离，还表现得那么亲密无间，除非她是个演技高深深沉虚伪的人，从此他断定，他和余小洛不在同一个世界。</p>
<h2>[关于梧桐的记忆]</h2>
<p>我真的要开始述说这十二点色子掷出的年月了。黎渐已经十八，和涂蘼同龄，余小洛十七岁，每天会背着沉沉的书包一个人走在放学的路上带着耳塞听歌。<br />
那时候，黎渐喜欢涂蘼，在那个北方大院同年纪的孩子堆里，已经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秘密。<br />
请原谅我还喜欢用孩子来称呼这些少男少女，其实在时光的河流里他们已经开始长大。<br />
涂蘼越发出落得亭亭玉立，举止不再放肆无忌，很有些窈窕淑女的味道了。十八岁的她没再念书，经济的窘迫使得她早早独立，飞快混完一所二流中专，凭着靓丽的外形条件，找到一份据说很不错的工作。<br />
请不要误会，那真的是一份很不错的工作，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只是一家大型超市的礼品派送员。涂蘼很喜欢这份工作，轻松，还能讨好不少有身份地位的人。超市印制很多大面值的代金券，逢年过节或是平时巧立名目都会让她送往不同的领导手中。外向开朗的涂蘼做起这些事的时候显得得心应手，很快在经理面前挣得了良好的口碑，工资猛劲地上涨。为此涂蘼总是跟黎渐说，我们的苦难结束了，好日子也该到了吧。<br />
黎渐看着这样的涂蘼觉得开心，没有什么事能比让涂蘼高兴更令他耿耿于怀的了。<br />
他和涂蘼真的谈恋爱了，像每个处在青春期的少年一样，背着父母，在偷偷溜出去约会的时候脸红心跳地彼此分享不欲为他人所知的秘密。那么美的涂蘼，撒娇地伏在他腿上，轻声哼哼着，黎渐，你安心念书，等我攒够了钱，你大学一毕业我们就结婚。黎渐揉着她留长后烫得有些卷卷的头发，心里流水一般欢畅，多么幸运啊，能遇上让自己这么爱着的人。<br />
那段时间，黎渐很少见到余小洛。听妈妈说，余小洛高考一结束就要出国，她<span class='bm_keywordlink'><a href='http://icewent.com/cast#father'>爸爸</a></span>在那边都已经联系好学校了。黎渐心里真有那么点不是滋味，想着那个老是游荡在他和涂蘼身边表情冷漠的女孩，一晃眼可能就和他们天上地下，云泥之别了。<br />
这样想的时候，一个很寻常的冬日午后，他就在院外的河堤上见到穿得异常单薄的余小洛。<br />
那天太阳很温暖，但风里依然是北方冬天惯常的寒冷。他从家里出来，到河堤边等涂蘼。他穿着大棉衣，新浆洗的味道从领子里透出来，充满一种抒情的温暖。<br />
远远地他就看见余小洛，白色大毛衣像布袋子一样挂在身上，外套都没穿，抱着膝盖坐在大树下，直愣愣地看着河面。<br />
他突然觉得心口针扎似的疼了一下。那么瘦弱的样子，还有寥落的神情，真的不像这个年纪的女孩啊。这个年纪，应该像涂蘼一样成天脸上洋溢着健康的红晕，说话时语气清凌凌像春风吹过屋檐的铃铛，而不是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清冷着表情，在一个阳光充沛的午后看着满河的金光那么迷惘无措。<br />
他走过去，站在她身后轻轻唤了一声：“余小洛。”<br />
她的身子明显地一颤，继而用惯常的语气背对着他问：“什么？”<br />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那么敏感，他听出她声音里有着破碎的沙哑和忍耐的痛楚。他突然间就被激怒了，气急败坏地冲她俯下身，双手紧紧掐住她肩膀，硬是将她的头转过来。<br />
可是那一瞬间，他愣住了。余小洛的脸上，居然有着纵横班驳的泪痕。<br />
他开始有些眩晕，也许是午后的阳光太刺眼了吧，那么瘦小的余小洛在他面前簌簌颤抖着，被冷风吹过的嘴唇变得青紫发白，眼神却异常晶亮，烈火一样灼痛了他。<br />
“你是怎么了？”他狼狈地转开眼，讪讪问道，“谁欺负你了吗？”<br />
余小洛一直沉默，良久伸手将被泪水粘在脸颊上的发丝拨开。“没什么，有谁敢欺负我？”<br />
黎渐看到她苍白瘦削的手，骨节突出，少女纤细的血管经脉清晰可见，他突然惊觉她是那么瘦弱，只要他一合臂，甚至就能轻易将她搂在怀中碾碎成灰。<br />
他的心猛然一颤，为自己的想法愤怒起来。他的语气尖刻，充满莫名的怨恨和讥诮：“是啊，有那样显赫的家世背景，谁还胆敢欺负你！”<br />
余小洛的眼一下子瞪得大大的，单眼皮，却可以有那么尖锐的光芒。她看他，还保持着满脸泪痕的样子，他在这样的目光中发现，有什么东西在他胸口迸裂，散开去，散开去。<br />
他不敢看了，仓促站起来，感到瞬间的失血耳鸣。他开始隐约明白过去对她刻意的忽视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态，但他爱着涂蘼，就好像涂蘼一直爱着他。<br />
终于，余小洛敛下咄咄逼人的目光，若无其事地起身，脸上已经风平浪静。她瘦小的身子依然在白色大毛衣下晃荡，只是脚步很坚定。“黎渐，你说得对，因为我一直有这些，所以没有人可以轻易伤我。”<br />
她的脸色苍白得像鬼，黎渐看她的时候，她笑笑，“走了，背单词去。”黎渐想开口再说点什么，即便是对刚才的一种挽回。可是她离开的脚步轻松愉悦，像是摆脱了什么恼人的事情，他终于也只能看着她的背影，狠狠吐出一口气。<br />
涂蘼来了，他的心思又完全被她占满。涂蘼问：“没看见余小洛呀？我刚遇上她，说也从河边回来呢。”<br />
“哦，没见着，我也刚到。”黎渐第一次在涂蘼面前撒了谎，不想因为刚才那点小插曲影响了见到涂蘼的好心情。<br />
“这样啊，听说小洛高考一完就出国了呢，以后要见着她，可就真难了。”涂蘼无限感叹。“以前在一起的时候还不觉得，一听说要分开了，才觉得还真舍不得小洛。”<br />
他搂着涂蘼的纤腰，把头埋进她的头发里，语气有些烦躁。“别管她的事了，反正她和咱们是不一样的。”<br />
“呵呵对哦，你们两个从来就不对盘，老是看对方不顺眼。”涂蘼无可奈何地笑，“你们这种人，都太好强，不是朋友就是对手，真伤脑筋。”<br />
黎渐在涂蘼的絮叨声里想要睡去，恍惚间回到初见她们的那个傍晚，粘粘的冰棍水化开了，滴在尘土飞扬的地面上，在记忆里留下永远擦不去的水渍了。<br />
那天深夜，黎渐从院墙上翻出来，在白天来过的河堤上，在那棵余小洛曾经靠过的梧桐树下，借着微弱的月光，他清晰地看到一行不容错辨的笔迹：YXL Love LJ。是刀刻上去的痕迹，那么深，那么深，就从眼里，一直划到了心里。</p>
<h2>[蓝手绢和一百只蝉蜕]</h2>
<p>黎渐开始有些无端的烦躁，甚至对涂蘼，也不再是迁就的姿态。<br />
他总会想起那个夏天的傍晚，明明同时看见涂蘼跟余小洛，为什么就是不能对那个一直瘦瘦小小的女孩好言相向。<br />
是因为她会冷冷看人的单眼皮，是因为她耳边那副扎人的耳塞，还是，她说话时倨傲的神态，那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我不要”。<br />
这样恍惚着到了夏天，高考在云端漫步的感觉里就这样过去。<br />
郁闷的七月，等待的焦灼不安。涂蘼工作不知为什么突然忙起来，大热天还化着时髦的妆帮经理跑关系，每天只能在晚饭后百般抱歉地安慰满腹怨气的黎渐。<br />
这天黎渐和大院里很多男孩子一起踢足球，在院子后面的一块空地上。因为是暑假，院里的女生都出来加油，撑着阳伞带着灌好的凉白开坐在空地边的草皮上。<br />
比赛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黎渐在人堆里瞥见余小洛的身影，没有撑伞，略显苍白的皮肤暴露在阳光底下，透明得像要碎掉。<br />
他无端紧张起来，脚下开始失去控制。眼见球向他的方向飞来，在队友的呼喊声里，他狠狠一个倒钩，脚碰到熟悉的物体了，但是随即一阵尖锐的疼痛传遍全身，膝盖磕在了地面一块坚硬的水泥凸角上。<br />
汗从他额头滴下来，劈啪打在受伤的膝盖上。周围有人跑动，可他看不太清楚了。几乎是在受伤的同一瞬间，他好像听见余小洛的惊呼，很快，一个冰凉的手指缠着蓝色手绢蘸了水在他受伤的膝盖上缓慢移动。他疼得有些龇牙咧嘴，可是再抬头，他却忘了怎么去闭上以丑陋姿势张开的嘴。<br />
余小洛低着头为他清理伤口，镇定的语气吩咐周围的人回去拿急救箱和简易担架。她背对人群，面孔隐藏在已经长长的头发下，只有黎渐能看到，有一滴眼泪从她眼角滚出，狠狠砸在他伤口的位置，带来撕心裂肺的痛。<br />
后来人群密集，大人来了。他被抬到担架上，在妈妈的眼泪里缝了六针，而余小洛再也没有出现，只有那条沾了鲜血和泪痕的蓝色手绢，还一直握在他的手心里。<br />
他在等待伤好的日子里想了很多，想要找余小洛问清楚那句刻在梧桐树上的话是不是真的。可是这个时候，涂蘼开始告诉他一些事。<br />
准确来说，是他无意中发现的。那天他吃过午饭，在树下看院里的伯伯下棋。余光中他瞥见涂蘼的身影，在每一棵树下晃悠着。<br />
他走过去，“涂蘼，干什么呢？”涂蘼羞涩地笑：“你别管，好好旁边歇着去。”<br />
黎渐的好奇心被勾起来，“让我看看。”<br />
涂蘼不好意思地把手上的塑料袋伸过去给他，他打开来一看，满满半袋子蝉蜕。<br />
“你这是干嘛？”他不解地问。<br />
“我说了你可别生气，”涂蘼小心翼翼地开口，“余小洛生病了，是有内毒，医生说要蝉蜕做药，天天洗，这不，她让我帮着捡呢。”<br />
“你工作这么忙，她还要你抽这点空顶着正午的日头捡蝉蜕？她自己干嘛吃的？”<br />
“不是不是，说了叫你别生气嘛，她长了疙瘩，不敢出门，叫我来捡是给了钱的，一块钱一个，捡满一百个就行了，说这样的比药房抓来的好。”涂蘼有些瑟缩地看他铁青的脸。<br />
黎渐的心顿时被掏空了似的疼。“呵，她是谁啊？千金小姐大家闺秀？爱美舍不得出来晒日头，给钱叫你替她遭罪？有钱真是好啊，难怪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我他妈还就不爽她这种有几个臭钱就摆谱的妞！涂蘼我告诉你，立马给我把这恶心的东西丢了，她大小姐自己的病自己整，你犯得着为了几个钱这样糟践自己吗？”<br />
涂蘼也生气了：“黎渐，你吼什么吼，我好歹也是小洛的朋友，她病了我就是不要钱也会给她捉了去，你以为我就是一心只要钱的人呐？”<br />
“我不是说你，”黎渐的声音小下去，“涂蘼，你这么单纯，怎么在外面生活？她余小洛要真把你当朋友，能做这么过分的事吗？我黎渐的女朋友，决不能被别的不相干的女人当丫头一样使唤。”<br />
涂蘼眼里满是泪水，“我知道，我知道你心疼我，可是我想余小洛是我朋友啊，她要我做的事我怎么都要帮的是不是？既然是朋友，就不要说什么使唤不使唤的话了呀！”<br />
涂蘼说完擦干眼泪去上班，黎渐一个人站在树下想了好久。那包蝉蜕在他手里捏得变形了，他狠狠摔它在脚底下，受伤的腿踩上去，咔咔作响。<br />
发泄完了，一回头，树荫里站着余小洛，似乎站了很久的样子，姿势都有些僵硬了。<br />
他恶毒地瞪她一眼，“余小洛，我看你细皮嫩肉的也不像得了什么怪病的样子，以后少拿几个臭钱羞辱我女朋友。”他走近她，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说：“如果 YXL真的Love LJ，不要想出这么低段的手法把气撒在我女朋友身上，她玩不懂那么深沉的游戏，你敢伤她，我绝对饶不了你。”<br />
余小洛的眼里满满的是笑意，穿着白裙的瘦小身子挺得直直的，声音无比尖锐：“黎渐，那句话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咒语，不值得你拿出来这样炫耀。是的，我玩了游戏，从今天开始，这是我和她的事，再与你无关。”<br />
她昂着头从他面前走过去，直到树荫投下的阴影完全将她遮蔽。黎渐在她诅咒一般的语气里，全身冰凉，看着满地碎落的蝉蜕，紧紧闭上双眼。</p>
<h2>[坍塌的一方天地]</h2>
<p>九月开学的时候，一场海啸一般的家庭斗争之后，余小洛突然取消出国的决定，留在国内念大学。<br />
和黎渐同一所学校，见面很少说话，她有她的生活，他有他的轨迹。<br />
黎渐的妈妈常常说，你是男孩子，和小洛又是一个院子一起长大的，在学校一定要照顾她一点。黎渐这时候就非常不耐烦，妈，人家财大势大，用得着我去照顾么？<br />
这样子过了三年，彼此相安无事。涂蘼已经在公司做得有声有色，从普通的派送员升到主管的位置，穿衣打扮越发得体，日渐成熟起来。黎渐和她在校外租了房子，象模象样过起小日子来。每次晚饭后在学校散步时遇见同学，都起哄着要他们赶紧签签字正一下校园风气，黎渐总是笑，想着，这样也不坏，身边来去的这么多人，只有涂蘼是真正讨了他欢心的。<br />
偶尔也会遇见余小洛，身边也有身形挺拔卓而不凡的男子，待她如公主一般前呼后拥，擦肩而过时都留下一个益发瘦小的身影。涂蘼总是毫无心机地牵着黎渐的手上去打招呼，换来余小洛冷冷的敷衍的笑。久了，涂蘼总是无限困惑地问：“怎么了，小洛真是变好多了。”<br />
黎渐心知肚明，她那么骄傲，得不到她想要的东西，对拥有的人自然没有好脸色。<br />
只不过他的心又开始慌乱，总是疑心着什么事会发生。他还一直记得余小洛那天站在树荫下说话的样子，狠狠的像是在诅咒。他是不是有些不放心涂蘼？她虽然在社会上历练过这几年，但到底是心思单纯的孩子，在余小洛面前，根本不懂得如何设防。可是又好像不全是这样，看着余小洛身边来来去去的人，是怕她伤了自己吧？<br />
就一直忐忑到大四，余小洛搁置已久的出国计划在妈妈口中又被重新提起，这次好像是真的决定一走就不再回来。黎渐沉下心，开始筹划着工作的事，可是越临近毕业，对余小洛的走，他心里越是有些放不开了。<br />
首先低头的依然是余小洛，她在图书馆门口遇见他，踟躇良久开口打招呼，黎渐也淡淡回应，看她的样子，似乎又瘦了好几分。<br />
“听说你要走了是吗？”黎渐用漫不经心的语气问。<br />
“是的，过了毕业答辩就走。”余小洛微微笑，单眼皮弯成一个上扬的幅度。<br />
“这次出去，短时间不会回来了吧？保重了。”<br />
“如果，”余小洛看着他的眼，“如果你和涂蘼结婚，请托我父亲转寄一张喜帖给我。”<br />
黎渐点点头，有些好笑居然在图书馆门口谈论结婚的事，他转身要走，不忍心看到当年在梧桐树上刻他名字的女孩用这样的语气同他辛苦说话。<br />
“黎渐，”余小洛追了两步，在他背后低声说，“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我<span class='bm_keywordlink'><a href='http://icewent.com/cast#father'>爸爸</a></span>说，涂蘼的工作不简单。”<br />
“余小洛！”黎渐回头，看她的眼神没有了一点温度，“请你收回你那套幼稚的把戏，我和涂蘼的感情，没有谁可以从中挑拨。”<br />
余小洛轻轻笑，一步一步退开去，“黎渐，我不怕受伤，我有你说的显赫家世和背景，所以我不怕人伤我。但是你记住，玩游戏也好，耍心机也罢，你能不痛，我也就收手了。”<br />
原来她对他的话一直耿耿于怀，黎渐离开的时候有些慌乱，很久都不能平静。他不想这么深的影响一个人，尤其是一个他自己也把握不了对她的感情的人。<br />
之后的一个周末回家，他听说余小洛家出事了。<br />
很寻常的星期天，检察院的人带走余小洛的<span class='bm_keywordlink'><a href='http://icewent.com/cast#father'>爸爸</a></span>。黑色的红旗遗弃在院后的草皮上，黎渐在傍晚的夕阳里走到空无一人的红旗旁边，积满了灰尘的挡风玻璃上，被人用手指划着“渣滓流氓贪污犯”几个大字，车身有着深深的划痕。<br />
忽然听见呜咽的声音，压抑，支离破碎。<br />
他在车门另一端看见蹲坐着的余小洛。小狗一样蜷缩着身子，光脚穿着溅满泥水的球鞋，小腿和胳膊都裸露在外，上面有青紫的伤痕。<br />
他尝试着叫她，她惶恐地抬起头，眼睛里已经看不见泪水。她像刚出生的婴儿一样看着他，充满新奇和恐惧的怪异表情，这样的她让他的心倏然纠结起来，茫然间已经满满将她抱在怀里。<br />
她是那么柔弱，仿佛轻轻呼出的一口气都能把她吹走。黎渐狠狠将她揉进怀里，发疯一样的用力，感受到这女孩小小的身子在他怀里化成水，化成那年融化在地面上的那一滩清凉甘甜的冰水。他狂乱地想，她怎么办？她没有了他说的显赫家世和背景，这样的她，脆弱到一棵草一阵风都能伤她，他以后，还要拿什么面目来对她？<br />
她紧紧楸着他的衣襟，冰凉的手指贴在他胸膛上，默默开始流泪，然后安静睡去。<br />
他抱着余小洛回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屋子里都静悄悄的，余小洛的妈妈不在。他把她放在卧室床上的时候，电毫无预警地停了。<br />
余小洛在他怀里惶恐地尖叫和颤抖，他没有办法阻止她神经质的举动。几乎是一种本能，他伏上去，在黑暗中精准地用嘴堵住她的叫声，然后，陷在一片海藻蔓延光怪陆离的世界里。<br />
他尝试着抽身，这女孩的身体婴儿一般娇小，却坚决无比地阻止了他的离开。她海妖一般攀附着他，用尽全力向他怀中贴近，再贴近，他开始失去控制，重重的慌乱的喘息，有了要吞噬她的欲望，随即蔓延成灾，直至灭顶。他无限疼痛，就连当年缝了六针的伤疤，也叫嚣着要她偿还痛楚。她把血和泪都给了他，眩晕、交错、紊乱时光。<br />
清晨他醒来的时候，看见一脸漠然的余小洛和满脸泪痕的涂蘼。涂蘼说，余小洛，我把他交给你。<br />
涂蘼就这样离开，留下一个很值得眷恋的背影。黎渐就一直把她想象成了消失不能再回头的影像，而对余小洛，破了一半心，剩下一半恨意。<br />
余小洛的<span class='bm_keywordlink'><a href='http://icewent.com/cast#father'>爸爸</a></span>被判处无期，据说，还是一个曾跟他有过亲密关系的女人将他贪污受贿的事向上告发。曾经金光闪闪的余小洛，高不可攀的余小洛，像一个打回原形的灰姑娘，十二点的金马车终于离开，黎渐说，我不是你的王子。</p>
<h2>[消失的名字]</h2>
<p>涂蘼离开的日子，黎渐沉默地穿梭在城市的每一条公车线上，凭一己之力寻找她的踪迹。他是在用怀念一棵树和一家汤包店的心情，怀念着这个离开的叫涂蘼的女子。而余小洛真的敛去了曾经不可一世的清冷神情，安静地追随在他身后，让他一回头就可以看见那么黑的夜里，那间小屋还亮着温暖的橘色的灯。<br />
可是他梦里，始终叫涂蘼的名字，那道离开的背影是魔咒，终日纠缠不休。圣诞节过去，情人节过去，最后什么五一、六一、十一也终于过去，余小洛说，涂蘼回来了，还住大院里她爷爷奶奶的房子。<br />
重逢的喜悦。再然后，余小洛说，黎渐，我是真的出国去。<br />
余小洛伴随着一个年代，伴随着梧桐树上那个消失的名字，失踪在一九九九年的冬天，那时候离千禧只有十二天，圆满的数字和结局。他和涂蘼筹备千禧结婚，异常仓促。可是他却突然想不起十三岁那年余小洛的样子，只有她冷冷的声音一直在耳边回荡：“黎渐，不是真心给我的东西，我不要。”涂蘼躺在他身边，他又开始想起那个婴儿一样娇小脆弱的女孩，出生后就没有伤口的公主，却把血和泪都给了他。<br />
请你不要唾弃这个叫黎渐的男人，是的，他现在已经可以被叫做男人了。他经历了一些事情，开始长大并学会怀念。他和我们一样，有一点对感情的摇摆不定，都只怀念那些曾出现过最后终于消失的人和事。<br />
余小洛，那真的只是一个消失了的名字。</p>
<h2>[上帝是不是很仁慈]</h2>
<p>2000年的九月，很完美的季节。黎渐在新跳槽进入的公司里有着良好的表现，升职加薪，同事都很友好，是敬佩和祝福的目光。<br />
涂蘼怀孕，已经不出去工作。她打点他生活中一切烦琐的小事，对妈妈孝顺，他想，他真的实现了当年的愿望，让这两个女人在他的呵护下快乐生活。<br />
九月末他回原来住的大院，马上就要搬迁，曾经停过红旗的地方堆满了砖头瓦砾。他在家属院里穿行，最偏僻的西南角里，他突然愣住了。<br />
余小洛长年无人居住的房间挂上了白色的窗帘，黑色镂花的窗台上，分明开着淡黄的矢车菊。<br />
慌乱、震惊，甚至还有一点兴奋和欣喜，百转千折的情愫将他包围，恍惚中，已经敲开余家的大门。<br />
余小洛的妈妈苍老得仿佛抽干了水分的植物。才多久的时间，往日的雍容华贵不复存在，只是干瘪瘦削的躯干幽幽晃动。她倒了水给黎渐，专注地看他。他忍不住问：“余妈妈，余小洛回来了吗？”<br />
“回来了，她一直和我守在这屋子里，哪里也不去。”<br />
“哦，是吗？”黎渐慌乱站起身，不自觉地向她卧室张望。“我能见见她吗？她最近好不好？”<br />
“好，当然好了，她说不管怎样，她都还是要回这个大院里来的。”余妈妈颤颤走在前面，朝黎渐招手，“你跟我来，我带你看看她。”<br />
黎渐第二次走进这间曾在他记忆里回放过无数次的房间里。突然，他如遭雷击一般全身麻痹，激烈的痛楚贯穿头顶，在心脏的位置突兀停滞。<br />
空荡荡的房间里，那张床的上方，黑白分明地挂着余小洛的像。不是什么艺术照，是黑色像框框起来的免冠黑白照片。<br />
“你看见她了吧，看她笑得多好看，”余妈妈在他身边，爱怜的眼神注视着她的照片，“黎渐，她走的时候也是这么笑的，她只是很遗憾地跟我说，妈妈，我和孩子先走了，我真舍不得留你一个人在大院里住着，你要是再想吃水饺汤包了，谁去帮你买呢？”<br />
他已经说不出话来，只听得到余妈妈一直在耳边喃喃：“黎渐，她哪里还能去什么国外。她有了你的孩子，想要一个人悄悄生下来，可是血崩，一边痛一边笑着说要住回来。她说妈妈你别哭，你把窗台上那些矢车菊都种开了花，我就回来看你了。黎渐你看，我种的矢车菊都开花了，小洛一定已经回来了对不对？”<br />
“黎渐，小洛这么爱你，你却和涂蘼结婚。你知不知道，涂蘼就是那个告发了小洛<span class='bm_keywordlink'><a href='http://icewent.com/cast#father'>爸爸</a></span>的女人。当年小洛<span class='bm_keywordlink'><a href='http://icewent.com/cast#father'>爸爸</a></span>查了涂蘼的父亲，这孩子一直记着呐。我们造的孽，却要小洛来还。不管小洛多么讨好她，到最后，大家都以为天下太平的时候，她却狠狠晃着刀子。”<br />
余妈妈打开床头柜最下层的抽屉，满满的一盒子没有投递的信，给黎渐的，不同时期的笔迹，“小洛她<span class='bm_keywordlink'><a href='http://icewent.com/cast#father'>爸爸</a></span>自作孽，怎样的结局我都能忍受。我只是不忍心小洛，她不是你说的没有伤口的女孩，她的伤口，从来不在她自己身上，总是身边的人痛了，她就会跟着痛。”<br />
黎渐颤抖的手拆开那些信，厚的薄的，有些有氤氲泪痕。那个敏感的年代，看到梧桐树上刻下的字迹的涂蘼，导演了蝉蜕的戏，成功地将余小洛隔离在他们的世界之外。她是那么处心积虑，不惜用身体换来对余家的回击，一辈子小心翼翼的余盛年，修成正果之际终于没能逃脱妖冶青春的诱惑，而当年余小洛手臂小腿上的伤痕，居然是为了不让盛怒的父亲对涂蘼疯狂报复留下的鞭痕。他一直记得的那个早晨，在这间房子里，涂蘼离开，余小洛留下来。他一直以为是他让涂蘼心寒，谁知道涂蘼不过是回报余小洛，她不愿意欠她，就把他当成偿还的筹码。余小洛怀抱这份筹码，曾经是那么愉快的坚持和期待，到最后却终于对他说，黎渐，不是真心给我的东西，我不要。<br />
“黎渐，小洛和涂蘼，都曾是那么乖巧的孩子，她们喜欢你，从很多年前那个夏天，为了一支你给的冰棍在屋里第一次大声吵架。也许涂蘼从那时候才真的憎恨起余家，而小洛才真的意识到有很多东西是不可以一再谦让。”<br />
“涂蘼该是你失而复得的幸福吧？黎渐，小洛说，她把你的幸福还给你。”<br />
他晃悠悠走出去，秋天的阳光还是那么刺眼，矢车菊在风里摇晃的样子看上去单纯无邪，那种颜色让他觉得很温暖。</p>
<h2>[和幸福一起痛]</h2>
<p>涂蘼顺产，是个漂亮的丫头。<br />
黎渐抱着慢慢睁开眼睛的女儿，看得出来，是眼角微微上翘的单眼皮。<br />
他觉得自己应该很幸福，妈妈这样爱他，涂蘼这样爱他，现在，又有了单眼皮的女儿，同样也会是这样爱着他。<br />
所谓的幸福，是不是就是这样，让你丢失了很多人很多事。你把它们封起来，细细地藏好，不管多么明媚的天气，都不把它们拿出来晒。哪怕尘封，哪怕霉烂，哪怕只剩下一个溜到嘴边又不得不咽下去的名字。<br />
幸福总是一个人的事。<br />
而另一个人，她穿一九八七的蓝上衣白裙子，住在幸福的对面。<br />
到2004年他三十岁，距离十八岁那年的蓝手绢和一百只蝉蜕已经十二年。然后他确定那支夏天的冰棍已经消失，他开始感谢上帝的仁慈。<br />
他把那个名字还有那些记忆在胸口化成一颗刺，在涂蘼抱着女儿躺在他身边的时候，让它和所谓的幸福一起疼痛。<br />
余小洛。他最后一次叫她的名字，然后翻了下身，在没有月光的夜里，安心地睡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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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围巾</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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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Mon, 09 Aug 2010 17:34:02 +0000</pubDate>
		<dc:creator>icewent</dc:creator>
				<category><![CDATA[6.情感]]></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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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文/蔡智恒 转载来源 百度文库 播音/天津交通广播 王琳 录音下载： 第一部分 &#124;  未完待续… &#124; 更多情感有声小说 1 今年耶诞，为了参加娟的婚礼，翻箱倒柜去寻找那件第一次当伴娘时所穿着的礼服。在衣橱上面的角落里，我突然看到了一个红漆木盒。已经有五年了吧！我从未开启它。如今，按捺不住心中的那股激动，我终于打开了这个木盒。首先映入眼的，就是一条围巾。 这是一条米黄色的围巾，比一般的围巾要长一些。那是我十年前一针一线为心爱的你所织的，共花了我两个月之久，原本是想送你当作耶诞礼物。如今，它依然安静地躺在这尘封已久的盒子里。伴随它的，只有你曾写给我的信件，还有我们曾经疯狂年少的所有回忆。 十三年前，你、我、娟和小邱四人，同时由偏远的滨海小镇，跑到台南来念书。我念家齐，娟念家商，你和小邱则念一中。虽然我们是国中同班同学，但我们并没有因此而熟悉。我只知道，你和小邱都是国中时的优秀学生，小邱还是全校的模范生。而你，总是显得鬼灵精，甚至带点邪气。 高二时，在一次回家的途中，我和你在公车上巧遇。那一年，正是哈雷慧星即将造访地球的前夕。你拿着园游会的邀请卡，坐在我的旁边，我大吃一惊。在这之前，我们从未如此接近过。两个小时的车程里，你开始诉说你高中生活的点滴，我发觉你真的是健谈而有趣，而我也不自觉地被你的笑声所吸引。以往我总是归心似箭，如今，我却埋怨家住得不够远。下了车，我们约好明天要坐的班次，我便开始期待明天的到来。 也许，如果不是因为娟要考试，不能陪我回家；也许，如果不是因为你手上刚好有张园游会的邀请卡，那么，即使我们巧遇，我们也无法坐在一起。在那年的耶诞前夕，你寄了张卡片给我，我彷佛还记得收到那张卡片时的兴奋。连续好几天，我总在半夜里跑到阳台上去偷笑。那时，世界上并没有一种叫做BBS的东西。虽然你知道我住哪，但你不敢来找我，因为七个家齐美女的闺房，岂是你这个一中臭男生所能乱闯。虽然我也知道你房东的电话，但我并不敢打，因为在那还没有解严的时代，我实在是没有像陈文茜的那种勇气。于是，我们只有靠书信联络。你很聪明，我收到你的第一封信时，你只在信尾说，『8：30，一中校门口见』。距离一中的园游会，只剩下一天了，我根本没有向你说“不”的机会。事实上，我也不愿意说不，因为，我实在很想再看到你。 2 那天夜里，我失了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只希望太阳赶紧升起。对着镜子，我练习着几种表情。我该微笑？浅笑？抿嘴笑？还是呵呵笑？我不知道该用何种笑容去面对在校门口等待的你，我既紧张又在意。一中有两个校区，你在胜利路等我，而我却在四维街等你。原以为世界末日已提早降临，但到了九点半，我却看见你气喘吁吁地跑来。你知道吗？当我看到你迎面跑来时，我很想学琼瑶的电视剧里，男女主角在沙滩上飞奔相拥的样子。可是我没有使用训练好的表情，我只是觉得耳根发烫。 你带着我到处参观，我也看到了小邱，他在你隔壁班。我们三人聊了一会，我开始感受到你们之间的差异。小邱总是那么地正直有礼，充满着模范生的气息。跟他相比，你显得活泼而有朝气、大方而不逾矩。由于我是金庸迷，我直觉地把小邱想像成郭靖，你则被我想像成杨过。而我，究竟是像黄蓉？还是像小龙女？ 该走了，我想坐公车，你却说要用单车载我回去。你知道吗？那是我第一次让男孩子载我。不过，我并不紧张，因为你总是那么地有趣。坐在你身后，我突然想到，为什么我总是无法拒绝你？也许我不是不懂拒绝，而是我根本不想拒绝你。看你卖力地踩着，我下定决心，以后早餐少吃一个蛋饼，宵夜少吃一片吐司。我不希望你单车的后轮，因我而没气。 往后的日子里，你偶而会写信给我，我也会回信给你。那时候，杨峻荣有一首叫做“情书团”的歌，歌里是这么唱着：“每当我凝望着空白的信纸，总是不知如何告诉你”。可是我拿起信纸时，总是停不下笔。我有好多好多的事想告诉你，我的欢笑与忧虑，我的喜悦与悲戚，我只想告诉你。于是查看信箱是我每天的习惯，而当我握着你的信时，总让我有种满足与幸福的感觉。虽然那时我并不了解幸福的意义。 3 升上高三了，升学的压力，使我们无法喘息。生活中的唯一喜悦就是看到你的字迹。又是在一个耶诞节前夕，急着去为你挑张卡片时，被反锁在房门外。我好着急，直觉想到能帮我的人，不是锁匠，竟然是你。我鼓起有生以来的最大勇气，拨了第一通电话给男孩子。你还记得吗？当你听到我的声音时，你是多么地讶异。你放下话筒，就立刻赶来我住宿的地方，用了一张电话卡，就解决了这个难题。你也看到了本姑娘的房间，这个第一次，又给了你。 于是你偶而会来找我，但你从不上楼，一次也没有。我们就在楼下，谈天说地。我们好像总有说不完的话题，而且，我很喜欢听你说话。你说话的样子，有一股迷人的魅力，而你的眼神，总是有点邪气。我不自觉地一直凝望着你，而当你终于停住嘴巴，也看着我时，好奇怪，我竟然会感到窒息。 在联考前夕，你家发生了变故，从此，你的眉间便涌上了很多忧郁。你找我的次数变少了，信也变短了。虽然你的笑容依旧，但我却再也找不到那个带点邪气的你。在20岁不到的年纪，说喜欢是件很奢侈的事，说爱更是一种浪费。我只知道，我常常想起你，也常常担心你，但只能躲在被窝里偷偷哭泣。午夜梦回时，在心里呼喊的，也是你的名字。每当拿起你曾写给我的信，以前让我觉得有趣的内容，如今却让我泪如泉涌。原来，为你掉眼泪，竟是如此容易。 终于放榜了，我理所当然地落榜。小邱上中央电机，而你则考上成大水利。我一直觉得你应该可以考得更好，但我却暗自庆幸你仍留在台南。我妈希望我早点出去赚钱，可是我好想念大学，经过一番争执，她勉强让我留在台南一年，但不给我补习费。于是我白天在双橡园西餐厅当服务生，晚上则继续念书。虽然我们共同拥有台南的星空，但却从未碰过面，因为我们都搬家了。多少个夜晚，当我打开书本，我承受不住那股思念你的情绪，于是泪水便成为我的书签。 4 一直到那晚，你和你室友，到双橡园来用餐，我们才终于又碰了面。你是国立大学的学生，而我却只是西餐厅的女服务生，际遇已经有别了。不过，当我递菜单给你时，我又看到了很久很久没见的笑容。那一瞬间，我忘却了所有的不如意，甚至有点庆幸我因为落榜，才能在此与你重逢。 你和你室友打赌，可以在三句话内钓到我，当然那时你室友并不知道我们的关系。于是你问我：“小姐，可以认识你吗？”，我说可以。然后你问我几点下班，我说九点。你说九点餐厅门口见，我说好。我到现在还记得你室友吃惊的表情，从此他便把你当天神般地崇拜。而我，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魂不守舍。客人点牛排，我记成猪排；要红茶，我却给咖啡。因为，我只希望下班的时刻快点到来。 九点到了，换回便服，理了理头发。我突然发现，我头发变长了，已不再像是清汤挂面。而略施脂粉的脸庞，也彷佛提醒我，我已不再是学生了。我该以现在的样子与你相遇吗？你会嫌弃我吗？你会轻视我吗？面对镜子，我犹豫了。最后，我还是勉强地走了出去。迎接我的，竟然是你那带点邪气的笑容，我才了解，我所有的担心都是多余。 我一直记得那晚，你陪我在双橡园门口待了半个小时，然后在满天星斗下，送我回家。台南那晚有星星吗？我不知道。但我却从你的眼睛里，看到了两颗最明亮的星星。那年台南的冬天似乎来得特别早，才十月多，天气竟有一些凉意。你习惯性缩一缩脖子，并将手插入口袋里。我发觉到，你的衣衫真的很单薄。你是个怪人，衣服不喜欢穿多，即使再冷的天气也是如此。就在那晚，我决定为你织条围巾。 5 我知道你最喜欢蓝色，但蓝色会使得忧郁的你显得更忧郁。因此在挑毛线时，我选了这种米黄色，这是我最喜欢的颜色，围在你身上，一定很好看。从此，下班后，念不下书时，织围巾便成了我排解思念愁绪的最好方法。我总在深夜里，一针一线的织着，伴随我的，只有收音机里传来的西洋老式情歌旋律。我织了两个多月，希望能在耶诞节前送给你。当我想到，你也许可以因此而不再受冻时，我心里就觉得平安喜乐。 冬至到了，在我住的地方附近，我们一起吃红豆汤圆。吃完汤圆后，我们的虚岁就满20了。20岁的年纪，大概可以谈谈喜欢，说说爱了。在陪我回去的路上，你又缩了缩脖子，我突然很不忍心。我叫你在楼下等我，然后飞奔上楼，拿起还剩下一点点就可完工的这条围巾，又冲下楼去。我将它围在你脖子上，一圈又一圈。我发现，这条围巾真的太长了，没想到我对你的思念有这么长，于是不知不觉地，把围巾织长了。我只告诉你，这是为我最在乎的人所织的。虽然我并没有告诉你，谁是我最在乎的人，但聪明的你，如果连这点都不会体会，那我就会用这条围巾勒死你。 我尽量装作若无其事，但我的眼神已经出卖了我。你似乎也感受到我的心意，于是轻轻地搂住了我。在这之前，你从未碰过我。像是触电吧！电流从我的眼睛，传到你的眼睛，然后到你的手，接着到我的腰，最后蔓延到我全身。于是你又轻轻地吻了我。在这寒冷的耶诞前夕，空气彷佛也已冻结，唯一带来温暖的，只有你的嘴唇、你的胸膛，还有你的呼吸。 回到房间，脸上的灼热还未退去。我抚摸着这条围巾，因为它上面还残存着你的余温。我决定今晚不能想你，一定要熬夜把它织完，因为我不希望你多忍受一天的寒冷。但这并不容易，因为我的双手仍然因为兴奋和激动而颤抖不已。收拾一下心情，我打起精神，撑着眼皮，在半梦半醒之间，我终于织完了这条围巾，并在围巾的角落里，用蓝色的毛线，绣上你英文名字的缩写j-h-t。 6 在我因疲累而沈睡时，小邱的来访吵醒了我。我很意外，因为自从联考过后，我就没有见过他了。说说小邱吧！其实小邱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远多过你。他总会定期地找我或者写信，和他的为人一样，都是那么地一丝不苟。凭良心讲，他各方面的条件都比你优异，最重要的是，他对于我的一切，总是那么地关心与在意。我虽然不聪明，但绝不是笨蛋，女孩子天生的敏锐直觉告诉我，小邱非常喜欢我。跟他在一起，会有一种非常放心的感觉，这点是你最缺乏的，因为我对你始终没有安全感。他总是那么地彬彬有礼，对我的照顾与关怀，更是无微不至。而你，对凡事总是不在意，让人无法捉摸，根本猜测不到你的心意。他绝不会惹我生气；他绝不会让我担心；他也绝不会令我哭泣，而你却常常左右着我的情绪。还记得我老爱把他比成郭靖，把你比成杨过的比喻吗？尽管大家都会选择当黄蓉，但我却只想当你的小龙女。 小邱特地从中坜跑到台南来送我耶诞礼物，我好感动。记得当初他要北上念书前，一直重复地告诉我，要我好好照顾自己，他也会一直把我放在心底。他能说出这些话，想必也鼓起了非常大的勇气。他到了中央大学后，仍然常用信件和电话与我联系。只可惜，我的心被你完全占据，再也没有丝毫余地。 平安夜里，正是西餐厅最忙碌的时候，我忙到十点多，才回到家。虽然我已经很累，但当我看到这条围巾，抚摸着蓝色毛线织成的jht，我心里就有股暖意。我好想现在就送给你，但已经太晚了。希望你今晚别出门，因为天气实在很冷，明天一大早，我要亲手送给你。门铃突然在此时响起，娟带着小邱和你，来找我相聚。这是我第二次同时面对小邱和你，小邱还是以前的小邱，而你，却没有让我更熟悉。当我接触到你的目光，想起前天晚上的初吻，我总无法正视你。小邱发现了这条围巾，他以为这是我回送给他的耶诞礼物。他高兴地说，他明天要去爬玉山，没想到我会买条围巾送他御寒。我不知所措地愣在那里。而你竟然也跟他说，玉山很冷，带这条围巾才不会着凉。那一瞬间，我才明白你和小邱之间的深厚友谊。原来你似乎早就明白小邱对我的心意，于是时常刻意地与我保持距离。那一年的平安夜，气温出奇地低，让我感觉寒冷的，不是天气，而是狠心的你。 7 我后来常想，如果小邱不是那么地喜欢我，你是否愿意跟我在一起？狠心的你，无知的你，即使小邱是多么完美，我还是只喜欢带点邪气的你。为什么你只顾着别人，却从不考虑自己？为什么你总喜欢将自己封闭，不让我关心你？为什么你始终不了解我对你的心意？为什么你要将我像货品般让来让去？为什么我可以很了解小邱，却根本一点也不懂你？ 又是新的一年的来临，小邱寄了个包里给我，里面就是这条围巾。小邱果然也不是笨蛋，看到我织的j-h-t，他就明白那不是我因他而买，而是我为你而织的围巾。他在信中说你其实是个很善良的人，喜欢为人设想，但却常常饱受误解。他并说你其实日子过得很苦，所以要我以后多关心你。原来，不会误解你而又关心你的人，除了我以外，还有小邱。 春天到了，然后夏天来了，我却再也没有见过你。你回避，我赌气，就这么僵到又一次的联考前夕。如果这次再考不上，我就得到台北去工作了。放榜的结果，比去年更差强人意，去年还有个同名同姓的在榜单上，今年连个同名同姓的也没有。罢了，我该告别台南这个城市了。收拾好行李，在秋天刚来临时，搭上北上的火车，离开伴我四年青春成长的地方。月台上只有娟，没有你。汽笛响起的那一瞬间，我的泪水便像洪水般，轻易地溃了堤。 台北对我而言，不仅陌生，而且拥挤。我在一家贸易公司工作，小邱这时离我最近，常常来找我，但我和他都很有默契地不提起你。娟也常打电话来，所以我的日子并不怎么孤寂。这期间，也常有男孩子主动对我表示好感。太帅的，我觉得有点脂粉气；太酷的，我觉得肚子里没有东西；太老实的，我却觉得没有情趣。为什么我如此挑剔？因为我总不自觉地拿他们与你相比。不管他们是如何地优秀，如何地有魅力，但他们没有一个人的笑容，能像你一样，紧紧地牵动着我的灵魂；他们也没有一个人的眼神，能像你一样，轻易地加速着我的心跳。事实上，我相信没有一个人能像你。即使像你，也不是你。我固执的程度，连我自己都感到惊奇。 8 虽然我们分隔两地，但我的心，却仍系着你。娟曾告诉我，你四处兼家教，寒暑假也去打工。那么忙碌的你，是否一切都如意？你的眼神，是否仍有邪气？每当台北下起雨，我就会担心在台南的你。因为固执又变态的你，坚持不穿雨衣。于是雨水打在窗外，却落在我心底，然后总是模糊在我的眼里。而当寒流来袭时，我总会拿起这条围巾，我多么希望你能围着它，而为你带来一丝暖意。抚摸这条米黄色的长围巾，我的泪水便不知不觉地滴在围巾上面的蓝色jht。 我在台北过了两个耶诞节，然后因为娟的介绍，又回到了台南。旧地重游，我早已不胜唏嘘。我在一家电脑公司上班，这时你刚升上大四吧！娟告诉我，你好像已经有女朋友了。但我并不相信，因为你根本不爱自己，又怎会有能力去爱别人？无论如何，再度与你共同拥有台南的星空，仍然是我最快乐的事。你知道吗？离上次的见面，已快三年了。时间过得好快，不是吗？自从与你分别后，我就没有剪短过头发，因此我的头发变得好长。我也摘下了眼镜，换上隐形眼镜。因为你曾说过，不应该让两片玻璃，遮住我的眼睛。如果现在与你相遇，你认得出我吗?也许你已无法从外表上认出我，但如果你凝视我的眼睛，倾听我的心跳，我想你一定能够很快地认出我来。 下了班，走出公司大门。已到了年底，街上又充满了耶诞的气息。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形下，我竟然在对街上，看到了等待着我的你。马路上车子很多，你左顾右盼地慢慢走过来，我紧紧地注视着你，我怕一不留意，你又要在我的生命中逝去。马路上的车子啊！可否请你们暂时停驶？让令我魂牵梦系的你，赶快来到我的面前。虽然我和你只隔着一条马路，你跨过这条马路，可能仅需要十几秒钟。但这一刻，却让我等了三年。 9 你静静地看着我，然后说我头发变长了。废话，白痴也看得出来。你又说我没戴眼镜，变成熟了。这句还是废话，比白痴还笨的白痴也知道。你再问我最近日子过得好吗？你好可恶，为什么当我再次落榜时，你不问我日子过得好吗？为什么当我在举目无亲的台北辛劳工作时，你不问我日子过得好吗？你可知道，如果现在不是在马路边，那么你胸前的衣服，将会被我的泪水弄湿。为什么我们之间要赌那么多的气？为什么我们得刻意保持那么远的距离？以致于我们的日子，空白了三年的交集。该死的你，又在此时缩了缩脖子，于是当年熬夜织围巾的回忆，又瞬间涌上脑海里。为什么经过三年空白的孤寂，我还是忘不了你？可恨的你，狠心的你，为什么你触动我的心弦，依然是如此容易？ 我们没去吃晚饭，就在马路边聊了起来。我很怕一移动脚步，就会发现这是在梦境里。因为在台北时，我已不只一次做过这种重逢的梦了。岁月并未在你身上留下多少痕迹，你依然那么坚强而有毅力，健谈而风趣。最重要的是，你的眼神依然有邪气。我不敢去看表，因为我怕十二点到了，灰姑娘又得变回原形。细心的你，并不提醒我，仍然只是静静地陪着我，在这寒冷的耶诞前夕。 我回到了住的地方，根本无法分辨这是梦境还是现实。经过了三年之久，难道我们真的都没有改变？你在大学里求学，我在现实社会中打滚，难道我们真的都没有距离？其实有时候我很恨你，为什么你对一切总是毫不在意？多少个失眠的夜晚，我只希望听到你的声音，为什么你从不给我只字片语？拿出了这条围巾，也许，我终于可以在今年的耶诞节送给你。看到了蓝色的j-h-t，我不禁又开始犹豫。以前年轻时，总是冲动而欠考虑，如今年纪也有一点，便觉得这样送给你，会不会太过随便？最重要的是，这条围巾已经成为我思念你的习惯，没有了它，我又该如何去思念你？ 10 [...]]]></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文/蔡智恒</p>
<p>转载来源 <a href="http://wenku.baidu.com/view/f210e3fdc8d376eeaeaa3120.html">百度文库</a></p>
<p>播音/天津交通广播 王琳</p>
<p>录音下载：</p>
<p><a href="http://www.brsbox.com/filebox/down/fc/ad73addd94c977bd1e5161780e6c2b60">第一部分</a> |  未完待续… | <a href="http://icewent.com/share/fm1068">更多情感有声小说</a></p>
<p>1</p>
<p>今年耶诞，为了参加娟的婚礼，翻箱倒柜去寻找那件第一次当伴娘时所穿着的礼服。在衣橱上面的角落里，我突然看到了一个红漆木盒。已经有五年了吧！我从未开启它。如今，按捺不住心中的那股激动，我终于打开了这个木盒。首先映入眼的，就是一条围巾。</p>
<p>这是一条米黄色的围巾，比一般的围巾要长一些。那是我十年前一针一线为心爱的你所织的，共花了我两个月之久，原本是想送你当作耶诞礼物。如今，它依然安静地躺在这尘封已久的盒子里。伴随它的，只有你曾写给我的信件，还有我们曾经疯狂年少的所有回忆。</p>
<p>十三年前，你、我、娟和小邱四人，同时由偏远的滨海小镇，跑到台南来念书。我念家齐，娟念家商，你和小邱则念<span class='bm_keywordlink'><a href='http://icewent.com/tag/静海一中'>一中</a></span>。虽然我们是国中同班同学，但我们并没有因此而熟悉。我只知道，你和小邱都是国中时的优秀学生，小邱还是全校的模范生。而你，总是显得鬼灵精，甚至带点邪气。</p>
<p>高二时，在一次回家的途中，我和你在公车上巧遇。那一年，正是哈雷慧星即将造访地球的前夕。你拿着园游会的邀请卡，坐在我的旁边，我大吃一惊。在这之前，我们从未如此接近过。两个小时的车程里，你开始诉说你高中生活的点滴，我发觉你真的是健谈而有趣，而我也不自觉地被你的笑声所吸引。以往我总是归心似箭，如今，我却埋怨家住得不够远。下了车，我们约好明天要坐的班次，我便开始期待明天的到来。</p>
<p>也许，如果不是因为娟要考试，不能陪我回家；也许，如果不是因为你手上刚好有张园游会的邀请卡，那么，即使我们巧遇，我们也无法坐在一起。在那年的耶诞前夕，你寄了张卡片给我，我彷佛还记得收到那张卡片时的兴奋。连续好几天，我总在半夜里跑到阳台上去偷笑。那时，世界上并没有一种叫做BBS的东西。虽然你知道我住哪，但你不敢来找我，因为七个家齐美女的闺房，岂是你这个<span class='bm_keywordlink'><a href='http://icewent.com/tag/静海一中'>一中</a></span>臭男生所能乱闯。虽然我也知道你房东的电话，但我并不敢打，因为在那还没有解严的时代，我实在是没有像陈文茜的那种勇气。于是，我们只有靠书信联络。你很聪明，我收到你的第一封信时，你只在信尾说，『8：30，<span class='bm_keywordlink'><a href='http://icewent.com/tag/静海一中'>一中</a></span>校门口见』。距离<span class='bm_keywordlink'><a href='http://icewent.com/tag/静海一中'>一中</a></span>的园游会，只剩下一天了，我根本没有向你说“不”的机会。事实上，我也不愿意说不，因为，我实在很想再看到你。</p>
<p>2</p>
<p>那天夜里，我失了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只希望太阳赶紧升起。对着镜子，我练习着几种表情。我该微笑？浅笑？抿嘴笑？还是呵呵笑？我不知道该用何种笑容去面对在校门口等待的你，我既紧张又在意。<span class='bm_keywordlink'><a href='http://icewent.com/tag/静海一中'>一中</a></span>有两个校区，你在胜利路等我，而我却在四维街等你。原以为世界末日已提早降临，但到了九点半，我却看见你气喘吁吁地跑来。你知道吗？当我看到你迎面跑来时，我很想学琼瑶的电视剧里，男女主角在沙滩上飞奔相拥的样子。可是我没有使用训练好的表情，我只是觉得耳根发烫。</p>
<p>你带着我到处参观，我也看到了小邱，他在你隔壁班。我们三人聊了一会，我开始感受到你们之间的差异。小邱总是那么地正直有礼，充满着模范生的气息。跟他相比，你显得活泼而有朝气、大方而不逾矩。由于我是金庸迷，我直觉地把小邱想像成郭靖，你则被我想像成杨过。而我，究竟是像黄蓉？还是像小龙女？</p>
<p>该走了，我想坐公车，你却说要用单车载我回去。你知道吗？那是我第一次让男孩子载我。不过，我并不紧张，因为你总是那么地有趣。坐在你身后，我突然想到，为什么我总是无法拒绝你？也许我不是不懂拒绝，而是我根本不想拒绝你。看你卖力地踩着，我下定决心，以后早餐少吃一个蛋饼，宵夜少吃一片吐司。我不希望你单车的后轮，因我而没气。</p>
<p>往后的日子里，你偶而会写信给我，我也会回信给你。那时候，杨峻荣有一首叫做“情书团”的歌，歌里是这么唱着：“每当我凝望着空白的信纸，总是不知如何告诉你”。可是我拿起信纸时，总是停不下笔。我有好多好多的事想告诉你，我的欢笑与忧虑，我的喜悦与悲戚，我只想告诉你。于是查看信箱是我每天的习惯，而当我握着你的信时，总让我有种满足与幸福的感觉。虽然那时我并不了解幸福的意义。</p>
<p>3</p>
<p>升上高三了，升学的压力，使我们无法喘息。生活中的唯一喜悦就是看到你的字迹。又是在一个耶诞节前夕，急着去为你挑张卡片时，被反锁在房门外。我好着急，直觉想到能帮我的人，不是锁匠，竟然是你。我鼓起有生以来的最大勇气，拨了第一通电话给男孩子。你还记得吗？当你听到我的声音时，你是多么地讶异。你放下话筒，就立刻赶来我住宿的地方，用了一张电话卡，就解决了这个难题。你也看到了本姑娘的房间，这个第一次，又给了你。</p>
<p>于是你偶而会来找我，但你从不上楼，一次也没有。我们就在楼下，谈天说地。我们好像总有说不完的话题，而且，我很喜欢听你说话。你说话的样子，有一股迷人的魅力，而你的眼神，总是有点邪气。我不自觉地一直凝望着你，而当你终于停住嘴巴，也看着我时，好奇怪，我竟然会感到窒息。</p>
<p>在联考前夕，你家发生了变故，从此，你的眉间便涌上了很多忧郁。你找我的次数变少了，信也变短了。虽然你的笑容依旧，但我却再也找不到那个带点邪气的你。在20岁不到的年纪，说喜欢是件很奢侈的事，说爱更是一种浪费。我只知道，我常常想起你，也常常担心你，但只能躲在被窝里偷偷哭泣。午夜梦回时，在心里呼喊的，也是你的名字。每当拿起你曾写给我的信，以前让我觉得有趣的内容，如今却让我泪如泉涌。原来，为你掉眼泪，竟是如此容易。</p>
<p>终于放榜了，我理所当然地落榜。小邱上中央电机，而你则考上成大水利。我一直觉得你应该可以考得更好，但我却暗自庆幸你仍留在台南。我妈希望我早点出去赚钱，可是我好想念大学，经过一番争执，她勉强让我留在台南一年，但不给我补习费。于是我白天在双橡园西餐厅当服务生，晚上则继续念书。虽然我们共同拥有台南的星空，但却从未碰过面，因为我们都搬家了。多少个夜晚，当我打开书本，我承受不住那股思念你的情绪，于是泪水便成为我的书签。</p>
<p>4</p>
<p>一直到那晚，你和你室友，到双橡园来用餐，我们才终于又碰了面。你是国立大学的学生，而我却只是西餐厅的女服务生，际遇已经有别了。不过，当我递菜单给你时，我又看到了很久很久没见的笑容。那一瞬间，我忘却了所有的不如意，甚至有点庆幸我因为落榜，才能在此与你重逢。</p>
<p>你和你室友打赌，可以在三句话内钓到我，当然那时你室友并不知道我们的关系。于是你问我：“小姐，可以认识你吗？”，我说可以。然后你问我几点下班，我说九点。你说九点餐厅门口见，我说好。我到现在还记得你室友吃惊的表情，从此他便把你当天神般地崇拜。而我，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魂不守舍。客人点牛排，我记成猪排；要红茶，我却给咖啡。因为，我只希望下班的时刻快点到来。</p>
<p>九点到了，换回便服，理了理头发。我突然发现，我头发变长了，已不再像是清汤挂面。而略施脂粉的脸庞，也彷佛提醒我，我已不再是学生了。我该以现在的样子与你相遇吗？你会嫌弃我吗？你会轻视我吗？面对镜子，我犹豫了。最后，我还是勉强地走了出去。迎接我的，竟然是你那带点邪气的笑容，我才了解，我所有的担心都是多余。</p>
<p>我一直记得那晚，你陪我在双橡园门口待了半个小时，然后在满天星斗下，送我回家。台南那晚有星星吗？我不知道。但我却从你的眼睛里，看到了两颗最明亮的星星。那年台南的冬天似乎来得特别早，才十月多，天气竟有一些凉意。你习惯性缩一缩脖子，并将手插入口袋里。我发觉到，你的衣衫真的很单薄。你是个怪人，衣服不喜欢穿多，即使再冷的天气也是如此。就在那晚，我决定为你织条围巾。</p>
<p>5</p>
<p>我知道你最喜欢蓝色，但蓝色会使得忧郁的你显得更忧郁。因此在挑毛线时，我选了这种米黄色，这是我最喜欢的颜色，围在你身上，一定很好看。从此，下班后，念不下书时，织围巾便成了我排解思念愁绪的最好方法。我总在深夜里，一针一线的织着，伴随我的，只有收音机里传来的西洋老式情歌旋律。我织了两个多月，希望能在耶诞节前送给你。当我想到，你也许可以因此而不再受冻时，我心里就觉得平安喜乐。</p>
<p>冬至到了，在我住的地方附近，我们一起吃红豆汤圆。吃完汤圆后，我们的虚岁就满20了。20岁的年纪，大概可以谈谈喜欢，说说爱了。在陪我回去的路上，你又缩了缩脖子，我突然很不忍心。我叫你在楼下等我，然后飞奔上楼，拿起还剩下一点点就可完工的这条围巾，又冲下楼去。我将它围在你脖子上，一圈又一圈。我发现，这条围巾真的太长了，没想到我对你的思念有这么长，于是不知不觉地，把围巾织长了。我只告诉你，这是为我最在乎的人所织的。虽然我并没有告诉你，谁是我最在乎的人，但聪明的你，如果连这点都不会体会，那我就会用这条围巾勒死你。</p>
<p>我尽量装作若无其事，但我的眼神已经出卖了我。你似乎也感受到我的心意，于是轻轻地搂住了我。在这之前，你从未碰过我。像是触电吧！电流从我的眼睛，传到你的眼睛，然后到你的手，接着到我的腰，最后蔓延到我全身。于是你又轻轻地吻了我。在这寒冷的耶诞前夕，空气彷佛也已冻结，唯一带来温暖的，只有你的嘴唇、你的胸膛，还有你的呼吸。</p>
<p>回到房间，脸上的灼热还未退去。我抚摸着这条围巾，因为它上面还残存着你的余温。我决定今晚不能想你，一定要熬夜把它织完，因为我不希望你多忍受一天的寒冷。但这并不容易，因为我的双手仍然因为兴奋和激动而颤抖不已。收拾一下心情，我打起精神，撑着眼皮，在半梦半醒之间，我终于织完了这条围巾，并在围巾的角落里，用蓝色的毛线，绣上你英文名字的缩写j-h-t。</p>
<p>6</p>
<p>在我因疲累而沈睡时，小邱的来访吵醒了我。我很意外，因为自从联考过后，我就没有见过他了。说说小邱吧！其实小邱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远多过你。他总会定期地找我或者写信，和他的为人一样，都是那么地一丝不苟。凭良心讲，他各方面的条件都比你优异，最重要的是，他对于我的一切，总是那么地关心与在意。我虽然不聪明，但绝不是笨蛋，女孩子天生的敏锐直觉告诉我，小邱非常喜欢我。跟他在一起，会有一种非常放心的感觉，这点是你最缺乏的，因为我对你始终没有安全感。他总是那么地彬彬有礼，对我的照顾与关怀，更是无微不至。而你，对凡事总是不在意，让人无法捉摸，根本猜测不到你的心意。他绝不会惹我生气；他绝不会让我担心；他也绝不会令我哭泣，而你却常常左右着我的情绪。还记得我老爱把他比成郭靖，把你比成杨过的比喻吗？尽管大家都会选择当黄蓉，但我却只想当你的小龙女。</p>
<p>小邱特地从中坜跑到台南来送我耶诞礼物，我好感动。记得当初他要北上念书前，一直重复地告诉我，要我好好照顾自己，他也会一直把我放在心底。他能说出这些话，想必也鼓起了非常大的勇气。他到了中央大学后，仍然常用信件和电话与我联系。只可惜，我的心被你完全占据，再也没有丝毫余地。</p>
<p>平安夜里，正是西餐厅最忙碌的时候，我忙到十点多，才回到家。虽然我已经很累，但当我看到这条围巾，抚摸着蓝色毛线织成的jht，我心里就有股暖意。我好想现在就送给你，但已经太晚了。希望你今晚别出门，因为天气实在很冷，明天一大早，我要亲手送给你。门铃突然在此时响起，娟带着小邱和你，来找我相聚。这是我第二次同时面对小邱和你，小邱还是以前的小邱，而你，却没有让我更熟悉。当我接触到你的目光，想起前天晚上的初吻，我总无法正视你。小邱发现了这条围巾，他以为这是我回送给他的耶诞礼物。他高兴地说，他明天要去爬玉山，没想到我会买条围巾送他御寒。我不知所措地愣在那里。而你竟然也跟他说，玉山很冷，带这条围巾才不会着凉。那一瞬间，我才明白你和小邱之间的深厚友谊。原来你似乎早就明白小邱对我的心意，于是时常刻意地与我保持距离。那一年的平安夜，气温出奇地低，让我感觉寒冷的，不是天气，而是狠心的你。</p>
<p>7</p>
<p>我后来常想，如果小邱不是那么地喜欢我，你是否愿意跟我在一起？狠心的你，无知的你，即使小邱是多么完美，我还是只喜欢带点邪气的你。为什么你只顾着别人，却从不考虑自己？为什么你总喜欢将自己封闭，不让我关心你？为什么你始终不了解我对你的心意？为什么你要将我像货品般让来让去？为什么我可以很了解小邱，却根本一点也不懂你？</p>
<p>又是新的一年的来临，小邱寄了个包里给我，里面就是这条围巾。小邱果然也不是笨蛋，看到我织的j-h-t，他就明白那不是我因他而买，而是我为你而织的围巾。他在信中说你其实是个很善良的人，喜欢为人设想，但却常常饱受误解。他并说你其实日子过得很苦，所以要我以后多关心你。原来，不会误解你而又关心你的人，除了我以外，还有小邱。</p>
<p>春天到了，然后夏天来了，我却再也没有见过你。你回避，我赌气，就这么僵到又一次的联考前夕。如果这次再考不上，我就得到台北去工作了。放榜的结果，比去年更差强人意，去年还有个同名同姓的在榜单上，今年连个同名同姓的也没有。罢了，我该告别台南这个城市了。收拾好行李，在秋天刚来临时，搭上北上的火车，离开伴我四年青春成长的地方。月台上只有娟，没有你。汽笛响起的那一瞬间，我的泪水便像洪水般，轻易地溃了堤。</p>
<p>台北对我而言，不仅陌生，而且拥挤。我在一家贸易公司工作，小邱这时离我最近，常常来找我，但我和他都很有默契地不提起你。娟也常打电话来，所以我的日子并不怎么孤寂。这期间，也常有男孩子主动对我表示好感。太帅的，我觉得有点脂粉气；太酷的，我觉得肚子里没有东西；太老实的，我却觉得没有情趣。为什么我如此挑剔？因为我总不自觉地拿他们与你相比。不管他们是如何地优秀，如何地有魅力，但他们没有一个人的笑容，能像你一样，紧紧地牵动着我的灵魂；他们也没有一个人的眼神，能像你一样，轻易地加速着我的心跳。事实上，我相信没有一个人能像你。即使像你，也不是你。我固执的程度，连我自己都感到惊奇。</p>
<p>8</p>
<p>虽然我们分隔两地，但我的心，却仍系着你。娟曾告诉我，你四处兼家教，寒暑假也去打工。那么忙碌的你，是否一切都如意？你的眼神，是否仍有邪气？每当台北下起雨，我就会担心在台南的你。因为固执又变态的你，坚持不穿雨衣。于是雨水打在窗外，却落在我心底，然后总是模糊在我的眼里。而当寒流来袭时，我总会拿起这条围巾，我多么希望你能围着它，而为你带来一丝暖意。抚摸这条米黄色的长围巾，我的泪水便不知不觉地滴在围巾上面的蓝色jht。</p>
<p>我在台北过了两个耶诞节，然后因为娟的介绍，又回到了台南。旧地重游，我早已不胜唏嘘。我在一家电脑公司上班，这时你刚升上大四吧！娟告诉我，你好像已经有女朋友了。但我并不相信，因为你根本不爱自己，又怎会有能力去爱别人？无论如何，再度与你共同拥有台南的星空，仍然是我最快乐的事。你知道吗？离上次的见面，已快三年了。时间过得好快，不是吗？自从与你分别后，我就没有剪短过头发，因此我的头发变得好长。我也摘下了眼镜，换上隐形眼镜。因为你曾说过，不应该让两片玻璃，遮住我的眼睛。如果现在与你相遇，你认得出我吗?也许你已无法从外表上认出我，但如果你凝视我的眼睛，倾听我的心跳，我想你一定能够很快地认出我来。</p>
<p>下了班，走出公司大门。已到了年底，街上又充满了耶诞的气息。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形下，我竟然在对街上，看到了等待着我的你。马路上车子很多，你左顾右盼地慢慢走过来，我紧紧地注视着你，我怕一不留意，你又要在我的生命中逝去。马路上的车子啊！可否请你们暂时停驶？让令我魂牵梦系的你，赶快来到我的面前。虽然我和你只隔着一条马路，你跨过这条马路，可能仅需要十几秒钟。但这一刻，却让我等了三年。</p>
<p>9</p>
<p>你静静地看着我，然后说我头发变长了。废话，白痴也看得出来。你又说我没戴眼镜，变成熟了。这句还是废话，比白痴还笨的白痴也知道。你再问我最近日子过得好吗？你好可恶，为什么当我再次落榜时，你不问我日子过得好吗？为什么当我在举目无亲的台北辛劳工作时，你不问我日子过得好吗？你可知道，如果现在不是在马路边，那么你胸前的衣服，将会被我的泪水弄湿。为什么我们之间要赌那么多的气？为什么我们得刻意保持那么远的距离？以致于我们的日子，空白了三年的交集。该死的你，又在此时缩了缩脖子，于是当年熬夜织围巾的回忆，又瞬间涌上脑海里。为什么经过三年空白的孤寂，我还是忘不了你？可恨的你，狠心的你，为什么你触动我的心弦，依然是如此容易？</p>
<p>我们没去吃晚饭，就在马路边聊了起来。我很怕一移动脚步，就会发现这是在梦境里。因为在台北时，我已不只一次做过这种重逢的梦了。岁月并未在你身上留下多少痕迹，你依然那么坚强而有毅力，健谈而风趣。最重要的是，你的眼神依然有邪气。我不敢去看表，因为我怕十二点到了，灰姑娘又得变回原形。细心的你，并不提醒我，仍然只是静静地陪着我，在这寒冷的耶诞前夕。</p>
<p>我回到了住的地方，根本无法分辨这是梦境还是现实。经过了三年之久，难道我们真的都没有改变？你在大学里求学，我在现实社会中打滚，难道我们真的都没有距离？其实有时候我很恨你，为什么你对一切总是毫不在意？多少个失眠的夜晚，我只希望听到你的声音，为什么你从不给我只字片语？拿出了这条围巾，也许，我终于可以在今年的耶诞节送给你。看到了蓝色的j-h-t，我不禁又开始犹豫。以前年轻时，总是冲动而欠考虑，如今年纪也有一点，便觉得这样送给你，会不会太过随便？最重要的是，这条围巾已经成为我思念你的习惯，没有了它，我又该如何去思念你？</p>
<p>10</p>
<p>再说吧！等我不再需要思念你时，自然会送给你。今年耶诞，你请我吃晚餐，就在长荣路上的园餐厅。坐在你对面，看着既熟悉却又陌生的你。我试着去找寻过去共同拥有的记忆，也试着从你的眼神中去找寻过去的你。你果然还是你，不管如何忙碌与受打击，你仍然充满活力，你的眼神依旧有邪气。原来你还是杨过，而我也还是小龙女。</p>
<p>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今晚我拒绝了TOYOTA的邀约，而来陪你。谁是TOYOTA呢？他是我公司的同事，总是开着一辆红色的TOYOTA轿车，所以我们都叫他TOYOTA。他家世很好，毕业于台大电机，但人却很和气。我这个金庸迷的坏习惯又来了，我一直把他想像成张无忌。因为很多女孩想接近他，可是他总能轻松地回避，就像张无忌的那套武功绝学“干坤大挪移”。他浪漫而多情，却绝不滥情。也许又是女孩子的天生直觉吧！我总觉得他注视我的目光，多了一股温柔，只是自觉平凡的我，实在无法想像他会对我有兴趣。但他偶而会刻意地“顺路”送我回去，也常常会有朋友“刚好”送他两张音乐会的门票。所以，我慢慢地也了解他对我的一番心意。</p>
<p>新年又来了，你的大学生活也只剩下一个学期，希望你能平安顺利地毕业。在一个凉爽的三月天，午后下起了雨。TOYOTA坚持要送我，看了看天气，我只好点了头。坐上他的红色TOYOTA，望着下着雨的窗外，我又看到了在对街上等待着我的你。又是相隔一条马路，你在蓝色野狼0.125的机车上，而我却在红色TOYOTA2.0的轿车里。我们互相凝望着十几秒钟，然后车子动了，你在原地跟我挥挥手，而我的手，却一直僵在车门的把手上。在开或不开车门间，你慢慢地离开了我的视线，也彷佛从此离开了我的生命里。马路上下着雨，我的眼睛也同时下着雨。那是我最后一次看见你。</p>
<p>11</p>
<p>后来听说你顺利毕业，并直升上了研究所。小邱则在台中当兵，娟仍然是我的同事，TOYOTA对我还是温柔而心细。在那年的耶诞夜里，TOYOTA送给我九十九朵红玫瑰，让我早已冰冻的内心，彷佛出现了开始融化的痕迹。而这条围巾，我还是没有机会送给你。我心一横，想毁去所有关于你的记忆，于是点起了火苗，从你六年前写给我的第一张卡片开始烧起。卡片烧到一半，便让我的泪水浇熄。信件可以烧去，但已烙印在我心头的你，又该如何拭去？</p>
<p>渐渐地，我思念你的次数减少了。算是一种逃避吧！我把这条围巾藏在一个不容易拿到的角落里。我妈常催促我，像TOYOTA这类型的金龟婿，绝不能轻易放弃。于是，我慢慢地接受了TOYOTA的心意。在这年的耶诞夜里，TOYOTA送我一个耶诞礼物，回到家打开一看，才知道是个戒指。戒指上有一颗红宝石和一颗蓝宝石，旁边镶了很多碎钻。粉红色的纸条上面写着：『红宝石是TOYOTA，蓝宝石是你，旁边的碎钻则是为婚礼祝福的天使们。我愿用我余生的所有努力，来使你幸福与happy。请嫁给我吧！』。他的文笔虽然比不上你，但也算很感人了，不是吗？因此，我决定戴上这枚戒指。</p>
<p>再见了，亲爱的你。再见了，蓝色的j-h-t。我决定不再当小龙女，因为我即将要嫁给张无忌。今晚的风，吹得有点像是我把这条围巾围在你脖子上的那个夜里。于是我放纵自己，恣意地回忆我们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因为过了今晚，我就不应该再思念你，也不应该再为你哭泣。我把你所有写给我的信件，连同这条围巾，封在一个红漆木盒里。我也许无法把你忘记，但我可以将你藏起，我将你藏在衣橱上面最不可能碰触到的角落里。我心里也明白，这将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为你失眠。再见了，我的杨过。再见了，你的小龙女。</p>
<p>12</p>
<p>一阵小孩子的哭声，把我拉回了现实。我手里仍然捧着这条围巾，但桌上已多了几团擦拭过眼泪的面纸。以前我总是将眼泪滴在围巾上面的蓝色j-h-t，现在我当妈妈了，总该学会用面纸擦拭眼泪了吧！和TOYOTA结婚也有五年了，朋友们都喜欢戏称我为T太太。婚后没多久，我们就迁居台北，因为TOYOTA要在台北创业。三年前我生下一对双胞胎男孩，刚刚就是他们在哭闹。我记得结婚那天，娟当伴娘，而在军中服役的小邱，也寄来了一份礼。至于你，通不通知你都没有意义。创业时的忙碌，带小孩时的辛劳，也几乎让我忘了这条围巾的存在。要不是今年耶诞赶回娘家来参加娟的婚礼，要不是翻箱倒柜去寻找那件礼服，我恐怕也无法发现你这个蓝色j-h-t。有时常想，如果我将这条围巾送给你，如果那时我打开车门叫住你，也许我的日子会产生很大的差异。不过人生不能假设，也不能重新来过，所以，就让你在你的世界中漂流，而我在我的生活里浮沉吧！这五年多来，除了在每年的耶诞时节外，我倒是很少想起你。今年看了部电影“麦迪逊之桥”，男女主角最后一次见面时，女主角坐在车里，而且女主角也是犹豫着是否要打开车门，回到男主角的怀里。看到这一幕，我就联想到你，于是在电影院里，我哭泣得不能自已。小邱现在新竹科学园区工作，他生命里的黄蓉也已经出现。至于你，听说你在念博士班，老天保佑，希望你的邪气已去，不然我很难想像你成为一个博士的样子。昨天抽空回台南去看看，双橡园餐厅还在，但园餐厅已经倒闭，卖红豆汤圆的那家老店也已不见。今年农历春节，我到国中导师家里拜年，老师说你刚来过，我于是坐在你刚坐过的椅子上，感受你的余温。其实，我还是很怀念你眼神中的邪气。第一次的巧遇是在哈雷慧星造访地球的前夕，下次哈雷慧星的造访，又得经过几十年，也许那时你我都已不在人世。一直很想知道你现在过得好吗？快乐吗？最重要的是，像杨过的你，是否已经寻找到属于你自己的小龙女？&#8230;.OVER</p>
<p>13</p>
<p>(悠忧舞姬)在novel版提到:</p>
<p>:这个故事很真实的感觉</p>
<p>:也或许跟我的回忆有很多重叠之处</p>
<p>:台南、初恋、围巾&#8230;&#8230;</p>
<p>:所以感触特别深吧！</p>
<p>:只是不知道当初我所送出去的围巾</p>
<p>:现在的他还有没有拿来抵挡寒冷的天气</p>
<p>:不过对于现在的我那都不重要了</p>
<p>:文章平顺押韵的句子给人很流畅的感觉</p>
<p>:比喻也用的很巧，增加阅读者的兴趣</p>
<p>:不过也很想听听作者对这故事的感觉和看法&#8230;</p>
<p>:可以吗？</p>
<p>这应该不是篇小说，而是我的故事。只是我以那个被我辜负的女孩子的心态，在离开她多年后的一个很炎热的耶诞时节，抱着遗憾和愧疚，写下这段故事。</p>
<p>这些年来，我一直不愿承认我在她心里的份量，我以为这样会使我的罪恶感稍减。年轻时的自以为是，和自认为潇，让我们的故事，留下很多遗憾。我只希望藉由这个故事，提醒别人，无论你(你)是否也喜欢那个喜欢你(你)的人，请你一定要善待她。所以，我常很后悔没有早点看到席慕容的“无怨的青春”。</p>
<p>很多网友对我的回覆和指教，我非常感激。他们通常都有个共同的疑问：“我明明是男的，为何能这么清楚她的心态呢？?虽然有一些场景，我加入了想像，但当我从十三年前开始回忆时，我慢慢便能体会她的感觉。于是笔变得愈来愈重，压在良心上的石头，也愈来愈大。年轻时，无法体会她细腻的情感，或许可解释为幼稚和不成熟；但现在年纪大了，总该有些长进吧！若再无法体会，岂不该死！?</p>
<p>写完围巾，我就像刑期服满的受刑人。我以我的经验，希望所有亲爱的网友们，别重蹈我的覆辙。如此而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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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Sat, 07 Aug 2010 17:30:39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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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ategory><![CDATA[蔡小虎]]></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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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文本转载自南风2010年8月 文/APPLE 录音下载（王琳播讲） http://www.brsbox.com/filebox/down/fc/e620d507db41886edb180abcab7844c0 注：此录音只有一部分，从第七节开始。点击这里浏览更多情感有声小说。 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喜欢在百度搜索你的名字，尽管你在永庆街总是若隐若现，可是我们依然会常常说起。蔡小虎的毕业典礼，你没有来，只有我跟卢越越，他戴着有些嫌小的学士帽在跟同学照相，黑色的大袍子像鬼一样飘来飘去，好不容易飘到我俩面前的时候，竟然没有认出我来。后来他突然一声尖叫，哎呀锦莘，真的是你啊！ 我好像一下子就被唤回了记忆，伸出手啪地在他肩膀上重重一拍，我们仨哈哈大笑，时光拉回若干年前。 除了我们三个，你才是主角，可你不知道在这个地球的哪一个角落，是在唱着当年我们热爱的快乐的歌，还是穿着黑色笔挺的大衣，走在陌生的街头，与路边美丽的女子温柔搭讪？ 蔡小虎脱了学士帽后露出一头金黄的头发，夸张得不行。卢越越把自己的棒球帽扣在他头上，好不容易戴上去，就听见哗的一声，帽子撕破了。 蔡小虎是大头，你一直叫他蔡大头。 后来永庆街变成了商业街，原来的老房子都拆掉了，盖起了成排的大商场和购物中心，还修了地下通道和地铁站。你还能认出哪里是我们曾经玩耍的地方吗？ 我常常站在永庆街的街角，看着交替的红绿灯心里一片空白，好像从来都没有来过的陌生地方，那些路人的脸一张张交叠，全是一样的五官，后来都变成了你的样子。 1 永庆街是一条老街，若干年前，巷尾有炸糖油条和卖扬州包子的小铺子，而现在，它是一条商业街。我跟卢越越常常手拉手在这条街上逛街，很多新建的店铺挨着粗壮的法国梧桐，初夏的时候，很多毛毛掉在光光的皮肤上，刺痒刺痒的。 这条街有很多小店，也有好几座大商场，还有小吃和酒店。 这与很多年前尔尼在的时候，已经完全不一样了。我们常常在街头用手机拍下照片，然后回去上网传给他。尔尼去了非洲。他给我们各自找到了好的归宿之后，就离开了永庆街去了非洲。 我和卢越越还有蔡小虎是在陆尔尼捐建的希望小学认识的，说是希望小学，其实跟福利院差不多，是一些找不到父母的孩子的聚集地。只有我是个例外，我有父母，而且我知道他们在哪里，但这是个秘密，对谁都不能说。因为我已经有五个兄弟姐妹了，家里困难得很，如果不用这种方法，活活饿死的可能性都有。 在很多地方，父母都用这种方法来养活自己的孩子。 他们偶尔来看我，只是在学校外面，从来不进来。一开始我会溜出去跟他们说上几句话，后来他们连出去都不让我出去了，我们远远地看上一眼，就算是见面。 一九九几年的时候，尔尼来学校看望我们，要带走三个孩子，本来是没有我的，有卢越越和蔡小虎。卢越越一定要跟我在一起，死活拽着我的手不肯放，而另一个女孩儿也不愿意离开学校，就换成了我。 尔尼带着我们三个，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到了永庆街，花了一年时间，我们才逐渐摆脱原来的气息，开始习惯永庆街，将永庆街刻在骨子里。 但我始终有个遗憾，就是走的时候没有来得及跟父母说一声，不知道他们下次来的时候突然不见了我会怎么样，又也许不会怎么样的，我不是他们唯一的孩子，也不是最爱的那一个。 我只是常常会幻想他们焦急找我的样子，还有疑惑的表情，不觉得难过，反而，会有一点小小的激动和快乐。 我心肠很硬，骨子里透着一股恶毒，这是尔尼说的。 2 来到永庆街的第二年，尔尼就将我们分别送到了领养的家庭，我和卢越越在永庆街，蔡小虎在另外一个区，还都是不错的人家，相隔也并不算远。我们跟着各自的新父母开始过着普通的生活，卢越越常常对我说，锦莘，我们是幸运的。 我不知道什么是幸运，也不知道什么是不幸。我只是在这段过程中学会随遇而安，变得很少牵挂，不去悲秋伤春，哪里可以生活就在哪里，努力活着，如此而已。 尔尼说锦莘你是我见到的小孩子里面心最硬的一个。那时候我十五岁。他临走之前说的这句话，只有我跟他两个人，那天刚好卢越越发烧了，在家休息。蔡小虎最大，已经是高三，尔尼没有告诉他，怕他分心。 我们坐在他家狭窄的阳台上，他穿一件宽松的家居服，刚刚理过的头发根根竖起，戴一副黑框眼镜，透出一股呆呆的书卷气。那天晚上我一直待在尔尼身边，他不停地接电话，收拾行李，扔掉很多垃圾，又将一些东西打包，在上面写上名字，嘱咐我按照名字给不同的人。 我坐在他的床上，问他有没有礼物送给我。他想了想，将一只指环摘下来，用一根皮绳打了个结，挂在我的脖子上。然后他对我眨眨眼，就你一个人有哦，不要告诉别人，我没有那么多指环啦。 我趁机撒娇，陆尔尼，你是对所有人都好，还是只对我一个人好？他在我鼻子上重重地刮一下，我对所有人好，但是对你最好，可以吗？ 我开心地趴在他绵软的被子上，珍惜得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这近十年里，他给我们买了很多东西，送过很多礼物，但是没有一样比这个珍贵，因为这个只有我才有，尔尼只给了我。 尔尼第二天早上就走了，我跟卢越越送行，这是我们第一次去机场，本来尔尼不让我们去的，但是我们还是坚持请了半天假。还有我们的父母，都一起去了机场送他。尔尼穿了一件银灰色的风衣，他瘦瘦高高的，一双宽大的靴子将腿衬得修长无比。 我想起很多年前他陪我们一起看的电影《长腿叔叔》，突然我就流泪了。 尔尼很惊讶，走过来拥抱了我，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我掉眼泪。他一直以为，是没有什么能够让我流眼泪的。他很满意地对我微笑，好像是觉得我终于像个孩子了。 而我则只记得，这是我们唯一的拥抱。 3 尔尼走后的第二年我开始了第一场恋爱，是隔壁班的体育委员，他每天戴着黑色镜框的眼镜站在操场上领操，我站在他旁边的旁边的旁边的第二排，斜着目光就可以看见他，宽松的校服和修长的腿，看得我心神荡漾。 上学的时候，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体育委员，而我的体育委员黄庭涛，就是我缤纷的青春里一张说不出大小和花色的牌。 卢越越说，我追黄庭涛的过程很凶险，像一匹小野狼。卢越越总是很夸张，我不过是在学校外面的十字路口堵过他几次，没有写情书，也没有送礼物，任何能够留下把柄的事我都不会去做，小说里太多女主角被出卖的故事了。 卢越越听到我这样说的时候露出惊恐的眼神，锦莘啊你怎么会想得这么多，你好可怕！ 我便笑，学学吧妞儿，这是生存技能。 我想这应该不叫心计吧，顶多叫自卫，我们三个一起经历摇摆的童年，寂寞的青春期，时间就像把我们排成了排，然后不一样的标尺在各自身上打下了不一样的标记。卢越越单纯漂亮，像个无瑕的小公主；蔡小虎心地纯良，时尚开朗，成绩好，喜欢摆事实讲道理，待人热心；而我，是最普通的一个，唯一的好处就是安静，有伙伴也好，没有也罢，怎么都不会无聊，好打发。 所以刚开始和黄庭涛在一起，我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去适应，有时放学就跟卢越越逛街或者回家，忘记跟黄庭涛约会；有时候跟他走着走着却不知道说什么；最多的就是在永庆街最北面的一个很深的巷子里有一家很好吃的甜品，我、卢越越和黄庭涛一坐就是几个小时，那家甜品店因为市口不好，客人不多，更多的是外卖，我们会在这儿把作业做完，或者分工做试卷。 我觉得我们的整个中学时代就是个挥霍纸品的年代，无数的试卷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永远都没有尽头。 我们常常趴在甜品店狭窄的桌子上诅咒那些莫名其妙的题目，比如我永远也想不通为什么水池要一边进水一边放水；为什么摩擦力明明存在非要忽略不计；为什么要按着一个箱子然后去拖动它；还有为什么要搭向上的电梯往下跑——但是这个问题卢越越解答了，她就喜欢没事儿反搭电梯，吃饱了撑的。 但不管怎么样，每个人十几岁的时间都是这么过的，唯一的不同，应该就是弥漫在厚厚的书本之间，在校园里成排的香樟树之间，在操场上黝绿黝绿的草皮之间，那些朦胧的暧昧的爱情的气息吧！ 4 黄庭涛真是个不错的男孩子，如果我觑觎他的开始只是因为他戴了一副黑框的眼镜，显得那么斯文，还有修长修长的腿，像两根交错的钟摆一样让我头脑发昏。但是当我们真正在一起，我开始感觉爱情是一件甜蜜的事——如果有人每天在你的车篓子里放两颗剥好的鸡蛋，有人隔三差五从窗子里递过来一盒抹茶慕斯，有人抄好难懂的物理笔记，有人做好所有的英语卷子，有人将讨厌的文言文全部翻译好，有人泡好热水还不忘记放一片泡腾..就算我常常忘记跟他的约会，两个人去看电影也只是拉拉手，有时会为了很小的一件事好几天不理他，他还是依然笑嘻嘻地按时出现在我面前，不离不弃。 后来我想，人生的第一次总是会投入很多很多的感情，不管是恋爱还是什么。当我们渐渐长大，就会逐渐失去一些，越长大，就又越失去一些，到后来，再回头看看，总觉得曾经付出的那些热情显得多么可笑。 时间过得很快，尔尼走的那年夏天蔡小虎考上了省外的大学，与我们彻彻底底分开了。他总是在电话里叫嚣着让我们去看他，但是一直到我们上了高三，从来也都没有去过。蔡小虎放假回来看我们的时候，我们发现他长漂亮了，打扮时髦了，他开始变成一个清清爽爽的男人，就像尔尼一样。 高三开学前的某一天，我跟陆尔尼网上聊天，他说锦莘你是个好孩子，但是高三很重要，如果你能考上大学，将会是人生的另一段开始。要心无旁骛，只是这一年而已，很快的。 我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尔尼对我们总是特别含蓄，他想说什么我都明白。我跟他说过跟黄庭涛的事，他没有反对也没有赞成，只是说要适可而止。但我知道，他是不希望我在这个时候沉醉在爱情里。 而黄庭涛在新学期开始之后换了一副眼镜，金丝边的，说是特地配的护眼眼镜。不知道是假期很长时间没有见面，还是他换了造型的原因，我跟戴金丝边眼镜的黄庭涛突然之间好像陌生起来。 [...]]]></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文本转载自南风2010年8月 文/APPLE</p>
<p>录音下载（王琳播讲）</p>
<p><a href="http://www.brsbox.com/filebox/down/fc/e620d507db41886edb180abcab7844c0">http://www.brsbox.com/filebox/down/fc/e620d507db41886edb180abcab7844c0</a></p>
<p>注：此录音只有一部分，从第七节开始。<a href="http://icewent.com/share/fm1068">点击这里浏览更多情感有声小说</a>。</p>
<p>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喜欢在百度搜索你的名字，尽管你在永庆街总是若隐若现，可是我们依然会常常说起。蔡小虎的毕业典礼，你没有来，只有我跟卢越越，他戴着有些嫌小的学士帽在跟同学照相，黑色的大袍子像鬼一样飘来飘去，好不容易飘到我俩面前的时候，竟然没有认出我来。后来他突然一声尖叫，哎呀锦莘，真的是你啊！<br />
我好像一下子就被唤回了记忆，伸出手啪地在他肩膀上重重一拍，我们仨哈哈大笑，时光拉回若干年前。<br />
除了我们三个，你才是主角，可你不知道在这个地球的哪一个角落，是在唱着当年我们热爱的快乐的歌，还是穿着黑色笔挺的大衣，走在陌生的街头，与路边美丽的女子温柔搭讪？<br />
蔡小虎脱了学士帽后露出一头金黄的头发，夸张得不行。卢越越把自己的棒球帽扣在他头上，好不容易戴上去，就听见哗的一声，帽子撕破了。<br />
蔡小虎是大头，你一直叫他蔡大头。<br />
后来永庆街变成了商业街，原来的老房子都拆掉了，盖起了成排的大商场和购物中心，还修了地下通道和地铁站。你还能认出哪里是我们曾经玩耍的地方吗？<br />
我常常站在永庆街的街角，看着交替的红绿灯心里一片空白，好像从来都没有来过的陌生地方，那些路人的脸一张张交叠，全是一样的五官，后来都变成了你的样子。<br />
1<br />
永庆街是一条老街，若干年前，巷尾有炸糖油条和卖扬州包子的小铺子，而现在，它是一条商业街。我跟卢越越常常手拉手在这条街上逛街，很多新建的店铺挨着粗壮的法国梧桐，初夏的时候，很多毛毛掉在光光的皮肤上，刺痒刺痒的。<br />
这条街有很多小店，也有好几座大商场，还有小吃和酒店。<br />
这与很多年前尔尼在的时候，已经完全不一样了。我们常常在街头用手机拍下照片，然后回去上网传给他。尔尼去了非洲。他给我们各自找到了好的归宿之后，就离开了永庆街去了非洲。<br />
我和卢越越还有蔡小虎是在陆尔尼捐建的希望小学认识的，说是希望小学，其实跟福利院差不多，是一些找不到父母的孩子的聚集地。只有我是个例外，我有父母，而且我知道他们在哪里，但这是个秘密，对谁都不能说。因为我已经有五个兄弟姐妹了，家里困难得很，如果不用这种方法，活活饿死的可能性都有。<br />
在很多地方，父母都用这种方法来养活自己的孩子。<br />
他们偶尔来看我，只是在学校外面，从来不进来。一开始我会溜出去跟他们说上几句话，后来他们连出去都不让我出去了，我们远远地看上一眼，就算是见面。<br />
一九九几年的时候，尔尼来学校看望我们，要带走三个孩子，本来是没有我的，有卢越越和蔡小虎。卢越越一定要跟我在一起，死活拽着我的手不肯放，而另一个女孩儿也不愿意离开学校，就换成了我。<br />
尔尼带着我们三个，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到了永庆街，花了一年时间，我们才逐渐摆脱原来的气息，开始习惯永庆街，将永庆街刻在骨子里。<br />
但我始终有个遗憾，就是走的时候没有来得及跟父母说一声，不知道他们下次来的时候突然不见了我会怎么样，又也许不会怎么样的，我不是他们唯一的孩子，也不是最爱的那一个。<br />
我只是常常会幻想他们焦急找我的样子，还有疑惑的表情，不觉得难过，反而，会有一点小小的激动和快乐。<br />
我心肠很硬，骨子里透着一股恶毒，这是尔尼说的。<br />
2<br />
来到永庆街的第二年，尔尼就将我们分别送到了领养的家庭，我和卢越越在永庆街，蔡小虎在另外一个区，还都是不错的人家，相隔也并不算远。我们跟着各自的新父母开始过着普通的生活，卢越越常常对我说，锦莘，我们是幸运的。<br />
我不知道什么是幸运，也不知道什么是不幸。我只是在这段过程中学会随遇而安，变得很少牵挂，不去悲秋伤春，哪里可以生活就在哪里，努力活着，如此而已。<br />
尔尼说锦莘你是我见到的小孩子里面心最硬的一个。那时候我十五岁。他临走之前说的这句话，只有我跟他两个人，那天刚好卢越越发烧了，在家休息。蔡小虎最大，已经是高三，尔尼没有告诉他，怕他分心。<br />
我们坐在他家狭窄的阳台上，他穿一件宽松的家居服，刚刚理过的头发根根竖起，戴一副黑框眼镜，透出一股呆呆的书卷气。那天晚上我一直待在尔尼身边，他不停地接电话，收拾行李，扔掉很多垃圾，又将一些东西打包，在上面写上名字，嘱咐我按照名字给不同的人。<br />
我坐在他的床上，问他有没有礼物送给我。他想了想，将一只指环摘下来，用一根皮绳打了个结，挂在我的脖子上。然后他对我眨眨眼，就你一个人有哦，不要告诉别人，我没有那么多指环啦。<br />
我趁机撒娇，陆尔尼，你是对所有人都好，还是只对我一个人好？他在我鼻子上重重地刮一下，我对所有人好，但是对你最好，可以吗？<br />
我开心地趴在他绵软的被子上，珍惜得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br />
这近十年里，他给我们买了很多东西，送过很多礼物，但是没有一样比这个珍贵，因为这个只有我才有，尔尼只给了我。<br />
尔尼第二天早上就走了，我跟卢越越送行，这是我们第一次去机场，本来尔尼不让我们去的，但是我们还是坚持请了半天假。还有我们的父母，都一起去了机场送他。尔尼穿了一件银灰色的风衣，他瘦瘦高高的，一双宽大的靴子将腿衬得修长无比。<br />
我想起很多年前他陪我们一起看的电影《长腿叔叔》，突然我就流泪了。<br />
尔尼很惊讶，走过来拥抱了我，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我掉眼泪。他一直以为，是没有什么能够让我流眼泪的。他很满意地对我微笑，好像是觉得我终于像个孩子了。<br />
而我则只记得，这是我们唯一的拥抱。<br />
3<br />
尔尼走后的第二年我开始了第一场恋爱，是隔壁班的体育委员，他每天戴着黑色镜框的眼镜站在操场上领操，我站在他旁边的旁边的旁边的第二排，斜着目光就可以看见他，宽松的校服和修长的腿，看得我心神荡漾。<br />
上学的时候，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体育委员，而我的体育委员黄庭涛，就是我缤纷的青春里一张说不出大小和花色的牌。<br />
卢越越说，我追黄庭涛的过程很凶险，像一匹小野狼。卢越越总是很夸张，我不过是在学校外面的十字路口堵过他几次，没有写情书，也没有送礼物，任何能够留下把柄的事我都不会去做，小说里太多女主角被出卖的故事了。<br />
卢越越听到我这样说的时候露出惊恐的眼神，锦莘啊你怎么会想得这么多，你好可怕！<br />
我便笑，学学吧妞儿，这是生存技能。<br />
我想这应该不叫心计吧，顶多叫自卫，我们三个一起经历摇摆的童年，寂寞的青春期，时间就像把我们排成了排，然后不一样的标尺在各自身上打下了不一样的标记。卢越越单纯漂亮，像个无瑕的小公主；蔡小虎心地纯良，时尚开朗，成绩好，喜欢摆事实讲道理，待人热心；而我，是最普通的一个，唯一的好处就是安静，有伙伴也好，没有也罢，怎么都不会无聊，好打发。<br />
所以刚开始和黄庭涛在一起，我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去适应，有时放学就跟卢越越逛街或者回家，忘记跟黄庭涛约会；有时候跟他走着走着却不知道说什么；最多的就是在永庆街最北面的一个很深的巷子里有一家很好吃的甜品，我、卢越越和黄庭涛一坐就是几个小时，那家甜品店因为市口不好，客人不多，更多的是外卖，我们会在这儿把作业做完，或者分工做试卷。<br />
我觉得我们的整个中学时代就是个挥霍纸品的年代，无数的试卷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永远都没有尽头。<br />
我们常常趴在甜品店狭窄的桌子上诅咒那些莫名其妙的题目，比如我永远也想不通为什么水池要一边进水一边放水；为什么摩擦力明明存在非要忽略不计；为什么要按着一个箱子然后去拖动它；还有为什么要搭向上的电梯往下跑——但是这个问题卢越越解答了，她就喜欢没事儿反搭电梯，吃饱了撑的。<br />
但不管怎么样，每个人十几岁的时间都是这么过的，唯一的不同，应该就是弥漫在厚厚的书本之间，在校园里成排的香樟树之间，在操场上黝绿黝绿的草皮之间，那些朦胧的暧昧的爱情的气息吧！<br />
4<br />
黄庭涛真是个不错的男孩子，如果我觑觎他的开始只是因为他戴了一副黑框的眼镜，显得那么斯文，还有修长修长的腿，像两根交错的钟摆一样让我头脑发昏。但是当我们真正在一起，我开始感觉爱情是一件甜蜜的事——如果有人每天在你的车篓子里放两颗剥好的鸡蛋，有人隔三差五从窗子里递过来一盒抹茶慕斯，有人抄好难懂的物理笔记，有人做好所有的英语卷子，有人将讨厌的文言文全部翻译好，有人泡好热水还不忘记放一片泡腾..就算我常常忘记跟他的约会，两个人去看电影也只是拉拉手，有时会为了很小的一件事好几天不理他，他还是依然笑嘻嘻地按时出现在我面前，不离不弃。<br />
后来我想，人生的第一次总是会投入很多很多的感情，不管是恋爱还是什么。当我们渐渐长大，就会逐渐失去一些，越长大，就又越失去一些，到后来，再回头看看，总觉得曾经付出的那些热情显得多么可笑。<br />
时间过得很快，尔尼走的那年夏天蔡小虎考上了省外的大学，与我们彻彻底底分开了。他总是在电话里叫嚣着让我们去看他，但是一直到我们上了高三，从来也都没有去过。蔡小虎放假回来看我们的时候，我们发现他长漂亮了，打扮时髦了，他开始变成一个清清爽爽的男人，就像尔尼一样。<br />
高三开学前的某一天，我跟陆尔尼网上聊天，他说锦莘你是个好孩子，但是高三很重要，如果你能考上大学，将会是人生的另一段开始。要心无旁骛，只是这一年而已，很快的。<br />
我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尔尼对我们总是特别含蓄，他想说什么我都明白。我跟他说过跟黄庭涛的事，他没有反对也没有赞成，只是说要适可而止。但我知道，他是不希望我在这个时候沉醉在爱情里。<br />
而黄庭涛在新学期开始之后换了一副眼镜，金丝边的，说是特地配的护眼眼镜。不知道是假期很长时间没有见面，还是他换了造型的原因，我跟戴金丝边眼镜的黄庭涛突然之间好像陌生起来。<br />
书上是这样解释青春期的：这就是一个不可理喻的时期，男女之间莫名其妙就好了，莫名其妙又不好了。<br />
我跟黄庭涛就差不多是这样。我决定跟他分手之后，就在在每天他等我的路口跟他说以后都不用等我了，我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然后转身就走。<br />
黄庭涛一直在后面喊我，我拉着卢越越一路小跑，穿过学校门口的十字路口，穿过成排法国梧桐的街道，穿过挂着五彩长裙的小店门口，穿过幽长幽长的青春，一路跑出了黄庭涛的世界，身后一片夏日都市炎热的喧哗。<br />
黄庭涛还是固执地努力了大概一个多月，我故意躲开他，我开始非常拼命地学习，错题集写满了两本本子，各门学科的试卷和练习题，在老师评讲之前全部做完了。我还买了一大盒风油精，很困很困的时候，涂一点在眼睛旁边，凉凉的液体刺激神经，会稍微缓解困倦。我常常做题和抄笔记抄到十二点以后才睡，早上五点就爬起来背单词，我像给自己打了鸡血、吃了人参一样不知疲倦。<br />
卢越越说锦莘你疯了吧，这么拼命你想干吗？<br />
我不想干吗，只是不想尔尼失望，这么简单。<br />
5<br />
黄庭涛割脉的消息像一枚美式手雷丢进了校园，我跟他说分手后的一个月零一个星期，他在家里的浴室割断大动脉。据说血流了一地，跟电视里演的一模一样。<br />
传言有很多种，有说是用水果刀，有说用刀片，有说用菜刀，有人告诉我的时候，我毫无人性地问了一句，不是圆月弯刀吗？<br />
卢越越当场一肘子戳得我直咬牙。<br />
我是第二天一早被喊进了办公室的，教导主任和校长轮番轰炸，说了大概有两个多小时。可他们不知道，我觉得自己好像失聪了，他们说的话，我一句也没有听进去。<br />
我在想黄庭涛割脉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给他买的刀，又不是我掐着他的脖子让他非割不可，如果每段恋爱过后一方都要为自杀的另一方负责，这不就是强买强卖吗？<br />
但我仍然被勒令回家了，我走出教室的时候卢越越在后面喊我，我头也没回，朝她摆了摆手，走出了校门。<br />
越越把这件事告诉陆尔尼，我还没有来得及嘱咐她，她就打了国际长途。尔尼是第三天晚上八点多钟到的。我回来之后就被父母关在房间里，哪里也不准去，他们怕黄庭涛的家人来闹事，又怕他们让人在路上堵截我，一定要把我关起来才安心。<br />
我听见尔尼进来了。父母跟他争吵，妈妈说这是作了什么孽啊，当初就是看她很乖才领回来的，你还跟我们保证这是他们三个里面最聪明的。<br />
这是太聪明了，早知道还是要个笨的，也没这么不省心了。<br />
尔尼说事情要弄清楚才是，也不见得是锦莘一个人的错，我们做大人的一定也有责任。<br />
他们似乎也认同，没有回答。尔尼的脚步声朝我房间移过来，我赶紧脱鞋上床，装作睡着了。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尔尼，只有偶尔视频和他寄回来的照片，想着他的真人要出现在我面前，我还是忍不住异常激动。<br />
尔尼果然进来了，还锁上了门，然后有挪动椅子的声音。他坐在我床边，喂，别装啦！<br />
我忍不住笑了，从被子里伸出头来。不管遇到什么事，只要尔尼在，我就什么都不怕，什么负担也没有。<br />
我说是你让我这一年好好学习什么都不要管的，所以我跟他分掉了，可是，我没有想到会这样。<br />
尔尼说我知道一定不只是你的问题，但是，以后处理这样的事，一定要婉转一点，要多考虑别人的感受，明白吗？<br />
我点点头，对他说，尔尼，我不开心。<br />
尔尼握住我的手，有个办法可以让你开心，想知道吗？<br />
我咬咬嘴唇，没有说话。<br />
尔尼拍拍我的头，快起来吧，收拾东西，去我家住几天，好不好？<br />
我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拿起一个背包，装了几件换洗衣服，拎了书包，对他展开一个开怀的笑。走吧。<br />
尔尼歪着头对着我温柔地眨眨眼，像个宽容又顽皮的父亲。有时候我总觉得尔尼才是我的亲人，比身边所有的人，都让我觉得应该相信他。<br />
6<br />
我在尔尼家疗伤，足足住了一个多月，有时是我跟尔尼两个人，有时卢越越会来陪我。<br />
尔尼去了几趟学校帮我解决这件事，他还去医院看了黄庭涛。尔尼从医院回来的时候我正在做习题，厚厚的题海，足足有五百多页，我已经做完了三百多，眼前一抹黑。<br />
尔尼说其实黄庭涛不只是为了我的事情，他父母不和，正在闹离婚，加上我突然说要分手，又加上开学考没有考好，几样打击放到一起，才觉得生活无望。<br />
我不知道尔尼是不是安慰我，怕我因此留下阴影而不敢恋爱，但我还是信了。后来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我和黄庭涛都恢复了上课，我们经常会在不同的地方遇到，我都会对他微笑，一开始他总是头一低就走过去，后来时间长了，他也会回给我一个笑容，有时候我们还会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两句。<br />
时间就是很奇怪的东西，它慢慢走过的痕迹，都用我们的成长来留下印记。我想每个人年少的时候都有过自杀的冲动，有些人做了，有些人始终不敢下手。<br />
尔尼这次回来之后没有立刻回去，他说这段时间的工作重心会在不同的地方。他的基金在全国蔓延开来，建了很多新学校，还有很多新的办事处，他在各个地方到处跑，但几乎每个月都会回来，接我和卢越越出去吃饭。蔡小虎要隔上个把月才会有一次电话过来，他总是很忙，忙着学生会的琐事，还有社团，还有乐队，还给一个论坛做讨论版。蔡小虎的格言是“趁年轻赶紧干点儿什么，要不然哪一天挂了，该有多遗憾”。<br />
尔尼很支持他，常常看见他们两个在网上聊得不亦乐呼，蔡小虎是崇拜尔尼的，尔尼是他的榜样，一直都是。<br />
我高考完的那个暑假尔尼去了一次我老家的学校，本来是要带我一起去的，但是那几天填志愿，学校不允许学生离开。尔尼回来的时候给我带回来两个人，是我的亲生父母，我离开他们的时候是五岁，而现在，我已经十九岁了。<br />
尔尼带他们坐飞机来的。他们在学校外面拦住了他，将那个秘密告诉了他，所以他就带他们回来了。尔尼说如果你们想要带她回去，理论上是可以的。<br />
两个局促的人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理论上，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什么都不要，只是想看看她。他们穿着与这个时代脱了节的衣服，看得出来是新的，连裤子上的裤线都那么清晰整齐。说实话，我已经忘记了他们的样子，但是我知道是他们，有些事情并不是用头脑去记的，是在心里，像是自己的影子，怎么都甩不掉。<br />
他们只待了两天，就一定要走。<br />
尔尼给了他们一笔钱，但我的妈妈临走的时候说，先生，你再多给我们一点，我们再也不会来打扰她了。<br />
尔尼看了我一眼，我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紧紧拽着他的衣角，他的白衬衣被我拽得发了灰，一直没有放开。<br />
尔尼最后还是多给了他们两万块。不是节假日，火车站人不是特别多，我们找了附近的ATM机提了钱，送他们上了车。他们坚持不肯再坐飞机，让尔尼把机票比火车票多出来的钱折现给了他们，尔尼给了一千，其实，这年头机票都是白菜价，根本差不了多少。<br />
从他们来到走，我都没有喊过他们<span class='bm_keywordlink'><a href='http://icewent.com/cast#father'>爸爸</a></span>妈妈，我是有些怨恨的，怨恨他们到走甚至都不知道我后来叫什么，他们一直喊我小五，连一个正经的名字，都不曾给我取过。<br />
我不仅怨恨，而且是真的心肠硬。他们相互搀扶着走进了检票口，人不多，但还是很快就被淹没了。我看见他俩相继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飘忽。我不知道他们是舍不得我，还是想看看我走了没有。<br />
我站了很久，一直到广播里说他们坐的那趟列车开走了，我坐在空荡荡的候车室，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塞得鼓鼓的，但是却空荡荡悬在某处，找不到属于自己的一个贴切的词。<br />
只有尔尼在身边，他紧紧握着我拽他衬衫的手，从头到尾，都没有松开过。<br />
7<br />
有人说青春是这样的：每个女人都只能萝莉那么两年，而每个男人却都可以大叔很久很久。我的萝莉生涯很短暂很短暂，十九岁的夏天，我考上了外省的大学，并不是理想中的学校，跟卢越越一起填的城市没有考上，她去了蔡小虎的城市，而我，被调剂到了另一个地方。<br />
我们三个人，从此又天各一方。我们从那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出来之后，一直走的是分别的路，越来越远。但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们会反目成仇。<br />
卢越越跟蔡小虎在一起是卢越越过去两年之后，他们各自谈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然后轰轰烈烈地分手，再然后迅速干柴烈火地在一起了。这么多年，我想蔡小虎是一定要跟我们中的某一个人好的，一开始我以为是我，但后来我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办法对任何同一年龄层的男孩子产生那种男女之间的感情了，我不喜欢阳光美少年，我喜欢大叔，因为大叔可以喜欢很久很久。<br />
而从我有记忆开始，尔尼就是个充满魅力的大叔，时间过去将近二十年，我从一个小女孩儿长成了大姑娘，他好像从未改变。其间有过一次婚姻，为时两年零四个月十一天，以失败告终。他其实有一点娃娃脸，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四十多岁的样子，笑起来嘴角有好看的弧线，依然是修长的长腿，戴黑框眼镜，儒雅斯文，喜欢穿风衣，冬天穿大衣，很宽大的靴子。<br />
这就是尔尼，他淹没了我所有对于男人的印象，成为我这辈子迈不过去的鸿沟。<br />
尔尼出事的那天正是立冬，是我去参加了蔡小虎毕业典礼之后的第一个冬天，他第二次从非洲回来没多久。卢越越给我打电话，锦莘，如果我们要揭发陆尔尼，你会不会站在我们这一边？<br />
卢越越说，尔尼被人肉搜索，说他利用慈善敛财。他常常从自己的学校里领走一些孩子，名为让没有子女的夫妻领养，其实收了他们很多钱，等于是“卖”。他在国内以及非洲的慈善基金，也被曝非法使用，有人查了他的账目，有几千万美金下落不明，同时有人查到，这些钱被他转移到了私人户头，虽然还不能证实那些私人户头都是他自己的，但是他借基金敛财的事实不容否认。她和蔡小虎还有他们的养父母以及很多受害人都参与了取证，这件事百分之九十是真的了。<br />
卢越越说，锦莘，你一定要站出来，他对我们的好不是真的，他是在利用我们。你以为他对你是真心的吗？他早就知道你有父母，他从他们手里买了你，上次你亲生父母来，根本就不是他带来的，你的亲生父母敲诈他，他们是金钱交易，你知道吗？<br />
卢越越还说，他对我们好，只是为了让媒体去标榜他，他的所谓基金现在有两亿多的人加入了，如果每个人一块钱，是多少钱你都知道吗？<br />
8<br />
我什么都不想知道。我打电话给尔尼。尔尼说锦莘，如果我被判枪毙，你会再为我掉一次眼泪吗？<br />
我会的，我当然会，不管陆尔尼做了什么，是怎样的人，我都会为他哭，哭掉所有的眼泪。但是我一句话也没有对他说出来，电话这一头，我早已泣不成声。<br />
又是一年夏天快到的时候，陆尔尼最终认了罪。我、卢越越、蔡小虎，还有一些我不认识的年轻男女，都被喊去上庭作证。卢越越和蔡小虎一条条把尔尼的罪状说得清清楚楚，轮到我的时候，我好像跟黄庭涛那次被叫到办公室一样，间歇失聪了，我看见他们的嘴形，却听不见声音，我什么都不肯说，不管法官怎么问，我从头到尾都没有开口。<br />
结束之后，卢越越和蔡小虎在门口拦住我，从此以后，我们不再是朋友，再也不是。<br />
我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关押陆尔尼的车子驶了过去，他穿着囚服，戴着黑框眼镜，始终没有抬起头。<br />
陆尔尼的官司一直在打，因为没有足够的证据，又请了一个非常有名的律师帮他辩护，判得并不重，三年而已。<br />
三年真的很快。我大学毕业之后，回到了永庆街。陆尔尼服刑结束之后，就马上出国了。我们离得很近，却一直没有见面，只有短信和电话。<br />
他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锦莘，谢谢你。<br />
可是，我要的，并不是这三个字。<br />
后记<br />
我的28岁生日，是12月28号，你答应我要回来。而且，会跟我见面。<br />
我很兴奋，连逛了三天街，为了找一条你曾经说我穿了会好看的裙子，不过是在画报上看的照片，哪里会那么好找。我最终也没有找到那条裙子，气得索性穿了一条破洞的牛仔裤，冻得瑟瑟发抖。<br />
你是回来陪我一起过生日，还有参加我的婚礼。<br />
是的，我要结婚了，就在过完生日后的第四天。元旦。我将和一个名叫戴玉鹏的先生结为夫妇，也许你根本没有听过他的名字，但是没关系，你只要知道他跟你一样疼爱我就行了。他今年38岁，比我大10岁，但我觉得还不够大，我喜欢比我大20岁的，比如你。<br />
我是说比如。<br />
永庆街还是那么安静，虽然地铁修了一条又一条，但是冬天的早上仍然寂寞无比。我站在地铁3号出口等待你出现，一直从早上6点55分等到下午2点，我打了你的电话，你没有接也没有按掉。后来你的短信说，我想了想还是不过来了，永远留一个最美好的我在你心里吧。<br />
我不知道你去了哪里，有没有跟我在同样的城市，有没有打算看见我的时候与我拥抱，然后安静地找个地方坐下来，喝一杯清淡的咖啡。我找了你很久，却始终没有找到。<br />
我写给你的最后一封信放在博客里，我给它取了一个名字：写给你的最后一封情书。我要跟戴玉鹏先生开始过全新的生活，没有你，没有我们，没有所以关于年轻与成长的记忆。<br />
只是一种全新的生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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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三千年前的爱情，王与后的故事</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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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Sat, 07 Aug 2010 04:00:44 +0000</pubDate>
		<dc:creator>icewent</dc:creator>
				<category><![CDATA[6.情感]]></category>
		<category><![CDATA[1068夜航班]]></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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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转载自http://www.1068story.com/read.php/298.htm &#160; 殷商，遥远而古老的朝代。对于那个时代，最让人们记住的女人，最光芒四射的女人，应该是耳闻能详苏妲己了。可是实际上，还有一个女人，还有一个王后，是很值得人敬慕的。她的名字无人知晓，出身也没有记于史册，然而，她的丈夫给予她的封号却流传千古，让那平凡简单的两个字成为传奇。 她美丽贤淑，端庄大方，是统领六宫的母仪王后； 她精通文史，擅长占卜，是王最信任的卜官王后； 她胆识过人，通晓兵法，是令敌军闻风丧胆的将军王后； 她操持政务，善识商机，是治理封地受人敬仰的政商王后； 她聪颖敏慧，柔情倾心，是生前死后都让丈夫魂牵梦萦的结发王后 她的王，他的丈夫，给了她那个时代以及后来也鲜有生死之爱和平等之敬 她 就是商王武丁的王后——妇好 &#160;&#160;&#160;&#160;&#160; 妇好是武丁的第一位王后，也是武丁60多位妻子中的一位。据甲骨卜辞记载，妇好曾多次主持祭祀和占卜活动，利用神权为商王朝统治服务。商朝的人十分重视卜筮，事情无论大小都会问卜鬼神，特别是在国家有大的活动时更是如此。古人云“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妇好不仅主持占卜活动，还是一位能征善战的将领。此时的商朝已经危机四伏，北方的少数民族时常侵扰边境。妇好也多次受武丁派遣外出征战。 妇好一生之中最精彩的战役，是和武丁出征巴方。战前武丁和妇好定下了作战计划，由妇好率兵在敌人的西面埋伏，武丁率领诸侯从东面对巴方发动突然袭击。巴方的大军被这突然的袭击打得晕头转向，阵形大乱，向西方逃跑之时却遇到了妇好的伏击。这一仗胜得干净利落。武丁对自己妻子的才能更加敬重。妇好也成了商王朝开拓疆土的头号功臣。武丁对她十分宠爱，不仅像对待后宫女子那样，授予她后宫王后之位，还像分封自己的功臣们那样，分给她独立的封邑。每一次妇好出征归来时，武丁都会早早在城外迎候，据说有一次迎出了80多里。 武丁和妇好恩爱有加。武丁对她十二分的关心，在占卜的字里行间，武丁时常向鬼神卜问她的起居、健康、生育等方面的情况。妇好有孕在身之后，武丁以一国之君的身份，竟然为此多次举行占卜活动，时刻关心着她的产期。妇好一生之中与武丁恩爱无比，可是最终却先于武丁辞世。武丁万分痛心，为了表达自己的哀痛，他为妇好修建了豪华的陵墓，还为她陪葬了无数精美的玉器、青铜器、石器，甚至有人说妇好墓是商朝的青铜器宝库。为了能够日日守在妇好的身边，武丁将她下葬在自己处理军政大事的宫室旁边，让自己随时都能看到妻子，日夜守护着她。不仅如此，武丁还下令把妇好列入商朝人祭祀的祖先行列之中，和殷商的先王成汤、盘庚一样享受后世人隆重的祭祀。即使如此，武丁还觉得这样不足以让妇好在另一个世界过得无忧无虑，他率领文武大臣们一次次大规模地为妇好举行祭祀，并且祷告自己的祖先，在天之灵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心爱的女人。 从历史记载中我们可以发现，妇好去世多年之后，武丁仍然对她念念不忘。每当国家有战事，武丁都要亲率王孙大臣，为妇好举行大规模的祭礼，请她的在天之灵保佑自己能够旗开得胜。只是在夜阑人静的时候，武丁是不是仍然在怀念英姿飒爽的妇好呢？ &#160;&#160; 侠骨柔情的男子让人心动，就像武丁那样。妇好虽然红颜薄命，可是却赢得了武丁最深沉的爱情。男人的世界，少不了爱情，但是相对而言，男人却显得太多情，因为男人的世界不仅有爱情，他们还有自己的一方天下。 关于友情，有人说男人对友谊的重视，往往会超越爱情。为朋友两肋插刀，是男人十分有义气的表现，很少有男人会为自己的女人独守空房心怀内疚。的确，友谊在男人的世界扮演着十分重要的角色，但是请不要忘记那个深爱着你们的女人。 &#160;&#160;&#160;&#160;&#160; 请像他们一样相爱。 也许你还喜欢：假如蝴蝶不愿意鲸鱼女孩，池塘男孩女人森林我的眼里盛满悲伤和幸福一起痛围巾写给你的最后一封情书飞鸟和鱼 —— 寻找海洋的鱼过眼云烟]]></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转载自<a href="http://www.1068story.com/read.php/298.htm">http://www.1068story.com/read.php/298.htm</a></p>
<p>&#160;</p>
<p>殷商，遥远而古老的朝代。对于那个时代，最让人们记住的女人，最光芒四射的女人，应该是耳闻能详苏妲己了。可是实际上，还有一个女人，还有一个王后，是很值得人敬慕的。她的名字无人知晓，出身也没有记于史册，然而，她的丈夫给予她的封号却流传千古，让那平凡简单的两个字成为传奇。   <br />她美丽贤淑，端庄大方，是统领六宫的母仪王后；    <br />她精通文史，擅长占卜，是王最信任的卜官王后；    <br />她胆识过人，通晓兵法，是令敌军闻风丧胆的将军王后；    <br />她操持政务，善识商机，是治理封地受人敬仰的政商王后；    <br />她聪颖敏慧，柔情倾心，是生前死后都让丈夫魂牵梦萦的结发王后    <br />她的王，他的丈夫，给了她那个时代以及后来也鲜有生死之爱和平等之敬    <br />她    <br />就是商王武丁的王后——妇好    <br />&#160;&#160;&#160;&#160;&#160; 妇好是武丁的第一位王后，也是武丁60多位妻子中的一位。据甲骨卜辞记载，妇好曾多次主持祭祀和占卜活动，利用神权为商王朝统治服务。商朝的人十分重视卜筮，事情无论大小都会问卜鬼神，特别是在国家有大的活动时更是如此。古人云“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妇好不仅主持占卜活动，还是一位能征善战的将领。此时的商朝已经危机四伏，北方的少数民族时常侵扰边境。妇好也多次受武丁派遣外出征战。    <br /> 妇好一生之中最精彩的战役，是和武丁出征巴方。战前武丁和妇好定下了作战计划，由妇好率兵在敌人的西面埋伏，武丁率领诸侯从东面对巴方发动突然袭击。巴方的大军被这突然的袭击打得晕头转向，阵形大乱，向西方逃跑之时却遇到了妇好的伏击。这一仗胜得干净利落。武丁对自己妻子的才能更加敬重。妇好也成了商王朝开拓疆土的头号功臣。武丁对她十分宠爱，不仅像对待后宫女子那样，授予她后宫王后之位，还像分封自己的功臣们那样，分给她独立的封邑。每一次妇好出征归来时，武丁都会早早在城外迎候，据说有一次迎出了80多里。    <br /> 武丁和妇好恩爱有加。武丁对她十二分的关心，在占卜的字里行间，武丁时常向鬼神卜问她的起居、健康、生育等方面的情况。妇好有孕在身之后，武丁以一国之君的身份，竟然为此多次举行占卜活动，时刻关心着她的产期。妇好一生之中与武丁恩爱无比，可是最终却先于武丁辞世。武丁万分痛心，为了表达自己的哀痛，他为妇好修建了豪华的陵墓，还为她陪葬了无数精美的玉器、青铜器、石器，甚至有人说妇好墓是商朝的青铜器宝库。为了能够日日守在妇好的身边，武丁将她下葬在自己处理军政大事的宫室旁边，让自己随时都能看到妻子，日夜守护着她。不仅如此，武丁还下令把妇好列入商朝人祭祀的祖先行列之中，和殷商的先王成汤、盘庚一样享受后世人隆重的祭祀。即使如此，武丁还觉得这样不足以让妇好在另一个世界过得无忧无虑，他率领文武大臣们一次次大规模地为妇好举行祭祀，并且祷告自己的祖先，在天之灵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心爱的女人。    <br /> 从历史记载中我们可以发现，妇好去世多年之后，武丁仍然对她念念不忘。每当国家有战事，武丁都要亲率王孙大臣，为妇好举行大规模的祭礼，请她的在天之灵保佑自己能够旗开得胜。只是在夜阑人静的时候，武丁是不是仍然在怀念英姿飒爽的妇好呢？    <br />&#160;&#160; 侠骨柔情的男子让人心动，就像武丁那样。妇好虽然红颜薄命，可是却赢得了武丁最深沉的爱情。男人的世界，少不了爱情，但是相对而言，男人却显得太多情，因为男人的世界不仅有爱情，他们还有自己的一方天下。    <br /> 关于友情，有人说男人对友谊的重视，往往会超越爱情。为朋友两肋插刀，是男人十分有义气的表现，很少有男人会为自己的女人独守空房心怀内疚。的确，友谊在男人的世界扮演着十分重要的角色，但是请不要忘记那个深爱着你们的女人。    <br />&#160;&#160;&#160;&#160;&#160; 请像他们一样相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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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Sat, 07 Aug 2010 03:58:13 +0000</pubDate>
		<dc:creator>icewent</dc:creat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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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ategory><![CDATA[飞鸟]]></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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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转载自http://www.1068story.com.sixxs.org/read.php/299.htm &#160; 鱼爱上了天空中的一只飞鸟，可是它只能远远的望着对方，或是一个凝视，或是一声叹息。鱼对水说：“既然我们注定没有结局，上帝为什么还要我爱上它？”水对鱼说：“因为你前世欠了它的债，必须今生来还！只有等你偿还尽了，你的灵魂才能得到安息！”鱼哭了，它的眼泪落在水里，很快的就化开了，鱼说：“你无法感觉到我的眼泪，因为我水里！”水说：“我知道你的哭泣因为我在你心里！” 每天，沫沫会习惯第一个到办公室，把四周的窗户都打开，让带着咸味的风吹进来，空气中马上会弥漫出一股青草的味道，沫沫把这种味道称为阳光的味道。紧接着办公室陆陆续续会进来一个接着一个的同事，于是原本安静的空间顿时嘈杂了起来。在大家眼里，沫沫是一个典型的上海女孩，安静、温柔而且羞却，说话的时候总是轻言细语，就像所有的白领女子那样，有着矜持的表情和一个很能干很顾家的男友。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沫沫习惯在黑夜出没，化着妖媚的妆容，在新天地的角落里观察着各式各样的人，轻缀红酒的样子很容易让人产生浮想联翩，那种属于烟花一样飘泊不定的红尘女子，而那个带着坏坏笑容的男子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向她走近。 沫沫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是一家三流杂志社的摄影师，酒吧的客人习惯叫他“poppy”，就是罂粟的意思，一种很绚丽但很危险的植物，就像他本人。偶尔沫沫会在杂志上看到他的作品―――阴暗的角落，烟花一样妩媚娇艳的女子以及看不清面容的寂寞男子。彦曾经这样评价过他的作品：“颓废的人、同样颓废的作品，丝毫没有积极性，没有可看度的作品。”彦是沫沫的男朋友，那种属于很健康，很阳光，很认真的男孩子，唯一的缺点就是过分追求完美，他要求自己的同时也苛求着别人，和他在一起，会让人力不从心。 城市的夜晚让人有种纸醉金迷的感觉，酒吧暧昧的灯光配合着醇香的红酒会让人产生一种最原始的欲望。沫沫开始沉醉在这种氛围里，她让自己逐渐融入其中，她希望poppy温润的手指在她冰凉的手臂上游走，一点一点的让她的灵魂离自己越来越远，当他的呼吸靠近她的时候，她可以嗅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那种她喜欢的味道。Poppy常常对沫沫说，她不是一个适合在黑夜出没的女子，因为她没有倦寞的神情和飘忽的灵魂。沫沫要求他为自己拍一本写真，却被拒绝。Poppy的理由很简单，“我只拍那些如烟花般寂寞的女子，而你不是！” poppy是个只喜欢红酒、咖啡的男人，也只喝红酒和咖啡，他说这两样东西就像人生，苦涩、甘甜，随时让人买醉。15岁的时候爱上了比自己大一半年龄的女子，她教会了他初识爱欲；从此以后也只会爱上30岁左右的女子，只和她们做爱。沫沫喜欢poppy说话时的表情，喜欢他飘忽的笑容和冷淡的眼神，他和彦不同，彦是个好男孩，可是他无法然她彻底的爱上他，也许当今这个社会，越坏的男人才会让女人心甘情愿，死心塌地，即使会被伤害的体无完肤，可是依然深醉其中，就像扑火的飞蛾，明明知道会受伤，可是还是义无反顾的扑向了死亡。 不去酒吧的时候，沫沫喜欢在漆黑的房间里上网，让自己留恋在虚幻的世界里。这座城市里，有太多的欺诈和压力，也只有在虚幻的网络世界里，大家才能彼此敞开心扉。但大多的时间里，沫沫习惯待在聊天室的角落里静静地看着，偶尔会有陌生人前来搭讪，但很快地失去了和她聊天的兴趣，她的网名是‘爱上飞鸟的鱼’，代表着死亡，鱼离不开水，如果它选择和飞鸟一起，那么它就会死亡；同样的，它待在水里，它也会窒息而死，因为它同样的离不开爱。 最近一段时间，沫沫的身体发生了某种变化，她去看了医生，医生告诉她她怀孕了。医生问她是否想要这个孩子，她平静的说让我想想！沫沫知道她多半不会保留这个孩子，考虑只是为了彦，毕竟他是这个孩子的父亲，在身体上她没有背叛彦，但是在心理上，她已经出轨了，她不想让这个孩子一出生就背负这不负责人的罪孽，因为孩子是无辜的，他不该受这个罪，而且一旦等到‘他’出世，也许还会责怪她这个母亲，让他过早地对这个世界失望。做人流的那天是彦陪她一起去地，彦想留下这个孩子，但他拗不过沫沫，他爱她所以尊重她的每一个决定。在冰凉的手术台上，沫沫看着她体内的那一部分离开她身体的时候，她哭了；然而走出手术室的时候，她的脸上已是一片平静，她告诉彦，那只是一个还未成型的细胞而已。 清雪冷月，我是鱼，你是飞鸟，要不是你一次失速流离，要不是我一次张望关注，哪来这一场不被看好的眷与恋；你勇敢，我宿命，你是一只可以四处栖息的鸟，我是一尾早已没了体温的鱼；蓝的天，蓝的海，难为了难为了我和你。什么天地啊!！四季啊!！昼夜啊!什么海天一色、地狱天堂、暮鼓晨钟；always together forever apart music 睡不着的夜，醒不来的早晨，春天的花如何得知秋天的果，今天的不堪如何原谅昨日的昏盲，飞鸟如何去爱，怎么会爱上水里的鱼。 秋天的时候，沫沫成了新来主管辛可的助理，无论工资还是职位都高了那么一点点。辛可是个工作狂，连带着沫沫也跟着不分昼夜的加班。彦不忍心沫沫如此辛苦，几次提出了结婚的要求，都被沫沫拒绝了，由于工作的关系，她现在很少去酒吧，也很久没有在杂志上见过poppy的摄影作品，听说他去了深圳，那座同样迷离的城市。辛可说沫沫是个任性的孩子，总是在找寻触摸不到的东西，如镜中花、水中月那般虚无。辛可是上海人，确切的说是在北方长大的上海人，有着上海男人特有的细腻和北方人的豪爽。他和poppy是不同类型的人，poppy会让人自然地想到某种动物，温情且残忍。沫沫曾经收到过poppy寄来的照片，没有具体地址，只是在信封的一角留有‘poppy’的字样，照片中的女人，即非出色也非年轻，但神情倦寞，笑容妩媚，眼神冷淡，有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魅力。沫沫想如果她是男人，她也会爱上这样的一个女子。 有时候下班，彦会来接她，开着‘TOTUTA’新出的白色轿车，彦现在自己开了一家广告公司，业务出色，但却不张扬。他的好让人无法挑剔，对于他沫沫已经没有在学校时候的激情，也许是这个社会改变了她，又或者是改变的彦，她已经厌倦了彦的好，因为彦已经没有了当初的锐气，而没有锐气的男人通常是让人寂寞地。 由于彦不喜欢去酒吧、舞厅这种到处是暧昧眼神的地方，因此两人通常会去徐家汇的西餐厅吃饭，然后买了影碟到沫沫租的公寓看，通常都会选择一些进口的原版片，但由于质量的关系，总是看了一半的时候就卡带，毫无预料地影碟机里就一片黑暗，而此时的彦却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他比沫沫刚认识他的时候老了一点点，睡觉时的神情像一个无辜的孩子，沫沫心疼地抚摸他的脸，像母亲呵护自己的孩子一样，静静地把他看个够，有那么一瞬间她想为他生个孩子，但很快地这种想法就消失了，就像poppy说的没有了爱就没有了所有的欲望，连最初的同情和心疼都会变得苍白无力。 沫沫已经很久没有和彦做爱了，男人可以把爱和性区分得很清楚，女人就不行。彦没有勉强她，自从她执意拿掉了那个属于他们共同的孩子以来，他们之间得话题少了很多，因为彦工作的关系，也因为沫沫开始有意无意地避让。 公司周年庆的晚上，辛可请全办公室的同事去‘钱柜、唱歌，之后去了‘新天地’喝酒，酒吧的环境依然迷离，只是没有了先前的暧昧，也许是poppy不在的关系。整个晚上，沫沫在酒香、音乐和灯光中沉沦，之后，她看见了poppy，在一群女人的包围下静静的看着她，眼神有些忧郁也有些暧昧。乘着微醉的光景，她走近了他，冰冷的手指在他脸上游移，“poppy，送我回家！”这是她记得的最后说过的一句话。 天空都是深蓝色，情侣们都看成水滴，把整个城市淹没，一眨眼就更寂寞。雨水都是深蓝色，只有你是透明的，在整个城市游走，不泄露一点行踪。我忧愁的眼神，看穿你又何必说这黱多，热恋本来就是悲剧的颜色，想留住你越是不可能，越是怕一刻不留神，眼看你真的走。情绪都是深蓝色，情人也是深蓝色，音乐全是深蓝色的节奏，天空都是深蓝色，雨水都是深蓝色，把世界看成深蓝色。我是你心爱的外国人，眼睛都是深蓝色，我是你心爱的外国人。 圣诞夜，彦请沫沫出去吃饭，同行的还有彦的未婚妻。现在的沫沫和彦成了很好的朋友，感觉比以前要好很多。彦把一张充满香气的卡片放在了沫沫面前，是结婚禧贴。彦说原来爱一个人是很简单的一件事情，同样的忘记一个人也是很简单的一件事情。原来幸福就是这样子的简单。彦的未婚妻靠在彦的身边，很幸福的样子，沫沫想像她这样简简单单的女孩子是应该得到幸福的。因为怀孕，她现在已经辞职在家了，医生说沫沫的孩子不是很健康建议她拿掉，沫沫拒绝了，因为孩子的父亲，那个有着暧昧眼神倦寞神情的男人。那个圣诞夜的晚上，她第一次感到了疼痛，也第一次明白原来爱上飞鸟的鱼即使没有死亡也是会永远的痛苦下去。Poppy说自己是一种有毒的植物，所有接近他的女人只会受伤，或是沉沦。关于孩子poppy毫不知情，也许他永远不会知道他还有一个生命的延续在这个世界上。偶尔辛可会带上各式各样的东西来看沫沫，他说如果沫沫原意他原意成为孩子的父亲，沫沫拒绝了，在这个世界上鱼儿也许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但是终究只会爱上飞鸟，只有一次的执迷，也许会是一生的伤痛记忆。 孩子最终没有保留下来，失去孩子的同时，沫沫也永远失去了一个做母亲的权利。医生说可惜了，是一个成型的男孩子。辛可一直陪在沫沫身边，沫沫平静的表情让他害怕，他说即使永远没有孩子，他还是会爱她。沫沫笑了，她告诉辛可她不会再爱任何一个男人了，因为这个孩子的终结使她失去了爱人的能力。 出院后的沫沫多了几分沉静和淡漠，人们不明白在她的身上究竟发生了怎样的故事，为什么短短的几个月时间竟然会彻底改变一个女孩子呢？偶尔寂寞的晚上会去住所附近的酒吧坐坐，一边喝着红酒一边冷眼观看着身边的人。最常见的画面就是角落里一群有着寂寞灵魂的男子围绕着笑容暧昧的女子，度过一个又一个空洞的夜晚。Poppy的作品还是会陆续地在杂志上出现，妖艳颓废的寂寞女子，背景永远是暧昧而又模糊。 鸟和鱼相爱，可是它们只能远远地望着对方而不能够靠近。鱼说：“你感觉不到我的伤心，看不到我的眼泪，因为我在水里。”飞鸟说：“你的伤心我能感觉，你的眼泪我能看到，因为水面已经变得不再清澈。”飞鸟和鱼它们彼此相爱却又彼此伤害，飞鸟无法到水里，同样的鱼儿也离不开水面，于是开始有了隔阂，终于有一天天空中不再有飞鸟的影子，而水里的鱼儿也流完了它最后一滴眼泪。 也许你还喜欢：假如蝴蝶不愿意鲸鱼女孩，池塘男孩女人森林我的眼里盛满悲伤和幸福一起痛围巾写给你的最后一封情书三千年前的爱情，王与后的故事过眼云烟]]></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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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鱼爱上了天空中的一只飞鸟，可是它只能远远的望着对方，或是一个凝视，或是一声叹息。鱼对水说：“既然我们注定没有结局，上帝为什么还要我爱上它？”水对鱼说：“因为你前世欠了它的债，必须今生来还！只有等你偿还尽了，你的灵魂才能得到安息！”鱼哭了，它的眼泪落在水里，很快的就化开了，鱼说：“你无法感觉到我的眼泪，因为我水里！”水说：“我知道你的哭泣因为我在你心里！”   <br />每天，沫沫会习惯第一个到办公室，把四周的窗户都打开，让带着咸味的风吹进来，空气中马上会弥漫出一股青草的味道，沫沫把这种味道称为阳光的味道。紧接着办公室陆陆续续会进来一个接着一个的同事，于是原本安静的空间顿时嘈杂了起来。在大家眼里，沫沫是一个典型的上海女孩，安静、温柔而且羞却，说话的时候总是轻言细语，就像所有的白领女子那样，有着矜持的表情和一个很能干很顾家的男友。    <br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沫沫习惯在黑夜出没，化着妖媚的妆容，在新天地的角落里观察着各式各样的人，轻缀红酒的样子很容易让人产生浮想联翩，那种属于烟花一样飘泊不定的红尘女子，而那个带着坏坏笑容的男子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向她走近。    <br />沫沫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是一家三流杂志社的摄影师，酒吧的客人习惯叫他“poppy”，就是罂粟的意思，一种很绚丽但很危险的植物，就像他本人。偶尔沫沫会在杂志上看到他的作品―――阴暗的角落，烟花一样妩媚娇艳的女子以及看不清面容的寂寞男子。彦曾经这样评价过他的作品：“颓废的人、同样颓废的作品，丝毫没有积极性，没有可看度的作品。”彦是沫沫的男朋友，那种属于很健康，很阳光，很认真的男孩子，唯一的缺点就是过分追求完美，他要求自己的同时也苛求着别人，和他在一起，会让人力不从心。    <br />城市的夜晚让人有种纸醉金迷的感觉，酒吧暧昧的灯光配合着醇香的红酒会让人产生一种最原始的欲望。沫沫开始沉醉在这种氛围里，她让自己逐渐融入其中，她希望poppy温润的手指在她冰凉的手臂上游走，一点一点的让她的灵魂离自己越来越远，当他的呼吸靠近她的时候，她可以嗅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那种她喜欢的味道。Poppy常常对沫沫说，她不是一个适合在黑夜出没的女子，因为她没有倦寞的神情和飘忽的灵魂。沫沫要求他为自己拍一本写真，却被拒绝。Poppy的理由很简单，“我只拍那些如烟花般寂寞的女子，而你不是！” poppy是个只喜欢红酒、咖啡的男人，也只喝红酒和咖啡，他说这两样东西就像人生，苦涩、甘甜，随时让人买醉。15岁的时候爱上了比自己大一半年龄的女子，她教会了他初识爱欲；从此以后也只会爱上30岁左右的女子，只和她们做爱。沫沫喜欢poppy说话时的表情，喜欢他飘忽的笑容和冷淡的眼神，他和彦不同，彦是个好男孩，可是他无法然她彻底的爱上他，也许当今这个社会，越坏的男人才会让女人心甘情愿，死心塌地，即使会被伤害的体无完肤，可是依然深醉其中，就像扑火的飞蛾，明明知道会受伤，可是还是义无反顾的扑向了死亡。    <br />不去酒吧的时候，沫沫喜欢在漆黑的房间里上网，让自己留恋在虚幻的世界里。这座城市里，有太多的欺诈和压力，也只有在虚幻的网络世界里，大家才能彼此敞开心扉。但大多的时间里，沫沫习惯待在聊天室的角落里静静地看着，偶尔会有陌生人前来搭讪，但很快地失去了和她聊天的兴趣，她的网名是‘爱上飞鸟的鱼’，代表着死亡，鱼离不开水，如果它选择和飞鸟一起，那么它就会死亡；同样的，它待在水里，它也会窒息而死，因为它同样的离不开爱。    <br />最近一段时间，沫沫的身体发生了某种变化，她去看了医生，医生告诉她她怀孕了。医生问她是否想要这个孩子，她平静的说让我想想！沫沫知道她多半不会保留这个孩子，考虑只是为了彦，毕竟他是这个孩子的父亲，在身体上她没有背叛彦，但是在心理上，她已经出轨了，她不想让这个孩子一出生就背负这不负责人的罪孽，因为孩子是无辜的，他不该受这个罪，而且一旦等到‘他’出世，也许还会责怪她这个母亲，让他过早地对这个世界失望。做人流的那天是彦陪她一起去地，彦想留下这个孩子，但他拗不过沫沫，他爱她所以尊重她的每一个决定。在冰凉的手术台上，沫沫看着她体内的那一部分离开她身体的时候，她哭了；然而走出手术室的时候，她的脸上已是一片平静，她告诉彦，那只是一个还未成型的细胞而已。    <br />清雪冷月，我是鱼，你是飞鸟，要不是你一次失速流离，要不是我一次张望关注，哪来这一场不被看好的眷与恋；你勇敢，我宿命，你是一只可以四处栖息的鸟，我是一尾早已没了体温的鱼；蓝的天，蓝的海，难为了难为了我和你。什么天地啊!！四季啊!！昼夜啊!什么海天一色、地狱天堂、暮鼓晨钟；always together forever apart music 睡不着的夜，醒不来的早晨，春天的花如何得知秋天的果，今天的不堪如何原谅昨日的昏盲，飞鸟如何去爱，怎么会爱上水里的鱼。    <br />秋天的时候，沫沫成了新来主管辛可的助理，无论工资还是职位都高了那么一点点。辛可是个工作狂，连带着沫沫也跟着不分昼夜的加班。彦不忍心沫沫如此辛苦，几次提出了结婚的要求，都被沫沫拒绝了，由于工作的关系，她现在很少去酒吧，也很久没有在杂志上见过poppy的摄影作品，听说他去了深圳，那座同样迷离的城市。辛可说沫沫是个任性的孩子，总是在找寻触摸不到的东西，如镜中花、水中月那般虚无。辛可是上海人，确切的说是在北方长大的上海人，有着上海男人特有的细腻和北方人的豪爽。他和poppy是不同类型的人，poppy会让人自然地想到某种动物，温情且残忍。沫沫曾经收到过poppy寄来的照片，没有具体地址，只是在信封的一角留有‘poppy’的字样，照片中的女人，即非出色也非年轻，但神情倦寞，笑容妩媚，眼神冷淡，有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魅力。沫沫想如果她是男人，她也会爱上这样的一个女子。    <br />有时候下班，彦会来接她，开着‘TOTUTA’新出的白色轿车，彦现在自己开了一家广告公司，业务出色，但却不张扬。他的好让人无法挑剔，对于他沫沫已经没有在学校时候的激情，也许是这个社会改变了她，又或者是改变的彦，她已经厌倦了彦的好，因为彦已经没有了当初的锐气，而没有锐气的男人通常是让人寂寞地。    <br />由于彦不喜欢去酒吧、舞厅这种到处是暧昧眼神的地方，因此两人通常会去徐家汇的西餐厅吃饭，然后买了影碟到沫沫租的公寓看，通常都会选择一些进口的原版片，但由于质量的关系，总是看了一半的时候就卡带，毫无预料地影碟机里就一片黑暗，而此时的彦却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他比沫沫刚认识他的时候老了一点点，睡觉时的神情像一个无辜的孩子，沫沫心疼地抚摸他的脸，像母亲呵护自己的孩子一样，静静地把他看个够，有那么一瞬间她想为他生个孩子，但很快地这种想法就消失了，就像poppy说的没有了爱就没有了所有的欲望，连最初的同情和心疼都会变得苍白无力。    <br />沫沫已经很久没有和彦做爱了，男人可以把爱和性区分得很清楚，女人就不行。彦没有勉强她，自从她执意拿掉了那个属于他们共同的孩子以来，他们之间得话题少了很多，因为彦工作的关系，也因为沫沫开始有意无意地避让。    <br />公司周年庆的晚上，辛可请全办公室的同事去‘钱柜、唱歌，之后去了‘新天地’喝酒，酒吧的环境依然迷离，只是没有了先前的暧昧，也许是poppy不在的关系。整个晚上，沫沫在酒香、音乐和灯光中沉沦，之后，她看见了poppy，在一群女人的包围下静静的看着她，眼神有些忧郁也有些暧昧。乘着微醉的光景，她走近了他，冰冷的手指在他脸上游移，“poppy，送我回家！”这是她记得的最后说过的一句话。    <br />天空都是深蓝色，情侣们都看成水滴，把整个城市淹没，一眨眼就更寂寞。雨水都是深蓝色，只有你是透明的，在整个城市游走，不泄露一点行踪。我忧愁的眼神，看穿你又何必说这黱多，热恋本来就是悲剧的颜色，想留住你越是不可能，越是怕一刻不留神，眼看你真的走。情绪都是深蓝色，情人也是深蓝色，音乐全是深蓝色的节奏，天空都是深蓝色，雨水都是深蓝色，把世界看成深蓝色。我是你心爱的外国人，眼睛都是深蓝色，我是你心爱的外国人。    <br />圣诞夜，彦请沫沫出去吃饭，同行的还有彦的未婚妻。现在的沫沫和彦成了很好的朋友，感觉比以前要好很多。彦把一张充满香气的卡片放在了沫沫面前，是结婚禧贴。彦说原来爱一个人是很简单的一件事情，同样的忘记一个人也是很简单的一件事情。原来幸福就是这样子的简单。彦的未婚妻靠在彦的身边，很幸福的样子，沫沫想像她这样简简单单的女孩子是应该得到幸福的。因为怀孕，她现在已经辞职在家了，医生说沫沫的孩子不是很健康建议她拿掉，沫沫拒绝了，因为孩子的父亲，那个有着暧昧眼神倦寞神情的男人。那个圣诞夜的晚上，她第一次感到了疼痛，也第一次明白原来爱上飞鸟的鱼即使没有死亡也是会永远的痛苦下去。Poppy说自己是一种有毒的植物，所有接近他的女人只会受伤，或是沉沦。关于孩子poppy毫不知情，也许他永远不会知道他还有一个生命的延续在这个世界上。偶尔辛可会带上各式各样的东西来看沫沫，他说如果沫沫原意他原意成为孩子的父亲，沫沫拒绝了，在这个世界上鱼儿也许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但是终究只会爱上飞鸟，只有一次的执迷，也许会是一生的伤痛记忆。    <br />孩子最终没有保留下来，失去孩子的同时，沫沫也永远失去了一个做母亲的权利。医生说可惜了，是一个成型的男孩子。辛可一直陪在沫沫身边，沫沫平静的表情让他害怕，他说即使永远没有孩子，他还是会爱她。沫沫笑了，她告诉辛可她不会再爱任何一个男人了，因为这个孩子的终结使她失去了爱人的能力。    <br />出院后的沫沫多了几分沉静和淡漠，人们不明白在她的身上究竟发生了怎样的故事，为什么短短的几个月时间竟然会彻底改变一个女孩子呢？偶尔寂寞的晚上会去住所附近的酒吧坐坐，一边喝着红酒一边冷眼观看着身边的人。最常见的画面就是角落里一群有着寂寞灵魂的男子围绕着笑容暧昧的女子，度过一个又一个空洞的夜晚。Poppy的作品还是会陆续地在杂志上出现，妖艳颓废的寂寞女子，背景永远是暧昧而又模糊。    <br />鸟和鱼相爱，可是它们只能远远地望着对方而不能够靠近。鱼说：“你感觉不到我的伤心，看不到我的眼泪，因为我在水里。”飞鸟说：“你的伤心我能感觉，你的眼泪我能看到，因为水面已经变得不再清澈。”飞鸟和鱼它们彼此相爱却又彼此伤害，飞鸟无法到水里，同样的鱼儿也离不开水面，于是开始有了隔阂，终于有一天天空中不再有飞鸟的影子，而水里的鱼儿也流完了它最后一滴眼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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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Fri, 06 Aug 2010 19:22:49 +0000</pubDate>
		<dc:creator>icewent</dc:creat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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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ategory><![CDATA[1068夜航班]]></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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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来源：南风  文/沈熹微 我对吴满满说，你的名字真好听，适合把它写进小说里。 别。她瞪眼，这些东西一写出来，就表示成了过去式。 - 1 - 面前这护士涨红了脸，针头在我的手背皮肤下层忍者般左突右突，我感觉到她手心渗出细凉的汗，忍不住安抚她，别紧张，没事。她抬眼冲我一笑，又感激又羞惭的表情，我注意到她眉间的那粒红色小痣，还有挂在左胸的铭牌，吴满满。 我对叠字人名有怪癖，喜欢连名带姓地喊，类似于念书时候老揪着前座女孩的马尾巴玩，有种清新如绿草般的心情。过了少年时光，随着年岁增长，这习惯未改，却不免有了玩世不恭的意思。像我再去门诊打吊针，追着那护士的后背喊着，哎，吴满满，吴满满。她的同事便不明就里地看着我们，不知怎的，转身的吴满满脸又红了。 嚷什么呢。吴满满声音娇娇的，一针戳进去，这次忒准。 我老实说，你的名字很好听。 这是我们认识的开头。我叫马义方，29岁，工作是做混凝土销售，春夏之交的时候染了肺炎进医院，遇见23岁的小护士吴满满。她笨拙，易脸红。肺炎的吊针打了一周，一周以后，我和吴满满的关系从护士与患者到情侣，用她的话来说，我在众目睽睽之下强拉着她走，就像红花大盗在山下的小村庄里抢了个压寨媳妇，霸道又难看。可是我看着吴满满鼓胀的小腮帮，知道她挺乐意。 和女孩恋爱不是难事，她们和传说的不一样，其实往往不那么爱钱，也不那么要求你有多英俊，重点在于你足够会说话，软磨硬泡，真心。我各方面资质皆平庸，不过运气好， 吴满满是个耳朵根子软的姑娘，耳朵软心也一定软。如果你也常日面对坚硬的工作比如混凝土，就会发现柔软是一种非常难得的质地，我想我很喜欢。 我和吴满满吃饭，看电影，偶尔亲密，但并不住在一起。她性格略有黏人的成分，走路时喜欢像一株藤紧紧爬在我的手臂上，临别时候的亲吻也缠绵至极，每日的电话里晚安总要一道再道，总之像所有年轻的柔软的女孩子。我有时觉得略倦，大多数时候受用。毕竟，腻歪才是我们意想中更接近于恋爱的感觉。 过于决绝的断裂般的恋爱，太疼。 接到程原的短信是在一个午后，他说，来茶坊坐坐。程原发信息约我喝茶一般只有两个原因：一是事情电话里说不清楚，二是事情和赵朵朵有关系。我对着手机咧了下嘴，然后打电话告诉吴满满晚饭让她自己吃。吴满满有些不高兴，我假装未发觉。对我来说，暂时还有不能忽略的人就像在KTV的点唱机里被优先的歌，我知道这个时期总会过去，却还不是现在。 赵朵朵的事情我大致知道，上周一块政府工程地上传来消息，那个男人因为渎职被抓了。不难估计赵朵朵的现状，我不愿意去细想，有些人和事情像根软软的鱼刺鲠在不见天日的咽喉深处，偶尔碰触，还是硌人。 - 2 - 坐在“关岛”包厢的三个人，我，程原，赵朵朵。年纪相当的三张脸，此刻不约而同地都浮现着平静的气色。不过程原的平静是真的，赵朵朵多少有点强撑，而我的则因为极倦。赵朵朵永远那副样子，天塌下来当被盖，分明眼角布满红血丝，却还笑说，我没事。 怎么会没事呢。那个男人，我们都知道是靠不住的。 把时钟再往前拨拨吧。 我和程原还有赵朵朵，我们是大学同学。开始是赵朵朵爱上与我同宿舍的程原。大概我长了张平易近人的好人脸吧，她主动找我帮忙搭线。要命的是我却误会了赵朵朵的意思，像所有初出茅庐的小子那样莽撞地以为这姑娘眼里的秋波真是朝我免费投送的，我只注意到她可爱的蘑菇头和红得嚣张的手指甲，却忽略了她爱穿中性化的衬衣，满是口袋裤子或底端不对称的长裙。传说中这种女孩都应该以女子称呼，配以烟视媚行锦衣夜行之类抽象的词，其实简而言之就是很难搞定。 图书馆和教学楼天台的几番“巧遇”之后，我像中了一记化骨绵掌般爱上了赵朵朵以及她的名字，但出于自尊道德伦理种种，还是极热心地做了中间人。不得不说程原是个吸引人的家伙，我自认不及，因为他同时也是一个浑蛋。大学三年，程原成功地做了一件事情，就是和赵朵朵谈恋爱，并且让她在付出所有眼泪使尽所有招数之后还云里雾里地不知道自己是否被爱过。 他甚至没有对她说过一句我爱你。 当赵朵朵在一轮夕阳下面极平淡地对我陈述这一事实的时候，我强烈地发现自己即将脑充血。那是大学的最后一年，他们分手了，赵朵朵独自去了趟青海湖回来，一条散着沙尘和汗味的花裙子在学校的绿树下面灿烂得那么刺眼。我难过得不得了，一把搂住她，她的腰像即将断裂的鱼那样，纤细而僵硬地绷着。 我说赵朵朵，你跟我好吧，我会对你好的。 这是我说过的最没有技术含量的一句情话，却一击即中地拿下了我最喜欢的女孩。原因不言而喻，我们各自忍着各自的疼。 大学的第四年是我最幸福的一年， 我相信真正爱过的人都会知道，幸福真的特简单，就是能跟你爱的人待在一块，看她吃饭，和她说话，为她跑腿，为她的烦恼而烦恼、疼痛而疼痛。哪怕那个人不那么爱你，但只要她的笑容和愁容能够同样地摧毁你，那就对了，幸福的真谛很犯贱。 我是愿意这么幸福一辈子的，并且已经做好了准备每年都给赵朵朵一次离家出走在记忆中流浪的机会。可是我竟然很愚蠢地将这株奇葩般的女子带到了我新工作的同事聚会上，让她认识了那个职位只高过我两级但泡妞手段不知能将我打得翻版多少次的男人。一个月以后，我在送芝士蛋糕给赵朵朵的路上遇见了正在路边缠绵的两个人，天知道我有多后悔为了制造微不足道的惊喜而告诉赵朵朵我当晚加班——我当时竟然天真地以为，好像真的过了那晚，一切就没事。 事情没有这样发展，赵朵朵说，我们还是分手吧，我过不了自己那关。 我被暴拳打蒙了般点头，因为我的确不知道是否有容忍她一年离家出走两次的耐力。 当然后来是我后悔了，我想得清楚，即便赵朵朵离家后永远有一去不返的可能我还是愿意等着她，在我的领土范围早就签了张随意居留证给她，若没有爱，我拿自尊何用呢。我等了她好几年。但出乎意料，赵朵朵居然一直和那个男人在一起，直到他结婚，升职，从政..新娘不是她。 我四年后开始补习般接连恋爱，每每有漂亮战绩，程原却总以两个字嗤笑我：你蠢。 再没有比我更蠢的了。此时看到她落难仍隐疼。 还是程原清醒，淡淡地答赵朵朵一句：那人的事情，本来就跟你没关系。她不屑地撩了撩嘴角，用眼睛牢牢地盯了程原几秒钟，反而转移话题调侃起他前一阵去A市约会旧日情人的事情。我除了大口喝茶，找不到别的动作。 - 3 - 吴满满乖巧地站在“浮沉”门口等我，是我发信息叫她来。程原与她见过一次，当下微笑招呼。赵朵朵嘴上不饶人地开口便说，马义方，你怎么又拐带纯良女子。我说这次我可是受害者，说着亲昵地搂了搂吴满满的小腰肢，她不明就里地捶了我一下，脸上又流露着非常爱娇而自然的甜蜜表情。 当晚我带吴满满去吃了她垂涎已久的法式烛光晚餐，又带她去小酒馆听了场根本不知道唱什么的非主流靡靡之音，最后还极尽缠绵之能事地进行了午夜活动。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我没有违着心意，但最后吴满满伏在我胸口手指一根一根拈她的头发说，嘿，那个叫赵朵朵的，应该是你最难忘的那个女人吧。 唉，另一个真理是，再笨的女人到底都要比男人聪明一丝。 那一丝，可能正是青丝的丝。 我嗯了声，没有表示否认，吴满满也没有继续问。因为她趴在我的胸口睡着了，清晨起床的时候她还淌了一点儿口水，液体干涸以后像个看不见的图章一样盖在我皮肤微妙的位置。 我凭着感觉摸了摸，天光在那时候亮起来了，同时还有月光，它们湖水一般托着吴满满温柔的面孔，非常美。 那晚过后，我把吴满满连人带物地掳到了我年初新买的小公寓里。 只是那一阵我变得异常繁忙，政府工程地中途换了负责人，一切事情都要面对重新审核和洽谈的麻烦，大堆本来已经批出现在却前途未卜的混凝土成了我的心头疾患，一天几十通电话接得我耳鸣，往返工地常常需要好几次，那个男人的名字极高频率地出现在我的生活范围，赵朵朵的影子也随之见缝插针，虽然她没有再出现过，可是也没办法继续在我的方寸世界里完全隐形。 你是见赵朵朵去了吧？吴满满冷不丁地说，脸从冒着凉气的饭菜中抬起来。 没有啊。我用筷子戳戳她的脑门，让她放心。 哦。她乖乖应声，低头吃饭。 但事情有一就有二。不过问题就变成了，你去哪里了？你真的加班吗？你就那么忙？你晚上陪我看电影好吗..吴满满的语气从撒娇疑惑到不安紧张，而我的心情则是从歉疚疲倦到不耐烦躁。我有一个漂亮温柔有情趣的小女朋友，我很喜欢她，可是我忙得没有时间陪她看集韩剧，这的确是件恼人的事情。更恼人的事，是我发现我没有什么心情，就算有那么一罅漏的空隙，我也只想睡觉，很单纯的那种睡觉。 那些日子，只有在抱着我的吴满满睡着又醒来的时候，我才觉得心里静静的，满满的。她陪我睡觉，一动不动像个布偶一样任我摆着不同的造型，盛夏的周末，冗长达到20个小时的睡眠让我们的汗将皮肤紧紧粘连着。我忽然想，秋天来时我可以向吴满满求婚，然后去三亚度蜜月，那时再来个真正酣畅淋漓的睡眠，一定要敞篷的，天为盖地为床的那种。 [...]]]></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来源：南风  文/沈熹微</p>
<p>我对吴满满说，你的名字真好听，适合把它写进小说里。</p>
<p>别。她瞪眼，这些东西一写出来，就表示成了过去式。</p>
<p>- 1 -</p>
<p>面前这护士涨红了脸，针头在我的手背皮肤下层忍者般左突右突，我感觉到她手心渗出细凉的汗，忍不住安抚她，别紧张，没事。她抬眼冲我一笑，又感激又羞惭的表情，我注意到她眉间的那粒红色小痣，还有挂在左胸的铭牌，吴满满。</p>
<p>我对叠字人名有怪癖，喜欢连名带姓地喊，类似于念书时候老揪着前座女孩的马尾巴玩，有种清新如绿草般的心情。过了少年时光，随着年岁增长，这习惯未改，却不免有了玩世不恭的意思。像我再去门诊打吊针，追着那护士的后背喊着，哎，吴满满，吴满满。她的同事便不明就里地看着我们，不知怎的，转身的吴满满脸又红了。</p>
<p>嚷什么呢。吴满满声音娇娇的，一针戳进去，这次忒准。</p>
<p>我老实说，你的名字很好听。</p>
<p>这是我们认识的开头。我叫马义方，29岁，工作是做混凝土销售，春夏之交的时候染了肺炎进医院，遇见23岁的小护士吴满满。她笨拙，易脸红。肺炎的吊针打了一周，一周以后，我和吴满满的关系从护士与患者到情侣，用她的话来说，我在众目睽睽之下强拉着她走，就像红花大盗在山下的小村庄里抢了个压寨媳妇，霸道又难看。可是我看着吴满满鼓胀的小腮帮，知道她挺乐意。</p>
<p>和女孩恋爱不是难事，她们和传说的不一样，其实往往不那么爱钱，也不那么要求你有多英俊，重点在于你足够会说话，软磨硬泡，真心。我各方面资质皆平庸，不过运气好， 吴满满是个耳朵根子软的姑娘，耳朵软心也一定软。如果你也常日面对坚硬的工作比如混凝土，就会发现柔软是一种非常难得的质地，我想我很喜欢。</p>
<p>我和吴满满吃饭，看电影，偶尔亲密，但并不住在一起。她性格略有黏人的成分，走路时喜欢像一株藤紧紧爬在我的手臂上，临别时候的亲吻也缠绵至极，每日的电话里晚安总要一道再道，总之像所有年轻的柔软的女孩子。我有时觉得略倦，大多数时候受用。毕竟，腻歪才是我们意想中更接近于恋爱的感觉。</p>
<p>过于决绝的断裂般的恋爱，太疼。</p>
<p>接到程原的短信是在一个午后，他说，来茶坊坐坐。程原发信息约我喝茶一般只有两个原因：一是事情电话里说不清楚，二是事情和赵朵朵有关系。我对着手机咧了下嘴，然后打电话告诉吴满满晚饭让她自己吃。吴满满有些不高兴，我假装未发觉。对我来说，暂时还有不能忽略的人就像在KTV的点唱机里被优先的歌，我知道这个时期总会过去，却还不是现在。</p>
<p>赵朵朵的事情我大致知道，上周一块政府工程地上传来消息，那个男人因为渎职被抓了。不难估计赵朵朵的现状，我不愿意去细想，有些人和事情像根软软的鱼刺鲠在不见天日的咽喉深处，偶尔碰触，还是硌人。</p>
<p>- 2 -</p>
<p>坐在“关岛”包厢的三个人，我，程原，赵朵朵。年纪相当的三张脸，此刻不约而同地都浮现着平静的气色。不过程原的平静是真的，赵朵朵多少有点强撑，而我的则因为极倦。赵朵朵永远那副样子，天塌下来当被盖，分明眼角布满红血丝，却还笑说，我没事。</p>
<p>怎么会没事呢。那个男人，我们都知道是靠不住的。</p>
<p>把时钟再往前拨拨吧。</p>
<p>我和程原还有赵朵朵，我们是大学同学。开始是赵朵朵爱上与我同宿舍的程原。大概我长了张平易近人的好人脸吧，她主动找我帮忙搭线。要命的是我却误会了赵朵朵的意思，像所有初出茅庐的小子那样莽撞地以为这姑娘眼里的秋波真是朝我免费投送的，我只注意到她可爱的蘑菇头和红得嚣张的手指甲，却忽略了她爱穿中性化的衬衣，满是口袋裤子或底端不对称的长裙。传说中这种女孩都应该以女子称呼，配以烟视媚行锦衣夜行之类抽象的词，其实简而言之就是很难搞定。</p>
<p>图书馆和教学楼天台的几番“巧遇”之后，我像中了一记化骨绵掌般爱上了赵朵朵以及她的名字，但出于自尊道德伦理种种，还是极热心地做了中间人。不得不说程原是个吸引人的家伙，我自认不及，因为他同时也是一个浑蛋。大学三年，程原成功地做了一件事情，就是和赵朵朵谈恋爱，并且让她在付出所有眼泪使尽所有招数之后还云里雾里地不知道自己是否被爱过。</p>
<p>他甚至没有对她说过一句我爱你。</p>
<p>当赵朵朵在一轮夕阳下面极平淡地对我陈述这一事实的时候，我强烈地发现自己即将脑充血。那是大学的最后一年，他们分手了，赵朵朵独自去了趟青海湖回来，一条散着沙尘和汗味的花裙子在学校的绿树下面灿烂得那么刺眼。我难过得不得了，一把搂住她，她的腰像即将断裂的鱼那样，纤细而僵硬地绷着。</p>
<p>我说赵朵朵，你跟我好吧，我会对你好的。</p>
<p>这是我说过的最没有技术含量的一句情话，却一击即中地拿下了我最喜欢的女孩。原因不言而喻，我们各自忍着各自的疼。</p>
<p>大学的第四年是我最幸福的一年， 我相信真正爱过的人都会知道，幸福真的特简单，就是能跟你爱的人待在一块，看她吃饭，和她说话，为她跑腿，为她的烦恼而烦恼、疼痛而疼痛。哪怕那个人不那么爱你，但只要她的笑容和愁容能够同样地摧毁你，那就对了，幸福的真谛很犯贱。</p>
<p>我是愿意这么幸福一辈子的，并且已经做好了准备每年都给赵朵朵一次离家出走在记忆中流浪的机会。可是我竟然很愚蠢地将这株奇葩般的女子带到了我新工作的同事聚会上，让她认识了那个职位只高过我两级但泡妞手段不知能将我打得翻版多少次的男人。一个月以后，我在送芝士蛋糕给赵朵朵的路上遇见了正在路边缠绵的两个人，天知道我有多后悔为了制造微不足道的惊喜而告诉赵朵朵我当晚加班——我当时竟然天真地以为，好像真的过了那晚，一切就没事。</p>
<p>事情没有这样发展，赵朵朵说，我们还是分手吧，我过不了自己那关。</p>
<p>我被暴拳打蒙了般点头，因为我的确不知道是否有容忍她一年离家出走两次的耐力。</p>
<p>当然后来是我后悔了，我想得清楚，即便赵朵朵离家后永远有一去不返的可能我还是愿意等着她，在我的领土范围早就签了张随意居留证给她，若没有爱，我拿自尊何用呢。我等了她好几年。但出乎意料，赵朵朵居然一直和那个男人在一起，直到他结婚，升职，从政..新娘不是她。</p>
<p>我四年后开始补习般接连恋爱，每每有漂亮战绩，程原却总以两个字嗤笑我：你蠢。</p>
<p>再没有比我更蠢的了。此时看到她落难仍隐疼。</p>
<p>还是程原清醒，淡淡地答赵朵朵一句：那人的事情，本来就跟你没关系。她不屑地撩了撩嘴角，用眼睛牢牢地盯了程原几秒钟，反而转移话题调侃起他前一阵去A市约会旧日情人的事情。我除了大口喝茶，找不到别的动作。</p>
<p>- 3 -</p>
<p>吴满满乖巧地站在“浮沉”门口等我，是我发信息叫她来。程原与她见过一次，当下微笑招呼。赵朵朵嘴上不饶人地开口便说，马义方，你怎么又拐带纯良女子。我说这次我可是受害者，说着亲昵地搂了搂吴满满的小腰肢，她不明就里地捶了我一下，脸上又流露着非常爱娇而自然的甜蜜表情。</p>
<p>当晚我带吴满满去吃了她垂涎已久的法式烛光晚餐，又带她去小酒馆听了场根本不知道唱什么的非主流靡靡之音，最后还极尽缠绵之能事地进行了午夜活动。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我没有违着心意，但最后吴满满伏在我胸口手指一根一根拈她的头发说，嘿，那个叫赵朵朵的，应该是你最难忘的那个女人吧。</p>
<p>唉，另一个真理是，再笨的女人到底都要比男人聪明一丝。</p>
<p>那一丝，可能正是青丝的丝。</p>
<p>我嗯了声，没有表示否认，吴满满也没有继续问。因为她趴在我的胸口睡着了，清晨起床的时候她还淌了一点儿口水，液体干涸以后像个看不见的图章一样盖在我皮肤微妙的位置。</p>
<p>我凭着感觉摸了摸，天光在那时候亮起来了，同时还有月光，它们湖水一般托着吴满满温柔的面孔，非常美。</p>
<p>那晚过后，我把吴满满连人带物地掳到了我年初新买的小公寓里。</p>
<p>只是那一阵我变得异常繁忙，政府工程地中途换了负责人，一切事情都要面对重新审核和洽谈的麻烦，大堆本来已经批出现在却前途未卜的混凝土成了我的心头疾患，一天几十通电话接得我耳鸣，往返工地常常需要好几次，那个男人的名字极高频率地出现在我的生活范围，赵朵朵的影子也随之见缝插针，虽然她没有再出现过，可是也没办法继续在我的方寸世界里完全隐形。</p>
<p>你是见赵朵朵去了吧？吴满满冷不丁地说，脸从冒着凉气的饭菜中抬起来。</p>
<p>没有啊。我用筷子戳戳她的脑门，让她放心。</p>
<p>哦。她乖乖应声，低头吃饭。</p>
<p>但事情有一就有二。不过问题就变成了，你去哪里了？你真的加班吗？你就那么忙？你晚上陪我看电影好吗..吴满满的语气从撒娇疑惑到不安紧张，而我的心情则是从歉疚疲倦到不耐烦躁。我有一个漂亮温柔有情趣的小女朋友，我很喜欢她，可是我忙得没有时间陪她看集韩剧，这的确是件恼人的事情。更恼人的事，是我发现我没有什么心情，就算有那么一罅漏的空隙，我也只想睡觉，很单纯的那种睡觉。</p>
<p>那些日子，只有在抱着我的吴满满睡着又醒来的时候，我才觉得心里静静的，满满的。她陪我睡觉，一动不动像个布偶一样任我摆着不同的造型，盛夏的周末，冗长达到20个小时的睡眠让我们的汗将皮肤紧紧粘连着。我忽然想，秋天来时我可以向吴满满求婚，然后去三亚度蜜月，那时再来个真正酣畅淋漓的睡眠，一定要敞篷的，天为盖地为床的那种。</p>
<p>自然也会很担心失去音信的赵朵朵，不过认识多年，我一早明白，她和她的人生，注定和我没有关系。时至今日，我也不想去拉上关系。过完这一年我就30岁了，或多或少懂得了珍惜。不讳言，浪费时间也是一种羞耻。</p>
<p>- 4 -</p>
<p>是吴满满打电话给我，第二次终于说，刚才急诊室送来一个自杀的女人，好像是赵朵朵。凌晨2点，我自床上弹起来，不知怎么像火箭一般射到了医院，只觉得开车过去的路上整个人好像是喝醉了，体内那股化骨绵掌的力量又开始穿筋透骨，我非常无力。</p>
<p>赵朵朵难看地躺在急诊室的一张床上，看过去简直就像是死了，身下淌着浑浊的散发臭气的分泌物。送她来的陌生小姑娘还在，说是在一个酒吧看见她兑着半杯威士忌吃了大堆药片，不一会儿就失去了神志。赵朵朵的手袋里什么都没放，连个手机都找不到，小姑娘也不敢走，直到值班的吴满满看见了打给我。我说是的，我是她的朋友，谢谢你了，请回吧，改日一定请你吃饭。</p>
<p>吃不下。姑娘调皮地扇了扇手掌，示意赵朵朵现在的气味是多么糟糕。我心力交瘁地顺着她的眼光看了一下，真的，即便赵朵朵像一摊烂泥那样不省人事地躺在那里，我还是难以忍耐过去给她一耳光的冲动。</p>
<p>为什么非得这样作贱自己，还要作贱到这样难看的程度，作到我的面前来。</p>
<p>吴满满知道我火大，下了夜班也不敢休息，忙进忙出，为赵朵朵换衣服擦身伺候她洗胃打点滴。我坐在走廊的凳子上给程原打电话，他却去A市了。说来可笑，在这个城市我居然找不出来第四个和赵朵朵相关的人，而第三个还在拘留所里。幸好最后赵朵朵脱离了生命危险，当吴满满疲倦地靠在我肩膀发呆的时候，我亲吻她的额头说，辛苦你了。她扁扁嘴哭了，说赵朵朵真可怜。又说，其实她也可怜。</p>
<p>傻瓜，我用力地抱抱吴满满，我说我爱你。</p>
<p>真的吗？吴满满仰头看我，眼泪蓄满了她眉下两弯，像小泉一样闪烁清澈的眼神。我温柔地摸摸她的下巴说嗯啊，我爱你，真的很爱你，我还要娶你。吴满满没有说话，静静地埋在我的肩窝，我闻着她的发香，竟然掉下眼泪来。</p>
<p>那是接近黎明的一刻，走廊上开始吹进来清晨的风和消毒水的味道。</p>
<p>病房里躺着我曾经的爱人，身旁依着我现在的女孩，一扇门无声地分隔着我的过去和未来。不管是已过去还是现在的，我感觉心里的爱安静而真实，对谁都没有一丝亏欠。后来我握着吴满满的手也盹着了，迷糊中听见自己唤出了一声，哎，满满。</p>
<p>天亮才通过朋友知道，前一夜男人在拘留所里顶不住压力招了供，供词里很多渎职来的钱财竟然都是为了满足一个叫赵朵朵的女人的贪欲。一时之间这个城市开始流传着情欲和贪欲相交织的故事，每一个都龌龊得不堪入耳，我却知道没有真凭实据，因为赵朵朵好端端地住在我家里，没有被抓，也没有任何银行信用卡催款的消息。</p>
<p>是吴满满执意将她接过来照顾的，我说小丫头可不要明里大度暗暗委屈。</p>
<p>她竟深沉地叹口气说，我是真的觉得朵朵很可怜。</p>
<p>因为优秀小护士吴满满的悉心照料，赵朵朵恢复得不错，只是越加瘦了，站在阳台上的影子显得特别单薄，有时我下班回去乍眼一看，竟将她错看成挂在绳上的一件衣服，晃晃悠悠像要飘下楼去。吴满满安慰地捏捏我的手心悄声说赵朵朵会好起来的，我疼爱地揉揉她的头发，这女人，居然懂得为我打气。</p>
<p>时间是良药，一个半月以后赵朵朵真的好了许多，那男人的事情后来尘埃落定，除了我的工作回到正轨以外，其余几乎平静得没有声息。有时我们约了程原到家里打麻将，言语之间开开彼此不疼不痒的玩笑，程原好像和他以前的女友又联系上了，笑容较过去多年竟有了鲜活的神色，于是赵朵朵偶尔做出吃吃飞醋的样子，我和吴满满跟着插科打诨，反正彼此都已是过眼云烟，再聚不成雨。</p>
<p>又过了半月，赵朵朵说要搬走，没说具体的去处。对于她的半生飘忽我早已习惯，反是吴满满好空落的样子，早早就请好了半日假回家做好吃的说要给赵朵朵饯行。等我到家的时候，发现两个女人穿着居家的短裤裙子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吃零食聊八卦，桌子上是一些精致的冷餐，厨房里有正在散发香气的卤鸡味道，她们像双生恶女花那样勾肩搭背地指挥着我下楼买几瓶啤酒，其乐融融的气氛。我是哼着歌下楼的，一边邪恶地想象了一下齐人之福的滋味，很显然，那只是想一想而已。</p>
<p>我们都喝得不少，赵朵朵喝得尤其多，一个人趴在马桶上吐得昏天黑地。我迷迷糊糊地搂着吴满满回了房间，之后的事情就记不清楚了。</p>
<p>第二天是周末，醒来的时候吴满满还鬓云如霞地伏在枕边，外面好像刚刚下过一场雷雨，空气里有夏末泥土的腥味。我轻轻从卧室走出去，发现赵朵朵已经不见了，客厅里打扫得干干净净的，窗户也全部洞开通风，秋天的脚步不动声色地和着雨气弥漫进来，她像是没有来过，也许她真的没有来过。</p>
<p>我那样想着，站在窗口迎着风抽了一根味道极淡的烟。</p>
<p>- 5 -</p>
<p>之后是9月。我和吴满满的关系陷入了一种奇妙的倦怠里，是那种像被梦境魇住般的感觉，不难受，但困倦。我们整日懒懒散散地过活，什么都提不上日程，本来打算9月9日向她求婚，然后10月告假带她旅行，但过了那一日，我们都没提。可能是忘了，也可能是觉得形式并不重要。</p>
<p>9月中旬，我陪吴满满温存而不算隆重地庆祝了她的24岁，我们在一起半年了，却好像是半生，她依然脸红倔强笨拙柔软，却不再小鹿初恋般惊慌不安。</p>
<p>我想我们都在成长。</p>
<p>中秋那天是9月底，9月29日，晴朗的夜。我抱着俗气的满天星加玫瑰回家的时候总觉得有那么一点点不平常的事情会发生，谁知道呢，故事发展到这样的时候，除了顺理成章就是急转直下，我一路捏着那只准备好久的蒂凡尼爪形镶小钻戒指，虽然笃定地相信俗气的武装会给我带来俗气的幸福，但不得不承认心里有那么一丝潜藏的，像受过内伤一样的余悸，我怕剧情反转。</p>
<p>钥匙转动，没有人来开门，我发现自己的脚步往下沉了沉。推开门，房间里黑黑的，吴满满不在，我听到自己浑浊的呼吸声。墙上的时钟已经过了7点半，往日这时，她早就做好了饭像只兔子一样蹲在沙发边上看韩剧吃话梅等着我，现在她人呢？</p>
<p>正准备掏手机，电话就响了。</p>
<p>我本能地对着话筒冲口喊出满满你在哪里？</p>
<p>那边一阵沉默，好久才有声音说，马义方，是我。赵朵朵。她嗓子嘶哑，周围一听又是不知在哪方酒池中央云里雾里的动静，我定定神说，啊，朵朵，有什么事？她听起来是微微地哽咽，说我想你，只是很想你..声响间可以听出她走到了室外，一阵阵的风声和车声从那边刮过来，还有她软弱的请求，我就在你家附近，来接我好不好。</p>
<p>不，我过不来。我一字一字地说，满满还没回家，我要等她回来吃饭。</p>
<p>好像是过一了场窒闷的夏天等待麦子被风翻起的时间那么久，吴满满和赵朵朵恶作剧的笑声同时从电话那边鞭炮般热闹地传过来。吴满满接过电话说，哈哈哈，我现在就跟朵朵在一块儿呢，她刚回来，你赶紧出来吧，我们，还有程原，在老地方等你吃饭。</p>
<p>吴满满的声音中有轻微的颤抖被我听出来了，于是我抱着那束庸俗的花像个愣头青一样出了门。而这一次是正式地，永久地，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这个叫吴满满的女人掳进了我的生命里。</p>
<p>结婚的那天晚上，吴满满说，你不知道那一刻我有多害怕。我没说其实我也是。</p>
<p>她永远都不知道，如果不是那一刻程原发信息告诉我别犯傻，我会怎么答。</p>
<p>连我自己都不知道。</p>
<p>幸好，这忐忑的，暗藏的，化骨般的，终究成烟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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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曾经两小无猜</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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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Sun, 24 Jan 2010 13:14:07 +0000</pubDate>
		<dc:creator>icewent</dc:creator>
				<category><![CDATA[6.情感]]></category>
		<category><![CDATA[1068夜航班]]></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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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温馨提示： 分享精神可嘉，但分享手段不受法律保护，请兄弟们下载后不要张扬。 如果下载链接失效，请文后留言。 下载地址： G宝盘下载&#124;SkyDrive下载&#124;Box下载 我实习的城市距郊县老家门口的那棵金钟柳不过15公里的路程，而张典竟然用邮递的方式寄来了他的大喜贴。看着那喜贴上不容置疑的”3月1日”，我听见自已头脑里有瓷哭爆裂的声音，收到喜贴时距3月1日还有3天。 1979年某天，张典和我只相差7天降生在这个叫右洼的村子里。小时玩”过家家”游戏的时候，张典和我是一对”夫妻”，我们也不因同伴们的起哄而害羞，反倒觉得有些莫名的骄傲。 事情就在我们一起读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发生了变化&#8212;张典染上了肺炎，大量使用抗生素使他的听力几近为零。我主动请求老师把我调到张典旁边，一直到高中。我写字的速度几乎可以与老语速一致，张典的功课也一直不错。正当我们想继续这样默契地读完同一所大学时，张典却在听力检测时被告知无法报考我们填写的那个共同志愿。 我上了大学，而张典回到了右洼。张典迷上了梵高，绘画占据了他农事后的大部分时间，他的这种爱好与那个安祥纯朴的乡村有着明显的格格不入，更可怕的是张典拒绝给我回信。 我坐在阶梯教室里，用只有张典能看懂的符号记录老师讲过的每一个字，右边的空座位是我留给张典的。尽管张典远在右洼的夜空下描绘着梵高狂野又寂寞的星空，但我固执地认为他的气息就在我的肩头萦绕，我甚至可以听见他由于耳背向老师提问显得过于突兀的声音&#8212;那样的声音，从小学到高中，在我的耳边响了11年！ 每周一个小小的包裹寄给张典，那里面每一页笔记的右上角我都画一只耳朵，我希望它是张开的，聆听着的，它时刻知道我的关切和思念。 大一的寒假我急急地回到右洼，鹅毛大雪铺天盖地，我在树林里找到了雪人般的张典。他听不到我的双脚踏在雪地上的声音，可是在我离他约有5米远的地方，他突然转过身来，眼神在雪光的映射下是那样清冷，明亮。而前面的画夹上一张不着一色的白纸上落满了雪花，像无数长着小小薄薄翅膀的白色蝴蝶，纷繁而轻巧地落在上面。我抓起他的手，抚在我冰冷的脸上。短暂的温柔在张典的眼睛里一闪而逝，他转过身去。我在画纸上用手指写道：”典，我们相互不可缺少！”我们都哭了。突然他伸出右手将画纸上的雪全部抹掉，字迹消失了。”可是我们是有约定的！”我大喊起来，一边喊一边在雪地上写：”典，我们生来就有个约定的！”我想起小时候挨欺负张典挡在我面前，被抓破脸的情形；想起我们去抓蟹，他被蚂蟥叮住小腿吓得我哭岔了气的情形；想起送我上大学的路上他为我系好衣扣子的情表……我一遍遍地写着那个约定，越写越远。而张典仍站在原地，不知过了多久，他过来捧住我冻得又红又肿的手说：”雪儿妹妹……”这是从未有过的，他叫我”妹妹”。我的心像一缕被冻结的火焰，有一种无奈的凄凉。 妈不以为然对我说：”孩子，不要把玩笑当真。”我双眼含泪：”本来我不当真的，可是……”我仍然去树林河边找沉默的张典，我们几乎不说一句话，不写一个字，只是呆在科日的树下，看它刚强的手臂伸向苍茫的天空，看不知从哪飞来的孤鹰掠过。那天我在雪地上写道：”典，我要开学了，明天走，我仍然坚守我们的那个约定。”张典看着这几行字，突然咆哮起来：”雪儿，我不爱你，你怎么就不明白！”他左手揪着自已的耳朵，右手打着很强的手势。那表情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痛苦。没等我反应过来，他转身身远外狂奔。直到他高大的背影变成一个遥远的点，我才发现自已已咬破了嘴唇。 我仍然为张典做着笔记。等我念大三时，张典自修已考过了9门。这消息是邻居小妹写信告诉我的，她还在信上说：”典哥的画被人带到新加坡去了，那幅《雪》有人出5000美元呢！可典哥送画时就跟市文联的人说，那幅画都可以卖，单单《雪》不能卖，出多高价也不卖。雪儿姐，典哥一直是爱你的。可是我妈说上王村有人来提亲了，那姑娘有先天性心脏病，成没成我不知道。” 收到信的当天晚上，我一个人茫然地走在街上，不小心跌进正在维修的下水道中，小腿骨折。学校给家里打电话，妈妈连夜赶来，而跟在妈妈后面的是瘦削的张典。第二天，妈妈走了，张典却留在这里陪我。同学们来看望我时，张典就连忙大声地自我介绍：”我是雪儿的哥哥！”终于我忍无可忍，不顾一切地跳下床去推他：”你走，你走，你不要在这儿装模作样！”他显然已从我的表情和动作中知道了我在说什么，脸色通红。而我重重地摔在地上，被迫第二次接骨。张典痛惜地看着我。我在纸上写道：”说不定我就此残废了。”"那我娶你照顾你一辈子。”张典疾笔写道。”你不是说不爱我吗？”我盯着他的眼睛。张典扣上钢笔，轻轻地吻了我的脸颊。 当然，我并没有成为跛子。 当康复如初的我蹦跳着扑向张典的时候，张典却背起小小的背囊对我挥手，一张纸片落在我眼前：”再见，雪儿妹妹。” 我感到失望，我摩挲着身边的空座位和笔记本上那每天都在倾听的耳朵，没有泪水，只有浓郁的忧愁化成一声长长的叹息。我青梅竹马的哥哥呀，为什么不能坦然地把心交给我？为什么不准我去叫醒你的爱和寂寞？为什么一定要在纯真的爱里苦苦挣扎录求世俗的公允与平衡？ 紧接着传来了张典订亲的消息。随后我实习到了离家仅有15公里的这座城市。 回到右洼的时候，我去了张典家。正巧张典的未婚妻被接过来过中秋节。她脸上有两团心脏病人才有的沉红，她告诉我张典已经很久不再画画儿了，自修倒还在读。她和张典的妈妈都热情地留我在张家吃晚饭。饭后不多时，张典从灶膛里扒出烧好的麻雀替我剥好放在我手上，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的&#8212;他知道我最爱吃烧麻雀。他又支起画夹，3天后，他跑来让我看他画的《月光里的雪》。在他的画里，我的眼神有一种旷世的幸福。我相信，他的心早已经听到了我的声音，但是他却把心锁在寂寞里，看着那画儿，我默默地想：”如果我的爱不能使你信任，反而加强你的自卑，那么，张典，请原谅我，我会放手，你安然地享受你所能承担的那种爱情和生活吧。” 但是一张喜贴还是让我感到了心疼。我连夜用粉彩带折了上千只彩星，串成一只手，手腕上缀着8只金色铃铛。当张典结婚的那天，我步行回到右洼送去我的贺礼。张典发抖的手把这个风铃挂在窗口，风微微一吹，铃声叮咚地响了。 而张典送我一条绿色的纱带，那是我童年扎过发辫的，张典在上面写了一首诗： 曾经两小无猜/声音和声音/心和心/却在伤痛里深埋/雪/在月光下起舞/我的音乐却无法盛开/哭泣忧伤的妹妹啊/请原谅/当你幸福/我不在/当我幸福/是因为/你仍在…… 我已泪如雨下……… 也许你还喜欢：假如蝴蝶不愿意鲸鱼女孩，池塘男孩女人森林我的眼里盛满悲伤和幸福一起痛围巾写给你的最后一封情书三千年前的爱情，王与后的故事飞鸟和鱼 —— 寻找海洋的鱼]]></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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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我实习的城市距郊县老家门口的那棵金钟柳不过15公里的路程，而张典竟然用邮递的方式寄来了他的大喜贴。看着那喜贴上不容置疑的”3月1日”，我听见自已头脑里有瓷哭爆裂的声音，收到喜贴时距3月1日还有3天。</p>
<p>1979年某天，张典和我只相差7天降生在这个叫右洼的村子里。小时玩”过家家”游戏的时候，张典和我是一对”夫妻”，我们也不因同伴们的起哄而害羞，反倒觉得有些莫名的骄傲。</p>
<p>事情就在我们一起读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发生了变化&#8212;张典染上了肺炎，大量使用抗生素使他的听力几近为零。我主动请求老师把我调到张典旁边，一直到高中。我写字的速度几乎可以与老语速一致，张典的功课也一直不错。正当我们想继续这样默契地读完同一所大学时，张典却在听力检测时被告知无法报考我们填写的那个共同志愿。</p>
<p><span id="more-867"></span></p>
<p>我上了大学，而张典回到了右洼。张典迷上了梵高，绘画占据了他农事后的大部分时间，他的这种爱好与那个安祥纯朴的乡村有着明显的格格不入，更可怕的是张典拒绝给我回信。</p>
<p>我坐在阶梯教室里，用只有张典能看懂的符号记录老师讲过的每一个字，右边的空座位是我留给张典的。尽管张典远在右洼的夜空下描绘着梵高狂野又寂寞的星空，但我固执地认为他的气息就在我的肩头萦绕，我甚至可以听见他由于耳背向老师提问显得过于突兀的声音&#8212;那样的声音，从小学到高中，在我的耳边响了11年！</p>
<p>每周一个小小的包裹寄给张典，那里面每一页笔记的右上角我都画一只耳朵，我希望它是张开的，聆听着的，它时刻知道我的关切和思念。</p>
<p>大一的寒假我急急地回到右洼，鹅毛大雪铺天盖地，我在树林里找到了雪人般的张典。他听不到我的双脚踏在雪地上的声音，可是在我离他约有5米远的地方，他突然转过身来，眼神在雪光的映射下是那样清冷，明亮。而前面的画夹上一张不着一色的白纸上落满了雪花，像无数长着小小薄薄翅膀的白色蝴蝶，纷繁而轻巧地落在上面。我抓起他的手，抚在我冰冷的脸上。短暂的温柔在张典的眼睛里一闪而逝，他转过身去。我在画纸上用手指写道：”典，我们相互不可缺少！”我们都哭了。突然他伸出右手将画纸上的雪全部抹掉，字迹消失了。”可是我们是有约定的！”我大喊起来，一边喊一边在雪地上写：”典，我们生来就有个约定的！”我想起小时候挨欺负张典挡在我面前，被抓破脸的情形；想起我们去抓蟹，他被蚂蟥叮住小腿吓得我哭岔了气的情形；想起送我上大学的路上他为我系好衣扣子的情表……我一遍遍地写着那个约定，越写越远。而张典仍站在原地，不知过了多久，他过来捧住我冻得又红又肿的手说：”雪儿妹妹……”这是从未有过的，他叫我”妹妹”。我的心像一缕被冻结的火焰，有一种无奈的凄凉。</p>
<p>妈不以为然对我说：”孩子，不要把玩笑当真。”我双眼含泪：”本来我不当真的，可是……”我仍然去树林河边找沉默的张典，我们几乎不说一句话，不写一个字，只是呆在科日的树下，看它刚强的手臂伸向苍茫的天空，看不知从哪飞来的孤鹰掠过。那天我在雪地上写道：”典，我要开学了，明天走，我仍然坚守我们的那个约定。”张典看着这几行字，突然咆哮起来：”雪儿，我不爱你，你怎么就不明白！”他左手揪着自已的耳朵，右手打着很强的手势。那表情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痛苦。没等我反应过来，他转身身远外狂奔。直到他高大的背影变成一个遥远的点，我才发现自已已咬破了嘴唇。</p>
<p>我仍然为张典做着笔记。等我念大三时，张典自修已考过了9门。这消息是邻居小妹写信告诉我的，她还在信上说：”典哥的画被人带到新加坡去了，那幅《雪》有人出5000美元呢！可典哥送画时就跟市文联的人说，那幅画都可以卖，单单《雪》不能卖，出多高价也不卖。雪儿姐，典哥一直是爱你的。可是我妈说上王村有人来提亲了，那姑娘有先天性心脏病，成没成我不知道。”</p>
<p>收到信的当天晚上，我一个人茫然地走在街上，不小心跌进正在维修的下水道中，小腿骨折。学校给家里打电话，妈妈连夜赶来，而跟在妈妈后面的是瘦削的张典。第二天，妈妈走了，张典却留在这里陪我。同学们来看望我时，张典就连忙大声地自我介绍：”我是雪儿的哥哥！”终于我忍无可忍，不顾一切地跳下床去推他：”你走，你走，你不要在这儿装模作样！”他显然已从我的表情和动作中知道了我在说什么，脸色通红。而我重重地摔在地上，被迫第二次接骨。张典痛惜地看着我。我在纸上写道：”说不定我就此残废了。”"那我娶你照顾你一辈子。”张典疾笔写道。”你不是说不爱我吗？”我盯着他的眼睛。张典扣上钢笔，轻轻地吻了我的脸颊。</p>
<p>当然，我并没有成为跛子。</p>
<p>当康复如初的我蹦跳着扑向张典的时候，张典却背起小小的背囊对我挥手，一张纸片落在我眼前：”再见，雪儿妹妹。”</p>
<p>我感到失望，我摩挲着身边的空座位和笔记本上那每天都在倾听的耳朵，没有泪水，只有浓郁的忧愁化成一声长长的叹息。我青梅竹马的哥哥呀，为什么不能坦然地把心交给我？为什么不准我去叫醒你的爱和寂寞？为什么一定要在纯真的爱里苦苦挣扎录求世俗的公允与平衡？</p>
<p>紧接着传来了张典订亲的消息。随后我实习到了离家仅有15公里的这座城市。</p>
<p>回到右洼的时候，我去了张典家。正巧张典的未婚妻被接过来过中秋节。她脸上有两团心脏病人才有的沉红，她告诉我张典已经很久不再画画儿了，自修倒还在读。她和张典的妈妈都热情地留我在张家吃晚饭。饭后不多时，张典从灶膛里扒出烧好的麻雀替我剥好放在我手上，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的&#8212;他知道我最爱吃烧麻雀。他又支起画夹，3天后，他跑来让我看他画的《月光里的雪》。在他的画里，我的眼神有一种旷世的幸福。我相信，他的心早已经听到了我的声音，但是他却把心锁在寂寞里，看着那画儿，我默默地想：”如果我的爱不能使你信任，反而加强你的自卑，那么，张典，请原谅我，我会放手，你安然地享受你所能承担的那种爱情和生活吧。”</p>
<p>但是一张喜贴还是让我感到了心疼。我连夜用粉彩带折了上千只彩星，串成一只手，手腕上缀着8只金色铃铛。当张典结婚的那天，我步行回到右洼送去我的贺礼。张典发抖的手把这个风铃挂在窗口，风微微一吹，铃声叮咚地响了。</p>
<p>而张典送我一条绿色的纱带，那是我童年扎过发辫的，张典在上面写了一首诗：</p>
<p>曾经两小无猜/声音和声音/心和心/却在伤痛里深埋/雪/在月光下起舞/我的音乐却无法盛开/哭泣忧伤的妹妹啊/请原谅/当你幸福/我不在/当我幸福/是因为/你仍在……</p>
<p>我已泪如雨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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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提拉米苏之恋</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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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Sat, 10 Oct 2009 14:58:50 +0000</pubDate>
		<dc:creator>icewent</dc:creator>
				<category><![CDATA[6.情感]]></category>
		<category><![CDATA[1068夜航班]]></category>
		<category><![CDATA[提拉米苏]]></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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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download id="34" format="1"] 提拉米苏之恋 女生版 提拉米苏，是一种来自意大利的小点心，它是一种口味独特的咖啡芝士，和咖啡的亲密犹如情侣般。 我想我只是这个学校里一个很普通的女孩子。我从来不穿淑女的裙子，性感的靴子.我只穿黑色的衣服和牛仔。 走路的时候也不会左顾右看。低头，直视，是我的一贯状态。 唯一不同的是我的睫毛是蓝色的。 我欣赏学校里独来独往的女生。每次和这样的女生擦肩而过，我会在心里轻声对自己说：你看，是和你一样坚持的人。 坚持是一种疏离的状态。 疏离并不代表孤寂。 于是，我坚持每天都会赶5点15的地铁回家。因为那个时候的人最多。我可以随便的看自己喜欢看的面孔。不需要掩饰。 也习惯在等待的时候站在柱子的后面。因为会害怕当呼啸的地铁开过的时候，会有人从背后把我一把推下去。上车的一刹那，又会在幻想我的脚尖被卡在了门外面怎么也拨不出来的情景。这种无端的幻想，是我每天都在继续的游戏，并且感到快乐。 最近地铁口新开了一家蛋糕店。叫KISS`N BAKE.卖一些小且贵的点心。 我喜欢站在柜台前仔细观察每块蛋糕的色泽与花纹，看师傅在透明的玻璃后面现场制作。然后到对面的便利店买一瓶百事可乐。去搭地铁。 经常看的一种小点心叫做提拉米苏。是来自于意大利的奶酪，是咖啡的贴心小点心。 我是对咖啡过敏的人，却极爱它的名字。Tiramisu，读出口就充满了爱情幻想的香气。偏就只有这个小东西上用巧克力写着花体的LOVE.我为它砰然心动。 星期一　天气大雾 不知道为什么，冬天也会下这么大的雾。马上就是圣诞节了，班里给我下了制作板报的任务。 该死，赶到地铁已经6点30了。我还是去了KISS`N BAKE，照例逗留了5分钟。今天师傅没有做新的花式。到对面便利店买可乐，下地铁。 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站好。今天的时间不对，人不多，好看的人更少。车马上要开的时候，冲进来一个长头发的男孩子，又高又瘦。我很少 见男生可以把头发留的这样的整洁不邋遢。他穿JORDAN的鞋子，FOX的草绿裤子，上面拴HARRY的链子。全都是我喜欢的牌子。最重要的是他手里拎着 KISS`N BAKE的蛋糕盒子。那种小小的尺码大概只能装进一块Tiramisu.我恨不得走过去问清楚。 他拿出手机发短消息，是NOKIA，黑色的8850。我想那块Tiramisu一定是他送给他心爱的女孩的。现在他一定是在发信息给她。真是甜蜜的人。 他临下车的时候向我这边若有若无的望过一眼，我看清了他的脸，是个帅气的男孩。 星期二　天气依旧是大雾 倒霉的天气，倒霉的我。放学后又被拉去做学校的演出彩排。看了一堆面目全非的人，我力气全无。 赶到地铁看看手表，6点30。和昨天一样的时间。先跑去KISS`N BAKE吸收能量5分钟，买水，搭地铁。 车要开的时候，竟然又是他跑上来。手里提的还是KISS`N BAKE的蛋糕盒子。 他依然站在昨天的位置，而我也一样。他继续拿出手机发短信。 我把自己裹在厚厚的毛围巾里。 今天我不知道他下车的时候是怎么样的情形，因为我开始生自己的气。我对这个男生无端的幻想开始膨胀。 我变的小气，不能容忍见到他把我喜欢的Tiramisu送给别人。 星期三　雾 今天没有被缠住，可我还是磨蹭到6点30才到了地铁口。 来的常了，连售货小姐都认得我。她热情的和我打招呼，不再问我要什么的问题。喜欢这家店也是因为喜欢这种并不询问的状态。我最怕去百货公司听到最多的就是：您需要什么？的问题。 我冲她微笑，发现柜台里多了一种点心，是个微型的水果蛋糕。而我的Tiramisu正好好的躺在第2排的位置上。 忽然一个男声说：“请给我一个Tiramisu.”极具磁性。 Tiramisu这个词，我每天都会自己念给自己听无数次。今天是第一次从别人嘴里听见这个我深爱的单词。 我转过头去看，竟然是他。我终于证实了自己的想法，果然，他买的是Tiramisu.我用了“果然”两个字之后，想了想又觉得有错误。 我难道不是故意拖迟到6点30，难道不就为了能够再见到他吗？ 他向我笑了笑，我迅速地低下头，装作没有看见。 不过是可以擦肩的陌生人，我安稳住自己。然后，买水，又和他搭了同一班地铁。 这次，他站在我的身边，只有0.01米的距离。我几乎能清楚的闻到他身上CK BE香水的味道。 心跳过速，我怀疑我的耳朵一定被烧的通红。 车厢很静很静，连翻报纸的声音都没有一丝。我觉得自己马上要死在这片寂静里的时候，我听见他很清晰的说：“你用J`adore？” 这个厉害的男人连我用的香水都闻的出来。 我这次抬头看了看他的眼睛，是深深的黑色。我镇静的说：“你用的CK [...]]]></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download id="34" format="1"]</p>
<h1>提拉米苏之恋 女生版</h1>
<p>提拉米苏，是一种来自意大利的小点心，它是一种口味独特的咖啡芝士，和咖啡的亲密犹如情侣般。</p>
<p>我想我只是这个学校里一个很普通的女孩子。我从来不穿淑女的裙子，性感的靴子.我只穿黑色的衣服和牛仔。</p>
<p>走路的时候也不会左顾右看。低头，直视，是我的一贯状态。 <!--ADV_CONTENT--></p>
<p>唯一不同的是我的睫毛是蓝色的。</p>
<p>我欣赏学校里独来独往的女生。每次和这样的女生擦肩而过，我会在心里轻声对自己说：你看，是和你一样坚持的人。</p>
<p>坚持是一种疏离的状态。</p>
<p>疏离并不代表孤寂。</p>
<p>于是，我坚持每天都会赶5点15的地铁回家。因为那个时候的人最多。我可以随便的看自己喜欢看的面孔。不需要掩饰。</p>
<p>也习惯在等待的时候站在柱子的后面。因为会害怕当呼啸的地铁开过的时候，会有人从背后把我一把推下去。上车的一刹那，又会在幻想我的脚尖被卡在了门外面怎么也拨不出来的情景。这种无端的幻想，是我每天都在继续的游戏，并且感到快乐。</p>
<p>最近地铁口新开了一家蛋糕店。叫KISS`N BAKE.卖一些小且贵的点心。</p>
<p>我喜欢站在柜台前仔细观察每块蛋糕的色泽与花纹，看师傅在透明的玻璃后面现场制作。然后到对面的便利店买一瓶百事可乐。去搭地铁。</p>
<p>经常看的一种小点心叫做提拉米苏。是来自于意大利的奶酪，是咖啡的贴心小点心。</p>
<p>我是对咖啡过敏的人，却极爱它的名字。Tiramisu，读出口就充满了爱情幻想的香气。偏就只有这个小东西上用巧克力写着花体的LOVE.我为它砰然心动。</p>
<p><strong>星期一　天气大雾</strong></p>
<p>不知道为什么，冬天也会下这么大的雾。马上就是圣诞节了，班里给我下了制作板报的任务。</p>
<p>该死，赶到地铁已经6点30了。我还是去了KISS`N BAKE，照例逗留了5分钟。今天师傅没有做新的花式。到对面便利店买可乐，下地铁。</p>
<p>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站好。今天的时间不对，人不多，好看的人更少。车马上要开的时候，冲进来一个长头发的男孩子，又高又瘦。我很少 见男生可以把头发留的这样的整洁不邋遢。他穿JORDAN的鞋子，FOX的草绿裤子，上面拴HARRY的链子。全都是我喜欢的牌子。最重要的是他手里拎着 KISS`N BAKE的蛋糕盒子。那种小小的尺码大概只能装进一块Tiramisu.我恨不得走过去问清楚。</p>
<p>他拿出手机发短消息，是NOKIA，黑色的8850。我想那块Tiramisu一定是他送给他心爱的女孩的。现在他一定是在发信息给她。真是甜蜜的人。</p>
<p>他临下车的时候向我这边若有若无的望过一眼，我看清了他的脸，是个帅气的男孩。</p>
<p><strong>星期二　天气依旧是大雾</strong></p>
<p>倒霉的天气，倒霉的我。放学后又被拉去做学校的演出彩排。看了一堆面目全非的人，我力气全无。</p>
<p>赶到地铁看看手表，6点30。和昨天一样的时间。先跑去KISS`N BAKE吸收能量5分钟，买水，搭地铁。</p>
<p>车要开的时候，竟然又是他跑上来。手里提的还是KISS`N BAKE的蛋糕盒子。</p>
<p>他依然站在昨天的位置，而我也一样。他继续拿出手机发短信。</p>
<p>我把自己裹在厚厚的毛围巾里。</p>
<p>今天我不知道他下车的时候是怎么样的情形，因为我开始生自己的气。我对这个男生无端的幻想开始膨胀。</p>
<p>我变的小气，不能容忍见到他把我喜欢的Tiramisu送给别人。</p>
<p><strong>星期三　雾</strong></p>
<p>今天没有被缠住，可我还是磨蹭到6点30才到了地铁口。</p>
<p>来的常了，连售货小姐都认得我。她热情的和我打招呼，不再问我要什么的问题。喜欢这家店也是因为喜欢这种并不询问的状态。我最怕去百货公司听到最多的就是：您需要什么？的问题。</p>
<p>我冲她微笑，发现柜台里多了一种点心，是个微型的水果蛋糕。而我的Tiramisu正好好的躺在第2排的位置上。</p>
<p>忽然一个男声说：“请给我一个Tiramisu.”极具磁性。</p>
<p>Tiramisu这个词，我每天都会自己念给自己听无数次。今天是第一次从别人嘴里听见这个我深爱的单词。</p>
<p>我转过头去看，竟然是他。我终于证实了自己的想法，果然，他买的是Tiramisu.我用了“果然”两个字之后，想了想又觉得有错误。</p>
<p>我难道不是故意拖迟到6点30，难道不就为了能够再见到他吗？</p>
<p>他向我笑了笑，我迅速地低下头，装作没有看见。</p>
<p>不过是可以擦肩的陌生人，我安稳住自己。然后，买水，又和他搭了同一班地铁。</p>
<p>这次，他站在我的身边，只有0.01米的距离。我几乎能清楚的闻到他身上CK BE香水的味道。</p>
<p>心跳过速，我怀疑我的耳朵一定被烧的通红。</p>
<p>车厢很静很静，连翻报纸的声音都没有一丝。我觉得自己马上要死在这片寂静里的时候，我听见他很清晰的说：“你用J`adore？”</p>
<p>这个厉害的男人连我用的香水都闻的出来。</p>
<p>我这次抬头看了看他的眼睛，是深深的黑色。我镇静的说：“你用的CK BE.”说完便转过头去不看他。</p>
<p>没有继续地对话。彼此都有遇到对手的感觉。</p>
<p>要下车的时候，他递给我一张纸条。我伸出手接过来。小小的兰色便筏，被我紧紧的攥在手心里，都是汗水。</p>
<p>他走后我打开来看，是一个手机的号码。我想会属于黑色的NOKIA8850.</p>
<p><strong>星期四　晴</strong></p>
<p>终于放晴的天气一时让我无法适应。</p>
<p>太久不见的阳光，我怀疑起这几天经历的真实性。</p>
<p>最不幸的是－－我弄丢了那张纸条。</p>
<p>大概就是这样吧，太过重视的东西就往往无法得到。</p>
<p>我依然6点30去KISS`N BAKE. 5分钟后搭乘地铁。</p>
<p>没有他。</p>
<p>真的是我做的一场梦吧。</p>
<p>其实也很好，他是有女朋友的人。而且感情也一定很好，不然他不会买Tiramisu给她。</p>
<p>虽然我一直不愿意承认：我是因为这小小的，被他拎在手中的Tiramisu而喜欢上他的。</p>
<p>我们是只见过三次的陌生人，尽管彼此一下就能认出彼此香水的牌子。</p>
<p>一个手机的号码不能代表什么，尽管是我喜欢的黑色NOKIA8850.</p>
<p><strong>星期五 星期六 星期日　晴</strong></p>
<p>我每天都6点30跑去地铁，却没再见过他。</p>
<p>这个世界太大了，我们曾经的缘分已经耗尽，现在连唯一的线索都被遗失。</p>
<p>我连字都懒得再写一个。</p>
<p><strong>星期一　晴</strong></p>
<p>我去穿了耳洞。左面1个，右面2个，一共是3个。为了纪念我3天就消失的爱情。</p>
<p>很疼。我为了安慰自己，打车回家。</p>
<p><strong>星期二　晴</strong></p>
<p>我生病了，这个城市现在流行的疼痛叫感冒。我躺在家里一直一直的睡。</p>
<h1>提拉米苏之恋 男生版</h1>
<p>我是这个城市里的SOHO一族，单身，专门在家里用计算机帮人作室内效果图。不是经常出门。</p>
<p>只要出门，我就喜欢搭乘地铁。</p>
<p><strong>星期一　雾</strong></p>
<p>今天交图的公司离地铁很近。我还注意到了有一家新开的蛋糕店，里面有卖我喜欢的Tiramisu.一会儿可以买回去配了咖啡一起吃。</p>
<p>冲进地铁的时候，我看见角落里的一个女孩子。黑色的外套，又长又直的头发。双手上有洗不掉的油墨，还戴了很多的手链。我看她的时候，她一直在盯着我的Tiramisu猛看。眼睫毛是蓝色的。</p>
<p>本来还想多看她几眼，却被公司里朋友发来的短信息打断。他说今天的图纸完全没有问题。明天就把钱汇到我的账户里。我又回给他一些客气话。</p>
<p>要下的时候，我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她应该还是学生吧，眉目间却有深深的坚持。她不是那种特别漂亮的女孩，却可以让人放心地去认真疼爱。</p>
<p>她若有若无的看向我，我听见自己心砰然心动的声音。</p>
<p><strong> 星期二　雾</strong></p>
<p>我很早就来了，先买了一个Tiramisu，拎在手里。找了个不明显的角落等她来。</p>
<p>6点30她来了，在蛋糕店里转了5分钟。然后去对面的便利店里买一瓶可乐，搭地铁。</p>
<p>我跟着她进了同一个车门。</p>
<p>我看见她眼睛微微好奇的睁大。</p>
<p>我转过身，背对她。玻璃窗上她的身影，都让我如此着迷。</p>
<p>我拿出手机发短信给朋友，让他们请我吃饭。因为我找到了我喜欢的人。</p>
<p>发过信息后，我仔细的看她。她仿佛在和谁生气，死命的盯着自己的鞋子，始终没有抬起头。</p>
<p>那好吧，如果明天她还是准时出现的话，我就要留给她我的手机号码。</p>
<p><strong>星期三　雾</strong></p>
<p>6点30，我准时去了那个叫做KISS`N BAKE的蛋糕店。</p>
<p>果然，她在。</p>
<p>她在仔细的看新出的水果蛋糕，并没有注意到我的出现。于是，我和售货小姐说：请给我一个Tiramisu.她猛的转头看我，我冲她微笑。她却害羞地低下头走了出去。真是可爱的女孩。</p>
<p>我们依旧搭同一班地铁。</p>
<p>这次，我站在她的旁边，仅仅0.01米的距离。我闻到她身上的J`adore的香味。我忍不住问她的时候，车上非常的安静。我听见心脏跳动的厉害。</p>
<p>她没有正面回答，却说：你用的是CK BE.真是厉害的对手，她竟然能闻出我用的香水。</p>
<p>下车的时候，我把我的手机号码写在纸上给她。她伸出手来接的时候，我看见她白皙的双手和红红的耳朵。</p>
<p>我想，她也应该很喜欢我。</p>
<p><strong>星期四　晴</strong></p>
<p>适合情人一起出去玩的天气，她没有电话给我。而我也因为赶一个设计而无法去赴6点30的约会。</p>
<p>我想，我是应该给这个女孩考虑的时间。</p>
<p>我很安静的等待。</p>
<p><strong>星期五　晴</strong></p>
<p>一个电话都没有，我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p>
<p>我在工作的时候看了手机无数次，它好好的，并没有坏掉。</p>
<p><strong>星期六　星期天　大概是晴</strong></p>
<p>我熬了2个通宵，然后睡了2天。</p>
<p>并不知道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但是有一点我能够肯定。</p>
<p>她没有给我打过电话。</p>
<p><strong>星期一　晴</strong></p>
<p>我6点30去买了个Tiramisu，然后去搭地铁。没有看见她。</p>
<p>心情沮丧。她难道一点都没有喜欢过我？所以不理这个号码吗？</p>
<p><strong>星期二　晴（大概也是吧）</strong></p>
<p>因为我病了，感冒。</p>
<p>所以懒得再写字。</p>
<h1>提拉米苏之恋 提拉米苏版</h1>
<p>男生和女生的病都好了。</p>
<p>女生以前总觉得美好的东西是碰不得的。可这次她终于决定要去吃一次Tiramisu，作为对她没有结尾的爱情的悼念。</p>
<p>男生也决定最后再去那个地方买一次Tiramisu，如果这次再没有遇到她也就真的算了。</p>
<p>6点30，准时。</p>
<p>她微笑着对售货小姐说：“请给我一个Tiramisu.”</p>
<p>忽然听见很熟悉的一个男声说：“我也要一个。”</p>
<p>(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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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暖暖</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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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Sat, 10 Oct 2009 14:52:12 +0000</pubDate>
		<dc:creator>icewent</dc:creator>
				<category><![CDATA[6.情感]]></category>
		<category><![CDATA[1068夜航班]]></category>
		<category><![CDATA[安妮宝贝]]></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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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download id="33" format="1"] 最新下载：2010年8月17日录音 文/安妮宝贝 1999年3月 喧嚣的机场大厅，他走过来叫她的名字暖暖，一个穿着有木扣子的棉布衬衣的男人。 她记得他的声音。温和的，带着一点点沉郁的锐利。在打电话给林的那段日子里，有时来接电话的就是这个和林同租一套公寓的男人。北方人。是林以前的同事。 城说，林晚上临时要加班。他对她微笑。在大厅明亮而浑浊的空气中，这个穿着粉色碎花裙子的女孩，疲倦而安静的，象一朵阴影中打开的清香花朵。独自拖着沉重的行李，来投奔一个爱她的男人。 他们走到门外。天下着细细的春天夜晚的雨丝，打在脸上冷冷的。帮她打开TAXI的车门时，他伸出大大的手挡在她的头顶上。暖暖，你等一下。他说。再跑回 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一大捧的纯白的香水百合。林嘱咐过我要买花给你，我想你会喜欢百合。他把沾着雨珠的花束放到她的怀里。 他笑的时候露出雪白的牙齿，象某种兽类。温情而残酷。那件浅褐色的衬衣上有一排圆圆的木扣子。是暖暖喜欢的。 晚上三个人吃饭。还有他的女友小可。 小可是土生土长的上海女孩，穿伊都锦的黑色裙子，刷淡淡的紫色胭脂。不是很漂亮却有韵味。 暖暖吃了点东西，就早早上床去睡，她太累了。林的棉被和枕头上有她陌生而有亲切的气息。墙上还有她的一张黑白照片，是他给她拍完手洗出来的。暖暖睁着明 亮漆黑的眼睛，带着微微惶恐和脆弱的表情。碎碎的短发在风中飞扬，笑容无邪。那时候她读大一，林是大三的高年级男生。对暖暖穷追不舍。 暖暖迷糊地躺在那里，想着自己现在是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里，是林的城市。他叫她过来，她就来了。就好象在新生舞会上第一次遇见林，这个能说会道的精明的上海男孩，他教她跳舞，他说把你的左手放在我的肩上，右手放在我的手心里。她就把自己的手放在了他的手上。 半夜林把她抱了起来，乖暖暖，要把裙子换掉。他轻轻地亲吻她的额头。你终于到我身边来了，暖暖。在黑暗中，他们开始做爱。暖暖是有点恐惧的。恐惧而惘然。在疼痛中甚至感觉到无助。 她想到厨房去喝水。没有开灯。走过客厅的时候，突然听见开门的声音。进来的是送小可回家的城。在门口看见穿着白棉布睡裙的暖暖，有点惊慌地站在那里。 外面还有淅沥的雨声。阴暗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清幽的花香。是插在玻璃瓶中的那一大捧百合。两个人面对面地注视着，突然丧失掉了语言。寂静中只有雨点打在窗上的声音。 似乎是过了很久，城关上了门，从她身边安静地经过，走到他自己的房间里。 1999年4月 她放着一些轻轻的如水的音乐。寂静的样子。 暖暖的生活开始继续。 一早林要从浦东赶到浦西去上班，然后有时晚上很晚才会回来。他在那家德国人的公司里做得非常好。工作已经成为他最大的乐趣。其他的就是偶尔早归的晚上，吃完饭在电脑上打游戏，然后突然大声地叫起来，暖暖，我的宝贝，快过来让我亲一下。 城接了个单子，一直在家里用电脑工作。家里常常只有他们两个人，有时小可会过来，但她不喜欢做饭。所以暖暖每天主要的事情就是做饭，中午做给城吃，晚上做给两个男人吃。 城写程序的时候，房间的门是打开的。他喜欢穿着很旧的白衬衣和牛仔裤，光着脚在那里埋头工作，喝许多的咖啡。房间里总是有一股浓郁的蓝山咖啡豆的香味。 暖暖中午的时候，会探头进去问他想吃什么。渐渐地也不再需要问他。知道他喜欢吃西芹和土豆。她给他做很干净的蔬菜。吃饭的时候，两个人都不喜欢说话。但是 有一种很奇怪的默契。两个人的心里都是很安静的。 城感觉到房间里这个女孩的气息。有时她独自跪在地上擦地板，有时洗衣服，一边轻轻地哼着歌。 她喜欢放些轻轻的音乐，通常是爱尔兰的一些舞曲和歌谣。然后做完事情后，就一个人坐在阳台的大藤椅上看小说。她是那种看过去特别干净的女孩，没有任何野心 和欲望。就象她的黑白相片。寂静的，不属于这个喧嚣的世间。 小可对城说，暖暖应该是传统的那种女孩，却做着一件前卫的事情。同居。 城说，她和你不一样。她是那种不知道自己要什么的女孩。 1999年5月 似乎他注定要这样安静地等待着她。在人群涌动的黄昏暮色里。 下午城去浦西办事情。暖暖出去买菜的时候，习惯性地没有带钥匙。把自己关在了门外。 打手机给城。城说，暖暖要不出来吃饭吧。不要做了，林晚上反正要加班。他们约在淮海路见面。暖暖坐公车过隧道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来上海快一个月，林从没有带她出去玩过。 暮色寂静的春天黄昏。街上是行色匆匆的人群。暖暖下车的时候，对着镜子抹了一点点口红。她还是穿着自己带来的碎花的棉布裙子。柔软的裙子打在赤裸的小腿上，有着淡淡怅惘的心情。 城等在百盛的门口。在人群中远远的看过去，他是那种沉静的，又隐隐透出锐利的男人。暖暖想起自己上大学的时候，很喜欢看亦舒的小说。有三本书是写得非常 好的，人淡如菊，喜宝和连环。亦舒写的不是俗气的言情小说。对爱情和人性她有着寂寞和透彻的领悟。暖暖喜欢她笔下的男人。带着命定的激情和忧郁。象鲁迅的 伤势。涓生。她用过那个名字。很少有男人有这些东西了。他们逐渐变成商业社会里的动物。例如林。他渐渐让暖暖感觉到陌生。 可是城等待着她的样子。让她想起他们在机场的第一次相见。熟悉的感觉。似乎他注定要这样安静地等待着她。暖暖突然感觉到眼里的泪水。 城带暖暖去吃了她喜欢的水果比萨。在必胜客比萨饼店里，暖暖侧着头，快乐地点了橙汁和色拉。她象个没有得到照顾的孩子。寂寞的，让人怜惜的。城 安静地注视着她。他体会着女孩与女孩之间的不同。小可独立精明，永远目的明确。可是暖暖是暧昧脆弱的。她象一朵开在阴暗中的纯白的清香的花朵。 他们没有说太多的话，和以前一样。只是偶尔，城说一小段他北方的家乡，和他童年的往事。暖暖微笑着倾听他。他们这顿饭吃了三个小时。在流水般的音乐里，在彼此的视线和语言里，温柔地沉沦。 打的回家的时候，暖暖睡着了。她的脸靠在城的肩上，轻轻地呼吸。城伸出手去扶住她的脸，不让她滑下来。一边低声地叫她，暖暖，不要睡着啊，我们一会儿就到家了。 是在公寓楼阴暗的楼梯上，在淡淡的月光下，暖暖看到城注视她的眼睛，疼惜而宛转的，充满爱怜。她是这样近的看着他的脸。一个带着一点点落拓不羁的男人。他的气息，他的棉布衬衣，他的眼睛。 暖暖，你让我的心里疼痛，你知道吗。他伸出手抚摸她的脸颊。他克制着自己。 有时候，我会很害怕。城。这是真的。女孩温暖的眼泪滴落在他的手心上，几乎是在瞬间，所有的刻意和压抑突然崩溃。他无声地拥她入怀，激烈得近乎粗暴地堵住她的嘴唇，想堵住她的眼泪。暖暖，暖暖，我的傻孩子。 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上，感受到窒息般的激情，淹没的理性和无助的欲望。你是美好的。暖暖。他低声地说。为我把你的头发留长好不好。你应该是我的。 1999年6月 你知道你无法把我带走。你知道我们是不自由的。 有些人注定是要爱着彼此着。暖暖想。甚至她想，认识了林也许只是为了能够和城的相遇。时间和心是没有关系的。认识城是一个月。和林是四年。 可是他们做不了什么。似乎也没有想过要做些什么。付出的代价太大，不知该如何开始。林和小可都是没有错的。他们也没有错。所以当城对她说，他找了份工作，要搬到单位宿舍里去住的时候，暖暖轻轻地点了点头。她是知道他的。他也只有如此做。 [...]]]></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download id="33" format="1"]<br />
<strong><a href="http://icewent.gbaopan.com/files/3d6d3315df544230bb246106752b79a1.gbp">最新下载：2010年8月17日录音</a></strong></p>
<p>文/安妮宝贝</p>
<p>1999年3月 喧嚣的机场大厅，他走过来叫她的名字暖暖，一个穿着有木扣子的棉布衬衣的男人。</p>
<p>她记得他的声音。温和的，带着一点点沉郁的锐利。在打电话给林的那段日子里，有时来接电话的就是这个和林同租一套公寓的男人。北方人。是林以前的同事。<br />
城说，林晚上临时要加班。他对她微笑。在大厅明亮而浑浊的空气中，这个穿着粉色碎花裙子的女孩，疲倦而安静的，象一朵阴影中打开的清香花朵。独自拖着沉重的行李，来投奔一个爱她的男人。<br />
他们走到门外。天下着细细的春天夜晚的雨丝，打在脸上冷冷的。帮她打开TAXI的车门时，他伸出大大的手挡在她的头顶上。暖暖，你等一下。他说。再跑回 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一大捧的纯白的香水百合。林嘱咐过我要买花给你，我想你会喜欢百合。他把沾着雨珠的花束放到她的怀里。<br />
他笑的时候露出雪白的牙齿，象某种兽类。温情而残酷。那件浅褐色的衬衣上有一排圆圆的木扣子。是暖暖喜欢的。</p>
<p>晚上三个人吃饭。还有他的女友小可。<br />
小可是土生土长的上海女孩，穿伊都锦的黑色裙子，刷淡淡的紫色胭脂。不是很漂亮却有韵味。<br />
暖暖吃了点东西，就早早上床去睡，她太累了。林的棉被和枕头上有她陌生而有亲切的气息。墙上还有她的一张黑白照片，是他给她拍完手洗出来的。暖暖睁着明 亮漆黑的眼睛，带着微微惶恐和脆弱的表情。碎碎的短发在风中飞扬，笑容无邪。那时候她读大一，林是大三的高年级男生。对暖暖穷追不舍。<br />
暖暖迷糊地躺在那里，想着自己现在是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里，是林的城市。他叫她过来，她就来了。就好象在新生舞会上第一次遇见林，这个能说会道的精明的上海男孩，他教她跳舞，他说把你的左手放在我的肩上，右手放在我的手心里。她就把自己的手放在了他的手上。<br />
半夜林把她抱了起来，乖暖暖，要把裙子换掉。他轻轻地亲吻她的额头。你终于到我身边来了，暖暖。在黑暗中，他们开始做爱。暖暖是有点恐惧的。恐惧而惘然。在疼痛中甚至感觉到无助。<br />
她想到厨房去喝水。没有开灯。走过客厅的时候，突然听见开门的声音。进来的是送小可回家的城。在门口看见穿着白棉布睡裙的暖暖，有点惊慌地站在那里。<br />
外面还有淅沥的雨声。阴暗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清幽的花香。是插在玻璃瓶中的那一大捧百合。两个人面对面地注视着，突然丧失掉了语言。寂静中只有雨点打在窗上的声音。<br />
似乎是过了很久，城关上了门，从她身边安静地经过，走到他自己的房间里。</p>
<p>1999年4月 她放着一些轻轻的如水的音乐。寂静的样子。</p>
<p>暖暖的生活开始继续。<br />
一早林要从浦东赶到浦西去上班，然后有时晚上很晚才会回来。他在那家德国人的公司里做得非常好。工作已经成为他最大的乐趣。其他的就是偶尔早归的晚上，吃完饭在电脑上打游戏，然后突然大声地叫起来，暖暖，我的宝贝，快过来让我亲一下。<br />
城接了个单子，一直在家里用电脑工作。家里常常只有他们两个人，有时小可会过来，但她不喜欢做饭。所以暖暖每天主要的事情就是做饭，中午做给城吃，晚上做给两个男人吃。<br />
城写程序的时候，房间的门是打开的。他喜欢穿着很旧的白衬衣和牛仔裤，光着脚在那里埋头工作，喝许多的咖啡。房间里总是有一股浓郁的蓝山咖啡豆的香味。 暖暖中午的时候，会探头进去问他想吃什么。渐渐地也不再需要问他。知道他喜欢吃西芹和土豆。她给他做很干净的蔬菜。吃饭的时候，两个人都不喜欢说话。但是 有一种很奇怪的默契。两个人的心里都是很安静的。<br />
城感觉到房间里这个女孩的气息。有时她独自跪在地上擦地板，有时洗衣服，一边轻轻地哼着歌。 她喜欢放些轻轻的音乐，通常是爱尔兰的一些舞曲和歌谣。然后做完事情后，就一个人坐在阳台的大藤椅上看小说。她是那种看过去特别干净的女孩，没有任何野心 和欲望。就象她的黑白相片。寂静的，不属于这个喧嚣的世间。</p>
<p>小可对城说，暖暖应该是传统的那种女孩，却做着一件前卫的事情。同居。<br />
城说，她和你不一样。她是那种不知道自己要什么的女孩。</p>
<p>1999年5月 似乎他注定要这样安静地等待着她。在人群涌动的黄昏暮色里。</p>
<p>下午城去浦西办事情。暖暖出去买菜的时候，习惯性地没有带钥匙。把自己关在了门外。<br />
打手机给城。城说，暖暖要不出来吃饭吧。不要做了，林晚上反正要加班。他们约在淮海路见面。暖暖坐公车过隧道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来上海快一个月，林从没有带她出去玩过。<br />
暮色寂静的春天黄昏。街上是行色匆匆的人群。暖暖下车的时候，对着镜子抹了一点点口红。她还是穿着自己带来的碎花的棉布裙子。柔软的裙子打在赤裸的小腿上，有着淡淡怅惘的心情。<br />
城等在百盛的门口。在人群中远远的看过去，他是那种沉静的，又隐隐透出锐利的男人。暖暖想起自己上大学的时候，很喜欢看亦舒的小说。有三本书是写得非常 好的，人淡如菊，喜宝和连环。亦舒写的不是俗气的言情小说。对爱情和人性她有着寂寞和透彻的领悟。暖暖喜欢她笔下的男人。带着命定的激情和忧郁。象鲁迅的 伤势。涓生。她用过那个名字。很少有男人有这些东西了。他们逐渐变成商业社会里的动物。例如林。他渐渐让暖暖感觉到陌生。<br />
可是城等待着她的样子。让她想起他们在机场的第一次相见。熟悉的感觉。似乎他注定要这样安静地等待着她。暖暖突然感觉到眼里的泪水。</p>
<p>城带暖暖去吃了她喜欢的水果比萨。在必胜客比萨饼店里，暖暖侧着头，快乐地点了橙汁和色拉。她象个没有得到照顾的孩子。寂寞的，让人怜惜的。城 安静地注视着她。他体会着女孩与女孩之间的不同。小可独立精明，永远目的明确。可是暖暖是暧昧脆弱的。她象一朵开在阴暗中的纯白的清香的花朵。<br />
他们没有说太多的话，和以前一样。只是偶尔，城说一小段他北方的家乡，和他童年的往事。暖暖微笑着倾听他。他们这顿饭吃了三个小时。在流水般的音乐里，在彼此的视线和语言里，温柔地沉沦。</p>
<p>打的回家的时候，暖暖睡着了。她的脸靠在城的肩上，轻轻地呼吸。城伸出手去扶住她的脸，不让她滑下来。一边低声地叫她，暖暖，不要睡着啊，我们一会儿就到家了。<br />
是在公寓楼阴暗的楼梯上，在淡淡的月光下，暖暖看到城注视她的眼睛，疼惜而宛转的，充满爱怜。她是这样近的看着他的脸。一个带着一点点落拓不羁的男人。他的气息，他的棉布衬衣，他的眼睛。<br />
暖暖，你让我的心里疼痛，你知道吗。他伸出手抚摸她的脸颊。他克制着自己。<br />
有时候，我会很害怕。城。这是真的。女孩温暖的眼泪滴落在他的手心上，几乎是在瞬间，所有的刻意和压抑突然崩溃。他无声地拥她入怀，激烈得近乎粗暴地堵住她的嘴唇，想堵住她的眼泪。暖暖，暖暖，我的傻孩子。<br />
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上，感受到窒息般的激情，淹没的理性和无助的欲望。你是美好的。暖暖。他低声地说。为我把你的头发留长好不好。你应该是我的。</p>
<p>1999年6月 你知道你无法把我带走。你知道我们是不自由的。</p>
<p>有些人注定是要爱着彼此着。暖暖想。甚至她想，认识了林也许只是为了能够和城的相遇。时间和心是没有关系的。认识城是一个月。和林是四年。<br />
可是他们做不了什么。似乎也没有想过要做些什么。付出的代价太大，不知该如何开始。林和小可都是没有错的。他们也没有错。所以当城对她说，他找了份工作，要搬到单位宿舍里去住的时候，暖暖轻轻地点了点头。她是知道他的。他也只有如此做。<br />
小可帮城一起来搬东西。她对暖暖说，我们的房子已经付了第一笔款子，钥匙要过半年拿到手。城现在搬出去也好，让你们两个人好好地过没人干扰的生活。<br />
好象是起风了。<br />
城和他们在一起的最后一个晚上。暖暖在厨房里做晚饭。林喜欢吃的鱼和城喜欢吃的西芹，每天她给两个男人做不同口味的菜。林依然沉溺在电脑游戏里面，城写 程序，暖暖在厨房里放了一个小小的收音机，收听调频的音乐节目，一边透过窗口看着暮色的天空，大片灰紫的云朵，和逐渐暖起来的春风。这样的时候，她的心里 就会想起那个迷离的夜晚。在黑暗的楼道上，城霸道野性的气息，激烈的亲吻，温柔的疼痛。<br />
他是她可以轻易地爱上的男人。<br />
他是别人的。</p>
<p>凌晨三点的时候，暖暖醒过来。林在黑暗中迷糊地说，你又要去喝水。他知道这是暖暖的一个习惯。<br />
暖暖光着脚轻轻地走到客厅里，她没有开灯。窗外很大的风声，房间里依然有百合清冷潮湿的花香。那是她到上海的第一天，城买给她的。他说你也许是喜欢百合的。她的确喜欢百合。<br />
她打开冰箱倒了一杯冰水。黑暗中一双手无声而坚定地捕捉了她。她知道是谁。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拥抱住她的时候有轻轻的颤栗。他说，暖暖，我们是有 罪的吗。可是上天应该原谅我。因为我是这样的爱你。他把她推倒在墙上。她在他的亲吻中感觉到了咸咸的泪水。她低声地说，城，我的头发很快就会长了。你要离 开我。他说，我可以把你带走，我们是自由的。她说，你知道你无法把我带走，你知道我们是不自由的。你一直都知道。</p>
<p>1999年7月 我知道我们似乎无法在一起</p>
<p>很安静的生活。两个人。房间里一下子显得空荡了许多。<br />
林去上班的时候，暖暖在家里洗衣服，看书，还是常常放着轻轻的爱尔兰音乐。在阳台上种了一些鸢尾和牵牛。有时给花浇完水，就一个人对着明晃晃的阳光出神。<br />
房间里再也听到不清脆的键盘敲击声。没有了那个剃着短短平头的男人，穿着很旧的白衬衣和牛仔裤，光着脚坐在电脑面前工作。他安静的气息和蓝山咖啡浓郁的 清香。在她跪在地上擦地板的时候，她常常很安心地听着他的键盘声音。因为一探头就可以看见他。他叫着她的名字，暖暖。用他的北方口音的普通话。</p>
<p>没有和林做爱已经很久。原来女人和男人真的不同。女人的心和身体是一起走的。如果心不在身体上，身体就只是一个空洞的陶器。林没有勉强她，他说，暖暖你是否感觉很寂寞，或者出去随便找份事情做，可以有些社交。可是我又真的不放心你出去。你总是需要照顾。<br />
暖暖说，你是在照顾我吗。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她是不轻易表达自己失望和不满的人。和林在一起的日子，的确是寂寞的。他不知道她想要什么。也许如果他知道，他肯定会非常愿意给她。但是问题是，他不知道。也许永远都是疑问。他不是和她同一类的人。虽然他爱她。</p>
<p>但是暖暖想她还是可以和林一起生活下去。就象城会和小可在一起一样。<br />
也许和林同居半年左右他们就可以结婚。过着平淡而安静的生活。即使是有点寂寞的。</p>
<p>下午的时候，暖暖一个人出门，去了医院。天气已经非常炎热了。暖暖坐了很长时间的车，照着地图找到瑞金医院。人很多，坐在走廊的靠椅上等着叫号 的时候，买了一本画报看。画报上有一组特别报道，一大堆可爱小宝宝的照片，下面是他们的父母对他们出生的感想。暖暖找到一个自己喜欢的宝宝，是个小男孩， 好奇地睁着大眼睛，他的妈妈说，黑黑瘦瘦，眼睛又大，象个ET。问医生为什么会这么难看，医生说，还没有穿衣服嘛。的确是个很象ET的小宝贝。暖暖怜爱地 看着那张照片。微笑的。<br />
化验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暖暖没有太大意外。医生问她你要它吗。暖暖说我回去想一想。走出医院的时候，她把那本画报紧 紧地抓在手里。她想也许是个男孩子，会有和城一样的手指和眼睛。在路边的电话亭里，她给城打了手机。她一直都记得这个电话号码。这是他们分开后她第一次打 给他。城在办公室里，暖暖在电话那端静默了很久，然后她说，城，我想见你。你可以出来吗。</p>
<p>还是在淮海路的百盛店门口。一样的暮色和人群。远远地看见城，一样地穿着旧的白棉布衬衣和牛仔裤。脸因为消瘦而显得更加的英俊和锐气。暖暖想， 这真的是个和林不一样的男人。林每天都西装革履地去三十多层的大厦上班，已经放弃掉了他的锐气。而一个没有锐气的男人是让人感觉寂寞的。<br />
城说，暖暖你好吗。他俯下脸看她。他的安静的目光象水一样无声地覆没。暖暖看得到里面的宛转和疼痛。但是在黄昏的暮色里，他们只是平淡地对望着。象任何两个在人群里约会的男女。<br />
我好的。城。今天是我的生日。暖暖侧着脸微笑地看着他。要我买礼物给你吗。要啊。<br />
他们走进了百盛。暖暖走到卖珠宝的柜台前，淘气地看着他，我喜欢什么，你就给我买什么好不好。城说，没问题，我带着信用卡。暖暖看了半天，然后指着一枚戒指说，我要这个。那是一枚细细的简单的银戒指，打完折以后是20元。<br />
城说，暖暖，我想买别的东西。不要了，城，我们是说好的。好把。城无奈地点了点头。然后叫店员用一个紫色的丝绸盒子把它装了起来。把它放在暖暖的手心里的时候，他说，嫁给我，暖暖。他微笑着模仿求婚者的口吻。暖暖说，好的。然后她看到城的眼睛里突然涌满了泪水。</p>
<p>小可好吗。暖暖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是在比萨饼店里。两个人坐在窗边，看着街上的霓虹和夜色。她希望我去美国读MBA。她姑姑在加州。一直叫我们过去。可是我不喜欢。<br />
我知道。暖暖说，你是散淡的人，和小可是不同的。<br />
而且我不放心你，暖暖。他低下头，有时我希望你尽快和林结婚，让我可以灰心，可有时我担心你不幸福。你会一辈子让我心疼。暖暖微笑地看着他，如果我想跟 你走，你要我吗。城握住她的手，暖暖，有很多次我梦见我们一起坐在火车上。我知道我带着你去北方。路很长，可是你在我的身边。那是我最快乐的一刻。甚至希 望自己不要醒过来。<br />
我们可以吗，城。暖暖看着他。<br />
可以的，暖暖。如果我们彼此都坚持下去，能够背负这些罪恶和痛苦，我们可以离开上海，离开一切。只要我们两个人。城紧紧地握住她的手指。我一直在失去你的恐惧里。暖暖。上天给我的任何惩罚都不会比这个更令我痛苦。</p>
<p>他们在明亮的地铁车站里等着最后一班地铁。<br />
城说，暖暖，你尽快考虑，给我一个电话。我会处理和林和小可的一切事情。如果能够和你在一起，我愿意为你背负所有的罪恶。<br />
暖暖说，好的。她看着城，她突然感觉到自己手指冰凉，心里钝重地疼痛起来。抱抱我，城，请抱抱我。城在人群中紧紧地抱住了她。他把她的头压在自己的胸口 上，轻轻地说，暖暖，我已经无法忍耐这样的离别，或者让我一生都拥有着你，或者我们永远都不要相见。他的手指抚摸到她背上的头发，长长的漆黑的发丝，象丝 缎一样光滑柔软。暖暖微笑着看着他，我努力地把它们留长了，城，我要用它们牵绊着你的灵魂。一辈子。</p>
<p>暖暖回到家的时候是深夜。林躺在沙发上睡着了。西装没有脱，地上堆着一些啤酒罐。<br />
暖暖蹲下去，用手抚摸他的脸，然后林惊醒过来。暖暖，你跑到哪里去了。我下班回来第一次没有见你在家里，你让我很担心。<br />
林，我有事情要告诉你。暖暖平静地看着他，她的脸象一朵苍白而艳丽的花，在黑暗中散发清冷的光泽。我不能再和你在一起。我有了孩子。可能不是你的。我想回家。<br />
林惊异地看着她，为什么，暖暖，你在和我闹着玩吗。<br />
不是。暖暖说。我不想让我们活在阴影里面，这对你不公平。如果没有孩子，我本来想就这样下去。可现在不一样。如果依然和你在一起，我会觉得我是有罪的人。可是我不愿意这样地生活。你知道。<br />
我不会告诉你任何的细节。我只希望你能够原谅我。因为我曾经爱过你。因为我已经不再爱你。</p>
<p>1999年8月 一直在告别中</p>
<p>回家的航班是晚上九点。暖暖独自等在候机大厅里。外面下着细细的雨。<br />
她没有给城打电话。不告而别也许能给他和小可更多的安宁。甚至她都不愿再让自己回想带给林的崩溃和伤害。她只是做了自己能够做的的事情。时间会磨平一切。<br />
这一刻心里平静而孤单。陪伴着她的是来时的行李包，脖子上用丝线串着的那枚银戒指。和一个小小的生命。属于它的时间不会太多。她轻轻的把自己的手放在身体上。HI，小ET。她笑着对它说话，你会和我说再见吗。我们要和这么多的人告别。爱的，不爱的。一直在告别中。</p>
<p>1999年9月 或者我们永远都不要相见</p>
<p>在这个熟悉的城市里，暖暖重新开始一个人的生活，<br />
黄昏的时候，她常常一个人出去散步。沿着河边的小路，一直走到郊外的铁轨。那里有大片空旷的田野。暖暖有时坐在碎石子上面看远处漂泊的云朵，有时在茂盛的草丛中走来走去，顺手摘下一朵紫色的雏菊插在自己的头发上。漆黑浓密的长发，已经象水一样地流淌在肩上。<br />
她感觉到内心的沉寂。所有的往事都沉淀下来。偶尔的失眠的夜里，会看见城的脸，在地铁车站的最后一面，他搁着玻璃门对她挥了挥手，然后地铁呼啸着离去。空荡荡的站台上只有明亮的灯光。苍白地照在失血的心上。她独自在那里泪流满面。<br />
他说，我已经无法忍耐这样的离别，或者让我一生都拥有着你，或者我们永远都不要相见。<br />
她只能选择离去。因为不愿意让他背负这份罪恶。她已经背负了一半。于是就可以背负下全部。<br />
在医院的时候，她终于放肆地让自己流下泪来。不仅仅是因为疼痛。她知道她终于割舍掉生命中与城相连的一部分。他们永远都可以成为陌路。</p>
<p>她开始去附近的一家幼儿园上班，兼职地给小孩子弹弹钢琴，教他们唱一些儿歌。<br />
生活是单纯而寂静的。空气中开始感觉到风中的清冷。她常常穿着洗旧的棉布裙子，脸上没有任何化妆，只有一头长发象华丽的丝缎。甚至很少上街，除了上课，散步，她没有任何社交活动。也不认识任何的成年男人。除了陆。<br />
陆是罗杰的父亲。罗杰是班里最淘气的男孩子，他的母亲在5年前和陆离异。陆对暖暖说，罗杰常对我说，他有一个有着最美丽头发的老师。暖暖微笑地站在阳光 里，白裙和黑发闪烁着淡淡的光泽。那一天他们一起走出幼儿园。罗杰在前面东奔西窜。暖暖和陆一起走在石子路上，陆惊异地看着这个年轻的女孩，她悠然地抬头 观望云朵，却没有任何多余的语言。</p>
<p>1999年10月 要嫁了，因为已经为你而苍老</p>
<p>一个月后，这个四十岁的男人对暖暖说，你是否可以考虑嫁给我。<br />
暖暖看着他。他是非常普通的中年男人。她对他没有太深的印象。知道他很有钱，但并不显得俗气和浮躁。剪短短的平头，喜欢穿黑色的布鞋。不喜欢说话，却可以在一边看她用钢琴弹儿歌数小时。<br />
暖暖说，为什么。陆说，我想你和别的女孩最大的区别是，你的心是平淡安静的。这样就够了。我见过的女人很多。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心情是安宁的。<br />
他看着这个素净的女孩。我知道你肯定有不同寻常的经历，你可以保留着一切，不需要对我有任何说明。我只希望给你稳定安全的生活，我们各取所需。你不觉得这是最明智的婚姻吗。<br />
他的手轻轻地抚摸她如丝的长发。你的头发美丽而哀愁。就象你的灵魂。可是你可以停靠在这里。</p>
<p>举行婚礼的前一晚，天下起冷冷的细雨。<br />
暖暖打开长长的褐色纸盒，里面是陆从香港买回来的婚纱。柔软的蕾丝，洁白的珍珠，是暖暖以前幻想过的样子。可是那时候她以为自己肯定要嫁的人是林。陆还订购了全套的钻石首饰。他说，你脖子上那枚银戒指已经挂了很久。我不要求你一定要把它换下来。你可以带着它。<br />
可是也不是太久，只不过是三个月。暖暖想，为什么在心里觉得好象是上一个世纪的事情了呢。她抚摸着那枚小小的银戒指，它已经开始黯淡。这是城送给她的唯一一份礼物。那时候他们是在上海的大街上，陌生的城市，陌生的人群。和一次注定要别离的爱情。<br />
暖暖彻夜失眠，一直到凌晨的时候，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然后凌晨三点的时候，突然床边的电话铃响起来。暖暖想自己是在做梦吧，一边伸出手去，在黑暗中拿起电话筒。寂静的房间里，只听到电话里面沙沙的声音。然后是一个男人北方口音的普通话。暖暖。他叫她的名字。<br />
城，是你吗。暖暖觉得自己还是醒不过来。她真的太困了。可是她认得这个声音。只有一听到，就会唤醒她灵魂深处所有的追忆。线路不是太好，城的声音模糊而断续，他说，暖暖，我在美国加州。我走在大街上，突然下起大雨。<br />
我以为我可以把你遗忘，暖暖。可是这一刻，我非常想念你。我感觉你要走了。<br />
电话里的确还有很大的雨声。地球的另一端，是不会再见面的城。暖暖说，城，我要嫁人了。因为我已经为你而苍老。<br />
城哭了。然后电话突然就断了。<br />
暖暖放下电话。她看了看黑暗的房间。她想，自己是真的在做梦吧。城会有她的电话号码吗。可是摸到自己的脸，满手都是温暖潮湿的眼泪。<br />
他们似乎从没有正式地告别过。而每一次都是绝别。</p>
<p>1999年12月 一场沉沦的爱情。终于消失。</p>
<p>圣诞节的时候，暖暖收到林的一张卡片。他说他准备结婚。另外城和小可都已出国。<br />
在信的末尾，他说，暖暖，我想我可以过新的生活了，我可以把你忘记。<br />
暖暖微笑地抚摸着卡片上凸起来的小天使图案。她开始有一点点变胖，因为有了孩子，陆坚持不再让她出去上课，每天要她留在家里。<br />
罗杰快乐地在家里跑来跑去，和陆一起准备打扮一下那棵买回来的圣诞树。陆在客厅里大声地说，暖暖，你不要忘记喝牛奶。暖暖说，我知道了。这就是她的婚姻生活。平淡的，安全的。会一直到死。</p>
<p>端起牛奶杯的时候，暖暖顺手拉开窗帘，看了看外面。很奇怪的是，今年的圣诞，这个南方的城市开始下雪。是一小朵一小朵雪白的干净的雪花，安静地在风里面飘舞。在冬天的黑暗而寂静的夜空中。<br />
暖暖看着飞舞的雪花，突然一些片段的记忆在心底闪过。遥远上海的公寓里，弥漫着百合清香的客厅，黑暗的楼道上，城激烈的亲吻，还有隔着地铁玻璃的城一闪 而过的脸，是她见他的最后一面。那个英俊的忧郁的北方男人，可是她还记得他的手指，他的眼睛，他的气息，他的声音，模糊而温柔的，提醒着她在世纪末的一场 沉沦的爱情。<br />
可是心里不再有任何疼痛。<br />
他终于消失。<br />
附：失眠</p>
<p>安妮宝贝</p>
<p>凌晨三点。<br />
黑暗寂静得没有任何声音。<br />
逐渐静止下来的雨。潮湿的空气，<br />
和这个不符合梦想的世界。<br />
对一个失眠的人来说，没有任何东西是安慰。<br />
穿着睡衣在房间里走来走去。<br />
喝冰冷的水。<br />
吃了三颗药片。<br />
对着镜子看自己的脸。苍白而枯萎。<br />
沉沦和放纵没有带来任何期待。<br />
你想着自己还拥有的一些东西。例如往事和诺言。<br />
你想你是病了。你的胃和灵魂一样焦灼空虚。<br />
绝望是阴影无所不在。<br />
可是在夜色里你是丧失了语言的花朵。<br />
发不出任何声音。<br />
也无法入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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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穿过疼痛来见你</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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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Mon, 05 Oct 2009 07:53:44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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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ategory><![CDATA[1068夜航班]]></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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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download id="32" format="1"] 04年的冬季，我蜷在南通一处木头阁楼上，裹紧旧掉的羽绒服，一个字一个字在时常死机的旧电脑上写奄奄一息的小说。在我们这个不提供暖气的城市，冬天实在太过漫长太过煎熬。 我想起03年的冬季，齐尚来看我时的模样。那是他第一次来南通，我在车站门口抱了一本书等他。等了很久还是不出来，我想客车晚点是常事，于是坐在小汤包店里边看书边吃东西。 一大束玫瑰就在这时汹涌而至。玫瑰后面是齐尚俊朗的脸。他又是跺脚又是哈气，冷死了冷死了。我以为南通会很暖和，谁知道比北京还冷！他的普通话真好听。我傻呵呵看准他，他真的来了，像梦一样。 我嘟哝着抱过玫瑰，脸很红很红。我很不好意思地瞪他，做人要低调，知道吗？ 他很不客气地把我剩下的小汤包全部吃掉。一边吃一边龇牙咧嘴。滚烫的汁水一定把他烫得很疼。我说你慢一些慢一些，还要吗？我再拿一笼来。 他拍拍我的肩膀，手一挥，当然要！老见你在文章里写小汤包，果然很好吃。要你来接我，你却在这里吃得逍遥，伤透我的心。你说——怎么补偿我呢？ 没待我开口，他已凑过来重重亲了一记，而后满脸都是得逞般的坏笑，像个孩子。就这样，他挽紧我的肩，我抱着花束，穿过城市喧嚷的街道。路边有热腾腾的鱼丸子，他买了好几串，呼噜呼噜吃着。我说你真像那叫饕餮的鬼，谗不死你。中午去哪里吃呢？我认真地扳着指头把南通几家好馆子报给他听。 他又拍我一下，狠狠刮我鼻子，把鱼丸子塞到我嘴巴里，你好意思这样打发我吗？我要吃你亲手做的菜。 半小时后，我和他手挽手走出端平桥菜市场，手里大包小包，像身边所有来往而过的恋人一样。只是我手里还抱了一束玫瑰，惹得路人频频注视。他为我提着新鲜鲫鱼、卷心菜、蘑菇、活虾、排骨、茨菰、莲藕、小母鸡。那真实的温暖让我猝然泪落。他低头望我，怎么了？像个孩子一样。人民路上人潮来往，我不管不顾靠在他怀里，用力的，深深的，把头埋进他的胸膛。 我和齐尚是大学同学，读书时我们很专心很平淡地恋了两年。毕业后，他回北京，找到收入颇丰的工作。我回南通，每日打发无聊漫长的时光，频繁更换工作，不知昼夜地码字，祈望每一字都可折现，换回新书，衣裙，美食……一切处于迷茫之中，不知道该往哪里走。那些困顿的时光，齐尚是我的一道光。我在木头阁楼上，抱着旧电话机，与他没日没夜说话。他的声音离我那么近，仿佛他就在我身边，耳语呢喃。他一次次对我说，语静，我过来接你，我们一起去北京。我要让你做北京媳妇儿。我要跟你把北京每一条胡同走遍。我要把北京的所有好吃给你吃过遍，我要把你养得胖乎乎，我们一起生好几个孩子…… 我心心念念默默记下他每一句话，并一次次幻想与他儿女满堂的模样。我们在电话里给孩子取名。他很大方地说，孩子跟你姓吧，我喜欢陈这个姓。我低眉一笑，轻轻说，男孩跟你姓，女孩跟我姓。我们就这样被暧昧温暖的言语包围，一次次陷入软语温言的怀抱。 这一幕，我和他都渴望了好久——他在房里玩电脑，我在厨房做吃的。烟火缭绕，我穿上围裙，打开水龙头，把所有菜都摆在面前。面对这尘世里的庄重。茨菰炖母鸡。藕丁煨排骨。炝鲜虾。红烧鲫鱼。蘑菇煮卷心菜。米饭焖在锅里，上面还盖了一层香肠片。他时不时跑过来惊叹一声，很不讲道理地亲我一下。我把菜肴端到桌子上，含笑望他。 那日，我们只吃了很少的菜，便紧紧相拥。外面云低风急，阁楼里暖然如春。有大片鸽子从窗前扑棱棱飞过。他吻干净我每一滴眼泪，肯定地说，等到春天，我就接你去北京。我要给你一间很大的房子，让你在里面安心写作。我要天天吃你做的菜。我要和你生好多小孩子。 他在南通待了三日。我们在阁楼里尽情欢爱了三日。我带他去狼山烧香。我们执手跪在佛前，默默许下生生世世的诺言。 齐尚依旧坐长途客车离开。他背了许多南通蓝印花布和刺绣回去，还有许多甜糯的小点心。算是我给他父母的礼物。 他把头从窗子里伸出来，大声抱怨，南通怎么不通铁路呢？坐长途车好累！ 我追着车用力奔跑，大声告诉他，马上，马上就要通铁路。到时候我坐火车去看你！ 电脑再次死机。我非常懊恼，重启数次依旧无用。所幸写下的文章都保存在可移动硬盘里。我盘算着这篇小说发表出去拿到的稿费够交好几个月的水电费了。心略微一舒。窗台上停了一只鸽子。枯掉的藤蔓从窗子上面垂下。 躺在被窝里，肚子上压一只滚烫的热水袋，枕头垫高一些，翻杂志看。少女时代漫长的时光亦是这样打发。那时候的日子多么惬意无忧，时间永远都用不完，每一日都有值得欢喜的事。我突然发现帐顶上遮灰的报纸有一则新闻。南通铁路近日通车。这八个字顷刻灼了我的目我的心。 铁路已通，他却不再会坐着火车来接我。 2 我发现，有一个人开始频繁出现在我的个人空间里。他在我每一篇文章后用繁体字发很长的评论。他毫不客气指出我的短处，笔力通透，戳得我很疼。我试图不理他，或者删除他的评论，甚至索性关闭空间。但做不到。如我这样吃文字饭却又混得不如意的作者，平日里清冷惯了，难得来个人关注我，虽句句点中要害，叫我几欲丢笔放弃，而心里终究存一份感激。 他署名沈周。我猜这或许是他的真名。 但他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 沈周。这个名字多么好。明朝时亦有个叫沈周的诗人、画家，终身隐居不仕。我最爱他的《记雪月之观》。是夜月出，月与雪争烂，坐纸窗下，觉明彻异常。遂添衣起，登溪西小楼。楼临水，下皆虚澄，又四囿于雪，若涂银，若泼汞，腾光照人，骨肉相莹。我抱膝坐在窗前，默默背诵那字字珠玑的段落，唇角牵出一痕微笑。这一个沈周，亦如那个沈周一般才华横溢么？ 妈妈打来电话，问我近况如何。听我不作声，知是如旧。她叹道，你这样年轻，怎么可以这样胡乱过日子。无论如何，你都该找个稳定的工作，然后嫁人了。 从小，妈妈的口头禅便是：你要再怎么怎么样，小心将来嫁不出去！ 听我没有回答，她小心翼翼说，你那个齐尚马上就要结婚了，你怎么还不醒醒呢？ 虽然我早在这年秋天知道了一切，而听妈妈的提醒与重复，终究是心头锐痛，一瞬间喘不过气来。 没有任何预兆的，那个开满菊花的黄昏，我接到齐尚的电话。以为是要重温那说了千万遍的温言软语，而那端却是他迟疑的声音：语静，我要结婚了。和我们公司一女孩儿。我们房子都买好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张口结舌。我多么希望这是他的恶作剧，希望他马上哈哈大笑说语静语静你这傻瓜上当啦！我怎么会和别的女孩儿结婚呢？我这辈子只要你一个的。而我等了许久，亦没有听到那熟悉的坏笑。他只是轻轻叹道，对不起。我只是觉得我们毕竟不在一个城市，南南北北见一面也难。而且你看，你在南通工作也难找，在北京就更难找了。我们……不合适。语静，我希望你能够幸福。我也会在你银行卡上打一笔钱，算做补偿。 我咬紧嘴唇，我怕自己会失声哭泣，我怕自己在分手的时候不够优雅。我扶着墙，刹那盲了心盲了智。我想质问他，没有了你，我如何会幸福。我亦想干净解恨地说，难道我们的感情可以用钱来偿还吗？我似乎有许多许多话要说出来。而那一刻却哑了言。我平静到死般接受他给的结局。 待我回过神，那一边早挂断。 3 我想起大学里初见齐尚的种种。2000年冬季，在重庆。我在宿舍里用电磁炉煮中药。女伴接了男朋友的电话，那边叫她多带几个朋友一起去峡谷里吃烧烤。她拉起我就走。我推说还没吃药。她说药有什么好吃的。你这么虚弱就是药吃多了，就该多出去走走。 那一日，我们一干人带足烧烤用的家当，一路旖旎而去。峡谷里空气潮湿，雾气不散。溪水自树林里汩汩而出。他们找了一块平地开始忙碌。我裹紧围巾，坐在一棵芭蕉树下休息。 那天，你像个阿拉伯女人，围了条大围巾，只露出眼睛。特别美。后来，齐尚一次次这样跟我回忆。 女伴与男友相亲相爱，很快把我落在一旁。大家兴致极高。我喉咙很疼，没精打采。那些撒满辣椒粉的东西也吃不得。于是只端了一小碗蘸了黄豆面的糍粑小口小口吃。糍粑很粘很甜。这时候，齐尚坐到我身旁，把一盘烤年糕给我。我转过头去。我相信，双十年华的我脸上绚烂一片。他眼睛那么亮，只是看着我。我永远也不会忘记他清澈如斯的眼神。 峡谷里鸟鸣清幽。我与齐尚坐到一边，中间只隔了很小的距离。我已记不清跟他说了些什么，只知道，那个黄昏确实很开心。我从来没有说那么多话，亦从来没有那样无忧无虑地大笑。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小。后来，我的身子已微微欠在他身上，那无限陶醉的神色。他们都对我们笑。从此，我和他在一起了。 之后的许多次，我们两人总是到峡谷里，在芭蕉树下，深深拥抱，深深亲吻。每一次，峡谷里都会有很柔软的风，很纯净的空气，很动人的鸟鸣。恋爱里的女子总这样全身投入，毫不保留。只知要与他在一起，与他长相厮守，轻易相信了所有与爱情有关的诺言与童话。 那时候，他总要带我参加各种聚会，带我去见他的朋友们。他向他们夸耀我的种种好处。在外人眼里，我们恩爱无双。我为他搛菜吃，他亦为我搛菜。我们时而旁若无人地对视，永远都看不够对方。 就这样，还是抵不过简单的一句分手。我不吃不喝躺在那里，醒了睡，睡了再醒，带着肚子里两个月大的孩子。两个月前，盛夏，他还来看过我。 那个不合时宜的孩子，在我身体里悄悄成长。下了许多次狠心，终究是不忍去做手术。他已与我断了联系，而这个孩子就是他留给我最后的牵念。 亦幻想过，如果告诉他自己有了孩子，他会不会放下未婚妻，千里迢迢过来娶我回家呢？许多次，我踌躇着拨他的号码，却总没有勇气按下最后一个数字。一次次颓然放弃，之后是泪流满面。我试图将他遗忘。我用力闭上眼，却回忆起他身上淡淡的柠檬香，回忆起他的眼神他的笑容他的霸道他那一点小小的可爱的粗鲁。 我选择沉默。我不想让他觉得我是个噩梦般纠缠不休的女人。且让我留给他多一些的美好回忆。 4 我永远不能忘记这个寒冷的冬天。我按按肚子，可以感觉里面那个小东西在轻轻呼吸。甚至可以感觉那枚小小的心脏在跳动。 自己却恍惚着，仿佛被沉到水里的落叶，被彻底丢掉了，丢在深渊里。 终究鼓足勇气去了瑞慈医院。南通最好的医院，那里的护士有温和的笑，不会动不动抛来冰冷怀疑的眼神。 孩子已经12周。医生静静望着我，眼里是发自内心的高兴，恭喜你。 我捏紧手掌，继续小心翼翼编织那个体面的谎言。我说，是吗？真好。可是我老公说我们还年轻，暂时没时间带孩子。我想……还是先做掉吧。 医生很惋惜，哎呀。你老公是在外地工作吗？你这是头胎，如果做掉，对身体不好。以后说不定还会后悔。 [...]]]></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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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04年的冬季，我蜷在南通一处木头阁楼上，裹紧旧掉的羽绒服，一个字一个字在时常死机的旧电脑上写奄奄一息的小说。在我们这个不提供暖气的城市，冬天实在太过漫长太过煎熬。</p>
<p>我想起03年的冬季，齐尚来看我时的模样。那是他第一次来南通，我在车站门口抱了一本书等他。等了很久还是不出来，我想客车晚点是常事，于是坐在小汤包店里边看书边吃东西。</p>
<p>一大束玫瑰就在这时汹涌而至。玫瑰后面是齐尚俊朗的脸。他又是跺脚又是哈气，冷死了冷死了。我以为南通会很暖和，谁知道比北京还冷！他的普通话真好听。我傻呵呵看准他，他真的来了，像梦一样。</p>
<p>我嘟哝着抱过玫瑰，脸很红很红。我很不好意思地瞪他，做人要低调，知道吗？</p>
<p>他很不客气地把我剩下的小汤包全部吃掉。一边吃一边龇牙咧嘴。滚烫的汁水一定把他烫得很疼。我说你慢一些慢一些，还要吗？我再拿一笼来。</p>
<p>他拍拍我的肩膀，手一挥，当然要！老见你在文章里写小汤包，果然很好吃。要你来接我，你却在这里吃得逍遥，伤透我的心。你说——怎么补偿我呢？</p>
<p>没待我开口，他已凑过来重重亲了一记，而后满脸都是得逞般的坏笑，像个孩子。就这样，他挽紧我的肩，我抱着花束，穿过城市喧嚷的街道。路边有热腾腾的鱼丸子，他买了好几串，呼噜呼噜吃着。我说你真像那叫饕餮的鬼，谗不死你。中午去哪里吃呢？我认真地扳着指头把南通几家好馆子报给他听。</p>
<p>他又拍我一下，狠狠刮我鼻子，把鱼丸子塞到我嘴巴里，你好意思这样打发我吗？我要吃你亲手做的菜。</p>
<p>半小时后，我和他手挽手走出端平桥菜市场，手里大包小包，像身边所有来往而过的恋人一样。只是我手里还抱了一束玫瑰，惹得路人频频注视。他为我提着新鲜鲫鱼、卷心菜、蘑菇、活虾、排骨、茨菰、莲藕、小母鸡。那真实的温暖让我猝然泪落。他低头望我，怎么了？像个孩子一样。人民路上人潮来往，我不管不顾靠在他怀里，用力的，深深的，把头埋进他的胸膛。</p>
<p>我和齐尚是大学同学，读书时我们很专心很平淡地恋了两年。毕业后，他回北京，找到收入颇丰的工作。我回南通，每日打发无聊漫长的时光，频繁更换工作，不知昼夜地码字，祈望每一字都可折现，换回新书，衣裙，美食……一切处于迷茫之中，不知道该往哪里走。那些困顿的时光，齐尚是我的一道光。我在木头阁楼上，抱着旧电话机，与他没日没夜说话。他的声音离我那么近，仿佛他就在我身边，耳语呢喃。他一次次对我说，语静，我过来接你，我们一起去北京。我要让你做北京媳妇儿。我要跟你把北京每一条胡同走遍。我要把北京的所有好吃给你吃过遍，我要把你养得胖乎乎，我们一起生好几个孩子……</p>
<p>我心心念念默默记下他每一句话，并一次次幻想与他儿女满堂的模样。我们在电话里给孩子取名。他很大方地说，孩子跟你姓吧，我喜欢陈这个姓。我低眉一笑，轻轻说，男孩跟你姓，女孩跟我姓。我们就这样被暧昧温暖的言语包围，一次次陷入软语温言的怀抱。</p>
<p>这一幕，我和他都渴望了好久——他在房里玩电脑，我在厨房做吃的。烟火缭绕，我穿上围裙，打开水龙头，把所有菜都摆在面前。面对这尘世里的庄重。茨菰炖母鸡。藕丁煨排骨。炝鲜虾。红烧鲫鱼。蘑菇煮卷心菜。米饭焖在锅里，上面还盖了一层香肠片。他时不时跑过来惊叹一声，很不讲道理地亲我一下。我把菜肴端到桌子上，含笑望他。</p>
<p>那日，我们只吃了很少的菜，便紧紧相拥。外面云低风急，阁楼里暖然如春。有大片鸽子从窗前扑棱棱飞过。他吻干净我每一滴眼泪，肯定地说，等到春天，我就接你去北京。我要给你一间很大的房子，让你在里面安心写作。我要天天吃你做的菜。我要和你生好多小孩子。</p>
<p>他在南通待了三日。我们在阁楼里尽情欢爱了三日。我带他去狼山烧香。我们执手跪在佛前，默默许下生生世世的诺言。</p>
<p>齐尚依旧坐长途客车离开。他背了许多南通蓝印花布和刺绣回去，还有许多甜糯的小点心。算是我给他父母的礼物。</p>
<p>他把头从窗子里伸出来，大声抱怨，南通怎么不通铁路呢？坐长途车好累！</p>
<p>我追着车用力奔跑，大声告诉他，马上，马上就要通铁路。到时候我坐火车去看你！</p>
<p>电脑再次死机。我非常懊恼，重启数次依旧无用。所幸写下的文章都保存在可移动硬盘里。我盘算着这篇小说发表出去拿到的稿费够交好几个月的水电费了。心略微一舒。窗台上停了一只鸽子。枯掉的藤蔓从窗子上面垂下。</p>
<p>躺在被窝里，肚子上压一只滚烫的热水袋，枕头垫高一些，翻杂志看。少女时代漫长的时光亦是这样打发。那时候的日子多么惬意无忧，时间永远都用不完，每一日都有值得欢喜的事。我突然发现帐顶上遮灰的报纸有一则新闻。南通铁路近日通车。这八个字顷刻灼了我的目我的心。</p>
<p>铁路已通，他却不再会坐着火车来接我。</p>
<p>2</p>
<p>我发现，有一个人开始频繁出现在我的个人空间里。他在我每一篇文章后用繁体字发很长的评论。他毫不客气指出我的短处，笔力通透，戳得我很疼。我试图不理他，或者删除他的评论，甚至索性关闭空间。但做不到。如我这样吃文字饭却又混得不如意的作者，平日里清冷惯了，难得来个人关注我，虽句句点中要害，叫我几欲丢笔放弃，而心里终究存一份感激。</p>
<p>他署名沈周。我猜这或许是他的真名。</p>
<p>但他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p>
<p>沈周。这个名字多么好。明朝时亦有个叫沈周的诗人、画家，终身隐居不仕。我最爱他的《记雪月之观》。是夜月出，月与雪争烂，坐纸窗下，觉明彻异常。遂添衣起，登溪西小楼。楼临水，下皆虚澄，又四囿于雪，若涂银，若泼汞，腾光照人，骨肉相莹。我抱膝坐在窗前，默默背诵那字字珠玑的段落，唇角牵出一痕微笑。这一个沈周，亦如那个沈周一般才华横溢么？</p>
<p>妈妈打来电话，问我近况如何。听我不作声，知是如旧。她叹道，你这样年轻，怎么可以这样胡乱过日子。无论如何，你都该找个稳定的工作，然后嫁人了。</p>
<p>从小，妈妈的口头禅便是：你要再怎么怎么样，小心将来嫁不出去！</p>
<p>听我没有回答，她小心翼翼说，你那个齐尚马上就要结婚了，你怎么还不醒醒呢？</p>
<p>虽然我早在这年秋天知道了一切，而听妈妈的提醒与重复，终究是心头锐痛，一瞬间喘不过气来。</p>
<p>没有任何预兆的，那个开满菊花的黄昏，我接到齐尚的电话。以为是要重温那说了千万遍的温言软语，而那端却是他迟疑的声音：语静，我要结婚了。和我们公司一女孩儿。我们房子都买好了。</p>
<p>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张口结舌。我多么希望这是他的恶作剧，希望他马上哈哈大笑说语静语静你这傻瓜上当啦！我怎么会和别的女孩儿结婚呢？我这辈子只要你一个的。而我等了许久，亦没有听到那熟悉的坏笑。他只是轻轻叹道，对不起。我只是觉得我们毕竟不在一个城市，南南北北见一面也难。而且你看，你在南通工作也难找，在北京就更难找了。我们……不合适。语静，我希望你能够幸福。我也会在你银行卡上打一笔钱，算做补偿。</p>
<p>我咬紧嘴唇，我怕自己会失声哭泣，我怕自己在分手的时候不够优雅。我扶着墙，刹那盲了心盲了智。我想质问他，没有了你，我如何会幸福。我亦想干净解恨地说，难道我们的感情可以用钱来偿还吗？我似乎有许多许多话要说出来。而那一刻却哑了言。我平静到死般接受他给的结局。</p>
<p>待我回过神，那一边早挂断。</p>
<p>3</p>
<p>我想起大学里初见齐尚的种种。2000年冬季，在重庆。我在宿舍里用电磁炉煮中药。女伴接了男朋友的电话，那边叫她多带几个朋友一起去峡谷里吃烧烤。她拉起我就走。我推说还没吃药。她说药有什么好吃的。你这么虚弱就是药吃多了，就该多出去走走。</p>
<p>那一日，我们一干人带足烧烤用的家当，一路旖旎而去。峡谷里空气潮湿，雾气不散。溪水自树林里汩汩而出。他们找了一块平地开始忙碌。我裹紧围巾，坐在一棵芭蕉树下休息。</p>
<p>那天，你像个阿拉伯女人，围了条大围巾，只露出眼睛。特别美。后来，齐尚一次次这样跟我回忆。</p>
<p>女伴与男友相亲相爱，很快把我落在一旁。大家兴致极高。我喉咙很疼，没精打采。那些撒满辣椒粉的东西也吃不得。于是只端了一小碗蘸了黄豆面的糍粑小口小口吃。糍粑很粘很甜。这时候，齐尚坐到我身旁，把一盘烤年糕给我。我转过头去。我相信，双十年华的我脸上绚烂一片。他眼睛那么亮，只是看着我。我永远也不会忘记他清澈如斯的眼神。</p>
<p>峡谷里鸟鸣清幽。我与齐尚坐到一边，中间只隔了很小的距离。我已记不清跟他说了些什么，只知道，那个黄昏确实很开心。我从来没有说那么多话，亦从来没有那样无忧无虑地大笑。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小。后来，我的身子已微微欠在他身上，那无限陶醉的神色。他们都对我们笑。从此，我和他在一起了。</p>
<p>之后的许多次，我们两人总是到峡谷里，在芭蕉树下，深深拥抱，深深亲吻。每一次，峡谷里都会有很柔软的风，很纯净的空气，很动人的鸟鸣。恋爱里的女子总这样全身投入，毫不保留。只知要与他在一起，与他长相厮守，轻易相信了所有与爱情有关的诺言与童话。</p>
<p>那时候，他总要带我参加各种聚会，带我去见他的朋友们。他向他们夸耀我的种种好处。在外人眼里，我们恩爱无双。我为他搛菜吃，他亦为我搛菜。我们时而旁若无人地对视，永远都看不够对方。</p>
<p>就这样，还是抵不过简单的一句分手。我不吃不喝躺在那里，醒了睡，睡了再醒，带着肚子里两个月大的孩子。两个月前，盛夏，他还来看过我。</p>
<p>那个不合时宜的孩子，在我身体里悄悄成长。下了许多次狠心，终究是不忍去做手术。他已与我断了联系，而这个孩子就是他留给我最后的牵念。</p>
<p>亦幻想过，如果告诉他自己有了孩子，他会不会放下未婚妻，千里迢迢过来娶我回家呢？许多次，我踌躇着拨他的号码，却总没有勇气按下最后一个数字。一次次颓然放弃，之后是泪流满面。我试图将他遗忘。我用力闭上眼，却回忆起他身上淡淡的柠檬香，回忆起他的眼神他的笑容他的霸道他那一点小小的可爱的粗鲁。</p>
<p>我选择沉默。我不想让他觉得我是个噩梦般纠缠不休的女人。且让我留给他多一些的美好回忆。</p>
<p>4</p>
<p>我永远不能忘记这个寒冷的冬天。我按按肚子，可以感觉里面那个小东西在轻轻呼吸。甚至可以感觉那枚小小的心脏在跳动。</p>
<p>自己却恍惚着，仿佛被沉到水里的落叶，被彻底丢掉了，丢在深渊里。</p>
<p>终究鼓足勇气去了瑞慈医院。南通最好的医院，那里的护士有温和的笑，不会动不动抛来冰冷怀疑的眼神。</p>
<p>孩子已经12周。医生静静望着我，眼里是发自内心的高兴，恭喜你。</p>
<p>我捏紧手掌，继续小心翼翼编织那个体面的谎言。我说，是吗？真好。可是我老公说我们还年轻，暂时没时间带孩子。我想……还是先做掉吧。</p>
<p>医生很惋惜，哎呀。你老公是在外地工作吗？你这是头胎，如果做掉，对身体不好。以后说不定还会后悔。</p>
<p>我感觉指甲已深深嵌入掌心。但我并不感觉疼。我只是含笑，是啊。他在北京上班。我们已经决定做掉孩子了。</p>
<p>医生叹息，你们也应该早点拿决定。三四周时做掉会对你伤害小许多。</p>
<p>我心别地一跳，泪水全部被我压回喉头。我只是微笑。自己终于没有勇气留下这个孩子。终究不是《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里那痴情的女子。徘徊良久，还是要把与他有关的最后一点牵挂连血带肉地剔除。</p>
<p>而帮我下这个决心的，竟然是沈周。</p>
<p>深夜，一阵阵呕吐让我晕头转向。胃像破了一样疼。我开始流泪。与此同时，我开始用第三人称叙说一个故事。故事里的男子是齐尚。那女子，便是我。写完了，百无聊赖，把文章当做日志贴到了空间里。</p>
<p>而没想到，不一会儿，空间里就有人留言了。</p>
<p>熟悉的繁体字。熟悉的语气。干净，直指要害。署名是沈周。我心砰砰跳起来。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和沈周距离这样近。在某一处，他亦不眠不睡，默默守着电脑，读完我的文字。他应该猜到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与我有关。否则，他怎么会用从未有过的温和语气说：这个女子不该留着孩子。既然爱已死去，那么留下孩子只是对自己和对孩子的不负责任。这个孩子并不能挽救爱情的败局，只能为女子空噬的心添一份徒劳的赌注。她还年轻，她不可以留下这个孩子。</p>
<p>我近乎窒息般打下一行字：沈周，我们可否聊一聊。</p>
<p>我在屏幕前煎熬着每一分每一秒。万籁俱寂。突然，他竟有了回复。给我留了一个MSN地址。</p>
<p>那个晚上，这个叫沈周的男子成为我的救命稻草。我死死抓住他，并毫无戒备地把自己的事告诉了他。</p>
<p>陈语静。他冷静地回复，你应该尽快做掉孩子。用他留给你的那笔钱。然后，开始新的生活。你必须开始新的生活，把从前的一切全部清空。成为一个崭新的女人。</p>
<p>5</p>
<p>那块温暖的血团离开我的身体。冬天亦走到了最深处。我坐在南大街的糕团店里，要一碗滚热的鸡汤馄饨，一碗喷香的八宝饭。忽然之间，想起一个人。沈周。我坐在靠窗的位置，默默想象沈周。他是个怎样的人。他定然温良敦厚，聪敏睿智。想着，苍白的脸上浮出笑容。</p>
<p>我们在MSN上见面。我说，孩子已离开我的身体。</p>
<p>他说，那么你就把从前的事忘记。</p>
<p>我说，也许，我暂时还做不到。</p>
<p>他说，你需要时间。</p>
<p>我突然问，你能不能给我留下联系方式？我想认识你。</p>
<p>他突然下线。此后数天都不见踪影。必是个怪人。也罢。</p>
<p>05年春季。我搬出了这间阁楼，在桃坞路新租了一间房子。又新找了份工作。父母听说了甚是欢喜，从镇上来看我。我从端平桥菜市场买菜回去，做了一桌吃的。这一切让我心上钝痛。做茨菰炖母鸡时，我想起齐尚是最喜欢吃茨菰的。他说南通的茨菰最好，在北京根本吃不到这样软糯清香的茨菰。现在呢，他身边的那个女子，是不是也记着他每一样钟爱的食物，日日为他准备好吃的呢？是不是一年半载后，就给他生下孩子呢？</p>
<p>眼泪并没有流出来。虽然我知道心上那层新结的疤又被掀开，且，汩汩涌出鲜血。不止不息。像一个永不弥合永不痊愈的伤口。</p>
<p>春暖花开的日子，妈妈带我去狼山烧香。山上桃花盛开，山下油菜花开成海。江水从山下滚滚而过。我跪在佛前，默默想，你不是已接受我与齐尚生生世世的诺言了么？为什么不成全我们呢？为什么会有背弃呢？我深深埋头，晨祷的钟声悠悠漾起。佛，你应该看见我的眼泪，一滴滴悄悄落下来。</p>
<p>我开始通过别人介绍与一些男子交往。他们亦算是善待我。而我始终淡淡，不知道该怎么提起兴趣来。一来而去，他们也渐渐疏远，没有精神在我身上虚耗了。</p>
<p>我把这些心事写在日志里。久不露面的沈周又来了。他用更温和的口吻说，陈语静，你应该多与人交往。必可遇到更好的男子。</p>
<p>我说，或许我发现，你就是那个更好的人。你从深渊里把我拉了出来。</p>
<p>他久久没有回音。我莞尔。怎么可以相信这虚无的网络感情呢？</p>
<p>后来他打下一行字，陈语静。一切都已过去。你也该生活在现实里。珍重。</p>
<p>从此，我再也没有遇见过沈周。无论是在MSN上，还是在我的空间里。</p>
<p>同年夏，我亦与公司里一个长我两岁的男子交往。他叫庄国重，名如其人，沉稳庄重。相处时间一长，倒发觉他比齐尚更多几分塌实。</p>
<p>我的确不能将齐尚遗忘。而要淡去他给我的悲伤，却比我想象得要容易些。</p>
<p>6</p>
<p>庄国重的父母早为他买下一套房子，在北濠东村。地段甚好，装修亦是精致。与他一起搬到那里，接过他手里一串钥匙时，我心里涌起实在的平静。并不见得有多欢喜，却恰如尘埃落定般安稳。想来齐尚与他的妻子搬入新房，亦有这样的平静与安稳吧。那是住在木头阁楼里抱着旧电脑码字的我无法给他的。</p>
<p>在新房子里，我为庄国重，我未来的丈夫，做了一桌丰富美好的菜肴。他吃得很开心。继而拥抱我，在我耳边吹着热气。他说语静，娶了你，真是幸福。结婚以后你可以不用工作，待在家里安心写作。我知道这一直是你要的生活。我们可以多生几个孩子。</p>
<p>多么熟悉的诺言啊。我浑身一颤，离开他的怀抱。他有几分扫兴的意思，但好脾气的他并没有发作。</p>
<p>我们开始发请柬。上面写着我们的婚礼日期：</p>
<p>2006年3月18日 星期六 农历二月十九 丙戌年 辛卯月 丙午日</p>
<p>家长们翻过黄历，这一日最宜嫁娶，必定大吉大利夫贵妻荣。</p>
<p>其实我并不需什么贵什么荣，我只望从此的生活可安宁静好。</p>
<p>我们度蜜月的路线很传统：北京—上海—杭州—凤凰—丽江。虽然北京是我极不愿去的地方，但我并不想拂了他的意思，亦不愿叫他知道我太多的从前。</p>
<p>三月的北京，春寒料峭。而毕竟极目处已有桃红柳绿，看去自有一番大气庄重。路过朝阳区时，我突然想起，齐尚的家就住在这一带。一个念头攫住我。到底对他还是有恨的，我要让他知道，离开他，我过得并不算糟糕。看我们大吉大利夫贵妻荣，看你当初为什么要背弃我。这个念头一旦形成，顷刻熊熊燃烧。</p>
<p>我只跟庄国重说要去见旧友，让他待在旅馆等我。</p>
<p>我没有联系他，只是按照他从前给我的地址去他父母家。他的父母是京城颇有名气的企业家。我曾经买了南通的特产给他们，还曾经幻想到他们身边做北京媳妇儿。</p>
<p>我要去见他们。我还想见见那个女人，究竟如何的风华绝代，让他这样干净彻底地抛开我。</p>
<p>坐在出租车里，我的心一寸寸煎熬，鲜血淋漓。</p>
<p>走到那家门前时，我还是重重犹豫了一番。想这是何必。早已两清，还有什么好计较的。正要转身间，却见一个白发苍苍的妇人被一老人从电梯里用轮椅推过来。这两张面孔是我认识的，我在齐尚的相册里一次次见过。齐尚说，看准喽，以后要叫他们<span class='bm_keywordlink'><a href='http://icewent.com/cast#father'>爸爸</a></span>妈妈，要好好孝顺他们呐。</p>
<p>我却没有想到，他们会老成这般模样。</p>
<p>似乎，他们亦认出了我。</p>
<p>我们僵在那里。我发现妇人的眼里涌出泪来。</p>
<p>语静，你是语静吧。她望着我，你怎么来了……你知道吗？我家齐尚已经不在了。他——突然查出心力衰竭。就是风湿性心脏病后期的症状。他不想连累你……他骗你说要结婚。他还叫他妹妹在网上假扮一个男人给你留言。他叫……沈周。</p>
<p>齐尚的母亲泣不成声。老父亲默然无语。他们开门，小保姆引我们进屋。赫然的，眼前就是齐尚在镜框里的模样。他望着我，坏笑着，和从前一样。</p>
<p>母亲继续说，今年年初，他做了手术。但……请了许多专家，都没有救过来。</p>
<p>……</p>
<p>我眼前一黑，什么也看不见了。</p>
<p>然后，渐渐醒来。他的父母安静地望着我，你走吧。我们知道你已经结婚了。而且，我们也不希望齐尚的死给你带来多大阴影。你在网上答应过沈周，会忘掉从前的一切。你走吧。从此我们互为陌生。</p>
<p>我以身体不适为由，提前回了南通。我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渐渐，我清醒过来，看到了窗子，桌子，椅子，床，花瓶，结婚照……床头是我的书，庄国重的工作资料。一切，缓了过来。我没有崩溃，没有气急，没有呼天抢地。我只是安静地，在疼痛的深处，默默想起齐尚的眉眼，齐尚的笑容。</p>
<p>我想起沈周的话，一切都已过去。你也该生活在现实里。珍重。</p>
<p>泪水扑答一声，用力砸下来。</p>
<p>此刻，我无比清晰地记起齐尚的手机号码。我甚至想，如果我拨通了，那一头，会是他在接听吗？我要怨他我要嗔他我要把很多的话语告诉他。</p>
<p>而，我一动不动。怀念是一个最为疼痛最为安静的动词。</p>
<p>那持续一生的伤感与疼痛，便暗藏在这份一安静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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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Mon, 05 Oct 2009 07:48:50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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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download id="31" format="1"] A.Susanna的二十岁 一 她对镜子里的自己说：Happybrithday。用冷水胡乱地洗了把脸。趿上凉鞋就出门了。 在suga看中一条标价898元的棉布裙子。对襟的领口用香木珠子做扣饰，裙摆绣着素雅的纹案，是她喜欢的式样。虽然那块棉布本身似乎与它的标价很难划上等号。 脸上僵着标准式笑容的店员冷淡地说，本店不打折。 她在试衣镜前微笑地看着她。你不累吗？ 呃？店员一脸迷惑。 没什么。帮我把它包起来。 店员一脸谄媚地接过她手中的信用卡。小姐，其实蓝色很适合您的。您穿这条裙子气质真好。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店员那张喋喋不休的嘴，一股扑面而来的市侩之气压得她透不过气来。拎起衣袋快步走出了suga。 小姐，我帮您办张会员卡吧。室外气温35摄氏度。店员尖利的嗓音很快就被升腾的热气蒸发了。 二 在哈根达斯为自己要了客瑞士香草冰淇淋和一盒栗子蛋糕。 我打包，谢谢。她甜腻地笑。 站在柜台后面的服务生有两颗可爱的小虎牙，笑起来的时候像某种小兽。 三 经过天桥的时候，她突然有种想纵身一跃的错觉。这是个颓糜的夜。迷幻的街灯。扑朔的人群。无数擦身而过的路人表情冷漠。空气中游离着各种香水混合的味道。一切像出现在阴影里的海市蜃楼。 天桥的角落里坐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两条腿扭曲地盘在背后。她递给他一块栗子蛋糕，蹲在地上，看着他几近狼吞虎咽地把食物塞入口中。那个时刻，她想到了妈妈。然后在他的盆子里丢了一张面额十元的纸钞。 路过花店的时候买了十二支马蹄莲，白色的那种。马蹄莲分两种，淡紫色的那种又叫海芋花。她只买这两种花，似乎带着某种倔强的坚持。 四 CD机里放的是Dido的歌。脑海定格一组印象碎片。灰蓝的天空。落寞的女子。失修的天桥空无一人。安妮说，当一个女子在看天空的时候，她并不想寻找什么。她只是寂寞。看过安妮的每一本书。和她一样，都是心里有阴影的女子，所以能从文字寻得慰藉。 她把马蹄莲的切口一支支剪成好看的尖圆，盛在装满清水的玻璃瓶里。晚上十点用半杯牛奶和一小块栗子蛋糕打发了自己的胃。穿着睡衣光脚坐在地板上看《蓝色生死恋》。光碟磨损厉害，时不时出现卡壳，但还是一遍遍地看。并不哭。 彦对她说，小冷，把眼泪流在心里，就会开出勇敢的花。 对着风扇吃冰淇淋，化了一地。 这是她的二十岁生日。拥有自己的祝福。 五 在大公司上班。家里有点钱。所以当别的大学生拿着履历表在37摄氏度的高温下到处碰壁的时候，她就能坐在舒适的办公室里吹冷气、喝咖啡。 我从不怀疑钱的功用。她说。 所在的写字楼是整个城市最高的一座建筑。她每天穿戴光鲜，与这些所谓的白领们一起朝九晚五地挤电梯、赶公车。工作轻松，收入颇丰。 时常步行去公司。用五分钟时间在途经的小广场喝杯咖啡。广场周围栽满了广玉兰。每到夏天，枝头就会开出大朵大朵清香洁白的花。仿佛可以看到自己的灵魂。 上班的八小时多半是用MSN与邻座的那个大眼睛女孩聊天，或陪老总出席几个签订会。下午的时候还可以溜出去买下午茶和点心什么的。在别人看来，这确实是份不错的工作。而且，只要她愿意，可以一直做到公司倒闭。 六 租的公寓位于闹市区，是一栋欧式风格的三层建筑。房子很旧，外墙爬满了墨绿色的藤蔓。远看像一座古堡。 她住顶楼，是简单的二室一厅。把其中的一个房间布置成了书房，新做了一个大书橱。书是能带来温暖的物质，有它就不会觉得日子贫乏。卫生间的暖管早已锈渍斑驳，墙根的几块瓷砖也出现了裂痕。但依旧是个温暖的小巢。她精心布置。 沙发和衣橱都是房东留下的，因为颜色和款式都很搭，所以她没换。床则是托搬家公司从以前的房子搬来的，是唯一不换的家具。窗帘和桌布都是现买的橙色方格厚布。摆在客厅的文案是从网上订购的。一米半长，半米宽，檀木质地，玻璃案面，造型古朴。这款文案的妙处就在它是中空的。她在案格养了一缸热带鱼。 暗黄的拼木地板每天擦三遍，每隔二天更换一束新的马蹄莲。爱穿棉质的布衣和干净的仔裤。内心有洁癖的人。 窗外是一棵很大的泡桐树。阴潮的南方气候很适合这种落叶乔木。枝叶繁茂。起风的日子，树叶就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来自远方的某种呼唤。 她说，我一直想拥有一栋一开窗就能看见树的房子。因为树是最坚韧的植物，从栽下的那天，就永远扎根在一个地方。很淡定，不会觉得有漂泊感。有时会认为自己的前世是一颗蒲公英种子，在风中飘得太久，想找个落脚点。 每天一个人上班，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在镜子里对自己笑。有太阳的日子会搬一把藤椅在阳台上晒太阳。把脚搁在围栏上，看着洁净修长的脚趾在阳光下变幻各种姿势。平淡无奇的日子。 七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彦的出现。 期间养过一只叫二令的流浪猫。从天桥的桥洞把它抱回家。在一个清晨莫名其妙地失踪。从此不再收养任何宠物。 报名参加口语强化班，彦是其中的一个学员。班上学员并不多，彼此生疏，偶尔见面也只是客套地微笑。与彦的第一次接触是在一次课休的间隙，那时她正在座位上发呆。 经常上课迟到的人。Sonicetomeetyouagain！他大笑着跟每个学员打招呼。显然，在人际关系学这门课程上，他融会贯通得不错。 借你笔记看一下。和以往一样坐在她旁边的空位上。她把软抄递给他，继续陷入神思游移的状态。二个小时的课程在老师口沫横飞的反复强调和几个学员蹩脚的对话中很快结束了。刚要出门的时候他叫住了她。 喂，你的围巾打算送我吗？不过我戴这款，好像不怎么合适啊。纯白兔毛短围脖。她眼里带笑。 不算是那种英俊的男子，但五官明朗，给人一种温和的感觉。个子很高，她几乎要仰头才能看到他的眉毛。树一样的男子。 2000年的冬天，Susanna与彦一场无疾而终的邂逅。 八 彦，我每天都做同一个的梦。它们就像潮水一样涌向我。不能呼吸。空旷的广场。惨白的天空。大朵蓝得诡异的云团。穿白色风衣的男子躺在鲜红的血泊里。一直做这个梦，从去年的冬至夜起，不曾间断。 看清那男子的长相吗？ 满脸的血。很模糊。 [...]]]></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download id="31" format="1"]</p>
<p>A.Susanna的二十岁</p>
<p>一</p>
<p>她对镜子里的自己说：Happybrithday。用冷水胡乱地洗了把脸。趿上凉鞋就出门了。</p>
<p>在suga看中一条标价898元的棉布裙子。对襟的领口用香木珠子做扣饰，裙摆绣着素雅的纹案，是她喜欢的式样。虽然那块棉布本身似乎与它的标价很难划上等号。</p>
<p>脸上僵着标准式笑容的店员冷淡地说，本店不打折。</p>
<p>她在试衣镜前微笑地看着她。你不累吗？</p>
<p>呃？店员一脸迷惑。</p>
<p>没什么。帮我把它包起来。</p>
<p>店员一脸谄媚地接过她手中的信用卡。小姐，其实蓝色很适合您的。您穿这条裙子气质真好。</p>
<p>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店员那张喋喋不休的嘴，一股扑面而来的市侩之气压得她透不过气来。拎起衣袋快步走出了suga。</p>
<p>小姐，我帮您办张会员卡吧。室外气温35摄氏度。店员尖利的嗓音很快就被升腾的热气蒸发了。</p>
<p>二</p>
<p>在哈根达斯为自己要了客瑞士香草冰淇淋和一盒栗子蛋糕。</p>
<p>我打包，谢谢。她甜腻地笑。</p>
<p>站在柜台后面的服务生有两颗可爱的小虎牙，笑起来的时候像某种小兽。</p>
<p>三</p>
<p>经过天桥的时候，她突然有种想纵身一跃的错觉。这是个颓糜的夜。迷幻的街灯。扑朔的人群。无数擦身而过的路人表情冷漠。空气中游离着各种香水混合的味道。一切像出现在阴影里的海市蜃楼。</p>
<p>天桥的角落里坐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两条腿扭曲地盘在背后。她递给他一块栗子蛋糕，蹲在地上，看着他几近狼吞虎咽地把食物塞入口中。那个时刻，她想到了妈妈。然后在他的盆子里丢了一张面额十元的纸钞。</p>
<p>路过花店的时候买了十二支马蹄莲，白色的那种。马蹄莲分两种，淡紫色的那种又叫海芋花。她只买这两种花，似乎带着某种倔强的坚持。</p>
<p>四</p>
<p>CD机里放的是Dido的歌。脑海定格一组印象碎片。灰蓝的天空。落寞的女子。失修的天桥空无一人。安妮说，当一个女子在看天空的时候，她并不想寻找什么。她只是寂寞。看过安妮的每一本书。和她一样，都是心里有阴影的女子，所以能从文字寻得慰藉。</p>
<p>她把马蹄莲的切口一支支剪成好看的尖圆，盛在装满清水的玻璃瓶里。晚上十点用半杯牛奶和一小块栗子蛋糕打发了自己的胃。穿着睡衣光脚坐在地板上看《蓝色生死恋》。光碟磨损厉害，时不时出现卡壳，但还是一遍遍地看。并不哭。</p>
<p>彦对她说，小冷，把眼泪流在心里，就会开出勇敢的花。</p>
<p>对着风扇吃冰淇淋，化了一地。</p>
<p>这是她的二十岁生日。拥有自己的祝福。</p>
<p>五</p>
<p>在大公司上班。家里有点钱。所以当别的大学生拿着履历表在37摄氏度的高温下到处碰壁的时候，她就能坐在舒适的办公室里吹冷气、喝咖啡。</p>
<p>我从不怀疑钱的功用。她说。</p>
<p>所在的写字楼是整个城市最高的一座建筑。她每天穿戴光鲜，与这些所谓的白领们一起朝九晚五地挤电梯、赶公车。工作轻松，收入颇丰。</p>
<p>时常步行去公司。用五分钟时间在途经的小广场喝杯咖啡。广场周围栽满了广玉兰。每到夏天，枝头就会开出大朵大朵清香洁白的花。仿佛可以看到自己的灵魂。</p>
<p>上班的八小时多半是用MSN与邻座的那个大眼睛女孩聊天，或陪老总出席几个签订会。下午的时候还可以溜出去买下午茶和点心什么的。在别人看来，这确实是份不错的工作。而且，只要她愿意，可以一直做到公司倒闭。</p>
<p>六</p>
<p>租的公寓位于闹市区，是一栋欧式风格的三层建筑。房子很旧，外墙爬满了墨绿色的藤蔓。远看像一座古堡。</p>
<p>她住顶楼，是简单的二室一厅。把其中的一个房间布置成了书房，新做了一个大书橱。书是能带来温暖的物质，有它就不会觉得日子贫乏。卫生间的暖管早已锈渍斑驳，墙根的几块瓷砖也出现了裂痕。但依旧是个温暖的小巢。她精心布置。</p>
<p>沙发和衣橱都是房东留下的，因为颜色和款式都很搭，所以她没换。床则是托搬家公司从以前的房子搬来的，是唯一不换的家具。窗帘和桌布都是现买的橙色方格厚布。摆在客厅的文案是从网上订购的。一米半长，半米宽，檀木质地，玻璃案面，造型古朴。这款文案的妙处就在它是中空的。她在案格养了一缸热带鱼。</p>
<p>暗黄的拼木地板每天擦三遍，每隔二天更换一束新的马蹄莲。爱穿棉质的布衣和干净的仔裤。内心有洁癖的人。</p>
<p>窗外是一棵很大的泡桐树。阴潮的南方气候很适合这种落叶乔木。枝叶繁茂。起风的日子，树叶就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来自远方的某种呼唤。</p>
<p>她说，我一直想拥有一栋一开窗就能看见树的房子。因为树是最坚韧的植物，从栽下的那天，就永远扎根在一个地方。很淡定，不会觉得有漂泊感。有时会认为自己的前世是一颗蒲公英种子，在风中飘得太久，想找个落脚点。</p>
<p>每天一个人上班，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在镜子里对自己笑。有太阳的日子会搬一把藤椅在阳台上晒太阳。把脚搁在围栏上，看着洁净修长的脚趾在阳光下变幻各种姿势。平淡无奇的日子。</p>
<p>七</p>
<p>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彦的出现。</p>
<p>期间养过一只叫二令的流浪猫。从天桥的桥洞把它抱回家。在一个清晨莫名其妙地失踪。从此不再收养任何宠物。</p>
<p>报名参加口语强化班，彦是其中的一个学员。班上学员并不多，彼此生疏，偶尔见面也只是客套地微笑。与彦的第一次接触是在一次课休的间隙，那时她正在座位上发呆。</p>
<p>经常上课迟到的人。Sonicetomeetyouagain！他大笑着跟每个学员打招呼。显然，在人际关系学这门课程上，他融会贯通得不错。</p>
<p>借你笔记看一下。和以往一样坐在她旁边的空位上。她把软抄递给他，继续陷入神思游移的状态。二个小时的课程在老师口沫横飞的反复强调和几个学员蹩脚的对话中很快结束了。刚要出门的时候他叫住了她。</p>
<p>喂，你的围巾打算送我吗？不过我戴这款，好像不怎么合适啊。纯白兔毛短围脖。她眼里带笑。</p>
<p>不算是那种英俊的男子，但五官明朗，给人一种温和的感觉。个子很高，她几乎要仰头才能看到他的眉毛。树一样的男子。</p>
<p>2000年的冬天，Susanna与彦一场无疾而终的邂逅。</p>
<p>八</p>
<p>彦，我每天都做同一个的梦。它们就像潮水一样涌向我。不能呼吸。空旷的广场。惨白的天空。大朵蓝得诡异的云团。穿白色风衣的男子躺在鲜红的血泊里。一直做这个梦，从去年的冬至夜起，不曾间断。</p>
<p>看清那男子的长相吗？</p>
<p>满脸的血。很模糊。</p>
<p>去年的冬至夜，我从学校回家的路上出了车祸。抢救了三天三夜。</p>
<p>长时间令人窒息的沉默。不可思议的巧合。</p>
<p>看见我脸上的疤吗？当时整个挡风玻璃都碎了。梦魇一样的夜晚。</p>
<p>她用手抚过他脸上深深浅浅的疤痕。竟然多达数十条。如果不是近看，很难发现。它们隐藏得如此之好。</p>
<p>这样触目惊心的场景，在经历时间的消殒后，也只留下淡淡的印记。但，我永远不会忘记。彦在黑暗中说。</p>
<p>那次长谈后，Susanna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过彦。</p>
<p>九</p>
<p>小冷。彦在路灯下等她。这已经是二个月后。</p>
<p>我去做了个小手术。这些日子，你还好吗？微弱的光线下是彦一贯清瘦的脸。套了件烟灰色夹克，脖子上是她送他的深灰方格羊绒围巾。</p>
<p>不是很好。一个月前辞掉了公司里的工作。夜以继日地给三个电台撰稿。累了就睡，睡醒再写。没有时差。这样的日子持续了近半月。然后用又一个半月在香格里拉做了一个采风。虽然辛苦，但稿酬丰厚。今晚在lankafor一次刷爆了所有的信用卡。二分钟前接到父亲的电话，说明天接我回家。</p>
<p>这是你不在的二个月，我全部的生活。</p>
<p>她手中拎了近二十来个购物袋。穿着黑色风衣，淡紫高领毛衣。换了发型。苍白的脸上未施脂粉。单薄的身形在寒风中像没根的枯草。</p>
<p>是除夕的前一晚。大街上到处洋溢着节庆的气氛。小朵的烟花在寂静的夜空绚烂绽放，黯然落幕。瞬间的永恒。</p>
<p>两人相距一米。只是对望。像一场倾诉。没有更多的语言。然后Susana转身离去。</p>
<p>你还回来吗？彦在身后声撕力竭地喊。脸上有温热的液体流过唇角，在零下三度的空气里凝结成冰。</p>
<p>没有回应。像石子丢进了无底的深渊。无声的告别。</p>
<p>一天后，Susanna告别了这个生活了一年的城市。也告别了她的二十岁。</p>
<p>B.树一样的男子</p>
<p>一</p>
<p>在电台附近租了一套窗外可以看到大树的单身公寓。六十平米大。偶尔回家吃饭，但并不过夜。</p>
<p>被安排在银行工作。第一天上班因睡过头在赶电梯的时候蹬断了一只鞋跟，索性蹲在电梯里敲断了另一只高跟鞋的后跟。电梯里的一个老头表情复杂地盯着她，足足三十秒。她咧嘴对他笑。十分钟后她发现那个老头是她的顶头上司。</p>
<p>开始给彦写或长或短的信。没有他的邮箱地址。无处投递。但还是不停地写，每隔二十天清空一次。</p>
<p>1彦：我现在养成了每天吃早餐的习惯，再也不睡到八点五十急匆匆洗漱，然后用一瓶酸奶打发自己的胃。不熬夜，每晚十点前准时入睡。上班不再一路小跑，不再酗酒……</p>
<p>2彦：昨天经过地下通道，看见一只脏兮兮的小流浪狗。扔了一块面包给它，然后若无其事地转身就走。并不是不想收留它，其实我是怕被它遗弃。</p>
<p>3彦：我一切很好。还是喜欢马蹄莲，只是不再听Dido的歌。</p>
<p>4彦：36天零5个小时。你不在的日子。</p>
<p>5彦：最近老是记不住东西。我把便利贴贴满了整个屋子。冰箱上贴着何时购买的食物及水果的纸条；衣柜外贴着哪格抽屉放的是袜子，哪格抽屉放的是衬衣；电视机上贴着最喜爱的那档电视剧几点上演；餐桌旁有明早早餐的便条。他们建议我去医院看看。会好的。我对他们说。</p>
<p>6彦：楼道口的照明灯坏了。我问管理员借了木梯。在修灯的时候，隔壁的一个中年男人一直盯着我看，但从未说要帮我的忙。后来我才发现那天我穿裙子。真好笑！</p>
<p>7彦：彦，你好吗？</p>
<p>8彦：昨天晚上我失眠了，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于是趴在窗台抽烟。暗灰的无星的夜空。抽完了一包烟，却还无睡意。躺在床上数数，直到凌晨五点，数到二万零三。从不知道失眠会如此难受。今天晚上我没喝咖啡。</p>
<p>9彦：早上去便利店买面包，发现对面书店有个男人的背影很像你。我像个发疯的女人，趿着拖鞋，一路跌跌撞撞跑到书店。等我推开那扇门，那个男人不见了。是我太想你？还是你在想我？</p>
<p>二</p>
<p>嗨，回家吗？他半骑在自行车上跟她打招呼。要不要我载你一程？</p>
<p>不顺路。</p>
<p>这么怕我干什么？他挑衅地说。</p>
<p>她坐上了他的后车架。有点赌气。</p>
<p>夏天的夜晚。漫天繁星。街道上几有行人。空气中有淡淡广玉兰的幽香。凉凉的风息吹在皮肤上润润的。最后他们在公寓前的台阶旁停了下来。</p>
<p>帮我摘一朵广玉兰吧。她轻声说。</p>
<p>看着他树一样的身形在夜色中渐渐远去，她突然有点怅惘。生命中那些铭心刻骨的人也是这样坚决地转身离去。永远不曾回来。</p>
<p>两分钟后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个手捧大把广玉兰的男人。她笑了。</p>
<p>摘的时候有没有碰到城管？</p>
<p>没。我猜如果他碰到我，肯定吃惊地晕过去。</p>
<p>她选了一朵带萼的小花蕾，别在自己的胸前。那晚她穿一条淡绿的绉丝纱裙。</p>
<p>起风了，风中有大朵大朵白色的花瓣零星飞舞。那样的夜晚。两人没有更多的语言。</p>
<p>彦转身离去的时候大声说：这个夜晚，我永远不会忘记。</p>
<p>那一刻，Susanna泪流满面。</p>
<p>彦，这是多久以前的事了？我觉得它好像离我已经有一个世纪那么远了。你还记得吗？</p>
<p>我没忘。</p>
<p>三</p>
<p>深秋。</p>
<p>Susanna辞掉了银行的工作。辗转到了电台上班。主持的是一档清晨的音乐节目。城市空间。主要介绍欧美歌曲。</p>
<p>五点上班。七点下班。偶尔为电台的一档深夜节目撰写文案。收入可以维持每月的生活开销。</p>
<p>因为工作需要。会在下班后去电台附近的音像店挑碟片。然后在附近的面包房买粗粮面包和牛奶。这是每天不变的行程。</p>
<p>同事托她买一张ENYA的唱片。一个声音空旷如幽谷的女子。她也很喜欢。</p>
<p>不好意思。她对身旁的男人说。他挡住了她的去路。</p>
<p>面容温煦的男子。外貌神似彦。这一点让Susanna惊奇不已。但她只愣了几秒。然后迳直走向收银台。</p>
<p>一定是幻觉。她在心里对自己说。</p>
<p>推门离开的时候她又朝店里望了一眼。男子不见。</p>
<p>起风了。她把风衣的衣领坚起来。严严地裹住自己的脖子。但还是冷。清晨。白雾茫茫。林荫道里堆满了枯黄的梧桐叶。</p>
<p>小姐，你的书。男子快步追上。</p>
<p>是他。不是幻觉。</p>
<p>你把书忘在收银台了。你也住这里？</p>
<p>是。我住A幢801。</p>
<p>好巧。我住A幢802。我们是邻居。</p>
<p>两人相视而笑。</p>
<p>他叫树。今年夏天刚从大学毕业。在一家外企上班。</p>
<p>我晚上一般在家上上网。偶尔去我们楼下的Sindi。健谈的男子。</p>
<p>去那儿喝黑咖啡吗？她问。</p>
<p>好巧。他冲她眨眼。</p>
<p>四</p>
<p>认识树以后，Susanna的生活并无多大变化。</p>
<p>每晚都会在QQ上见到他。他的生活似乎就像他说的那样。每晚上上网，偶尔去Sindi喝黑咖啡。</p>
<p>10彦：楼下的Sindi来了一支外国乐队，每晚门庭若市。我常常会趴在窗台上。看那些形形色色的红男绿女在楼下拥抱，分手。这真是个让人无奈的世界。去过两次Sindi。装修得相当考究。老板是个刚从美院毕业的大学生。咖吧的墙壁上挂满了他的印象画。有一幅是我最喜欢的。紫色的一望无垠的薰衣草田。鬼魇一般。像你出车祸时的那个夜晚。咖吧常放ENYA的歌。流水一样的声线。没事做的时候会在那里坐一下午。看窗外的行人。起风的日子落叶漫天飞舞。寂寞的街道。寂寞的我。</p>
<p>11彦：我遇到了树。一个外貌和你极其相似的男子。我们是邻居。世界真是很小。他和你一样很健谈。有时我们谈着谈着，我几乎把他当作是你。他每星期日会来我这里吃饭。你知道我不会做饭。看着他埋头吃着我煮的方便面。我觉得幸福。虽然这样对他，并不公平。他只是你的替身而已。我无力自拔。</p>
<p>今天不用写稿？</p>
<p>是啊。你这么早下班。</p>
<p>树到咖吧买咖啡豆的时候遇到了Susanna。</p>
<p>冰箱里的东西都吃完了。怎么办？他笑着问。要不一起去外面吃？</p>
<p>那晚Susanna喝了很多酒。是树送她回家的。醒来后看见的是树布满血丝的双眼。</p>
<p>小冷。这不是你应该过的生活。</p>
<p>12彦：树带我去见他的父母。他父母退休前都是大学教师。慈祥的老人。这是我父母都不曾给我的感觉。他们对我很好。</p>
<p>13彦：世界在变。你在变。我也在变。或许是到跟过去说再见的时候了。只是心有不甘。彦，这么多日子，我对你的想念，今天特别强烈。</p>
<p>14彦：还记得那首歌吗？你我相遇在刹那。我感受却是永远。每分每秒。每分每秒。堆积在心扉。你我重逢在何年何月。我为你珍藏一滴眼泪。那是感谢。那是了解。有缘才相会。我孤独的心。你单薄的影。你和我不都是风的子民。Openinyoureyes。fallinginyoureyes。每一分每一秒。都给你。</p>
<p>你我重逢在何年何月？彦。</p>
<p>五</p>
<p>和树在一起生活似乎是件顺其自然的事。树从自己的房子搬进了Susanna的房子。来的时候只带了一台手提电脑和三盆仙人球。Susanna每早送树出门。买完早点步行去电台。下午在家上网或去Sindi喝咖啡。等树下班。去超市买菜。树做饭。然后一起吃饭。</p>
<p>生活渐渐步入正轨。平淡，但满足。</p>
<p>三个月后，树所在的公司派树去法国的分部任职。</p>
<p>跟我走，小冷。</p>
<p>飞机呼啸腾空。跟最老套的肥皂剧情节一样。在飞机离地的那刻，Susanna只身一人出现在了候机大厅。</p>
<p>15彦：为什么要留下来？我常在心里问自己。没有答案。我猜，也许你在远方呼唤我。从我们分开的那刻，一直。我知道，有些人一旦错过，可能永远不会相见。树说，会一直等我。我亏欠他太多。这辈子都还不清。</p>
<p>16彦：我随社区志愿者到了西部山区。这里的生活条件跟气候都很不好。风沙很大，出门的时候要用很厚的围巾把整个脸都包起来。夜里几乎不能出行。没什么水果。很少肉类跟海鲜。这两星期我几乎吃全素。喝的水都是暗黄色的，而且带有泥沙。我在那里的一所希望小学教音乐。小朋友们都很懂事。刚到的那天，我看着他们捧着新书时的兴奋神情，落下泪来。我到底虚度了多少光阴！？</p>
<p>17彦：春天到了。田里的油菜花全开了。还有紫云英。一直漫延到天际。我跟他们在油菜花田里合影。一起玩游戏。太阳晒在身上暖暖的。心也是暖的。充实极了。这里没有花店，也没有像样的花瓶。班里的一个小男孩从家里找来一只废弃的塑料瓶，采了满满一大把紫云英送我。我把它放在床头。只是第二天就枯萎了。也是倔强的灵魂。一旦离开花枝，宁愿就此消殒。只是我心有不忍。</p>
<p>18彦：最近雨水特别多。整日整日地下。小朋友们念书的教室是村长原先的草房改建的。设施并不好，而且漏雨。我们这两天都是披着雨衣，戴着斗笠上课的。木桌边放满了大大小小的用来盛雨水的瓦罐。昨天小文扯着我的衣角，腼腆地对我说：</p>
<p>苏老师，晚上我回家把水滤干净，明天您就可以喝到纯水了！</p>
<p>乖巧的女孩。父母都在外市打工。跟爷爷奶奶一起生活。彦，我从不知道生活竟能如此艰难。但，这仅是开始。</p>
<p>19彦：好久都没给你写信了，前段日子我大病了一场。随行的同事们都吓坏了，商量着要把我送回来。只是我的命硬，40度高烧，三天三夜，还是挺过来了。彦，我生怕就这样离开你了。真想见你一面。</p>
<p>C.陌路的重逢</p>
<p>一</p>
<p>20彦：再过六个月，我就要回来了。我想一个人去泸沽湖看看。神秘如镜的湖。美丽的女儿国。还有杨二车娜姆的故居。顺便把电台那篇风情中国的采风给写完。很久以前去过一次。听到了一个动人的故事。一个因戒毒而来摩梭疗养的女人，在湖边无意中邂逅了那里的一个小伙，小伙感动于她的勇气与毅力，两人由相识到相知，最后他们相爱了。你知道，那边的习俗是走婚，一个男子可以同时拥有多个妻子。但是，那个小伙为了她，决然放弃了许多男子梦寐以求的生活，并不顾家里的反对同那名汉族女子结婚了。说真的，当时我很震惊。一直不相信爱情。认为那是太虚幻的东西。现在想想，可能过于偏颇。</p>
<p>半年后，Susanna在一次骤降的暴雨中为了解救困在坍塌屋舍中的小朋友，被瞬间倾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