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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关于逃离的故事。这是一场没有观众的舞蹈。
你听,她和她,的出逃。
那年夏天,安决定出逃。
她已厌倦这座城市污浊的空气,她想要去海边,想要大口呼吸,想要去一个没有人认识她,没有人知道关于她的一切的地方。
让世界,安静下来。
然后她就在车站遇见了蓝。
很久之后她回想起那一个瞬间,漫天的星光刺痛了她的双眼。
很久之后,她想告诉远在异国他乡的蓝,有些人,是冥冥之中注定了相识。只凭借,他们相通的灵魂。
狭小闷热的长途汽车上,蓝坐在安的邻座。黑色衣服,牛仔裤,长发散下来,安静地听歌。
她们都没有说话,可她们都相信,人群里,有些人,一眼就能够将彼此相认。
那年夏天,蓝决定出逃。
这个城市开始越发的肮脏,再也见不到青鸟。有时候会想问一问这座城市不是也很闷,也在等一个人带他离开。
让我离开。
遇到安,遇到疼痛,遇到暧昧相似的灵魂。即使你丢了,在茫茫人海中我还是可以很容易的找到你。
旅途中,安映在玻璃窗上美丽忧伤的样子,在过了很多很多年,蓝也依然记得,没有忘记。
有些城是美丽的,有些城是平静的,有些城是忧伤的,有些城是荒芜的。
而这座我们相遇的城市,有伤有痛有快乐有幸福。有我们全部的记忆,所以,想要拼命逃。
长途汽车载着她们,和那些疲惫很久的人们,在公路上奔驰。远处有火车穿越过夜色中的麦田,车窗中亮起的黄白色的灯,映红了黑夜。
午夜十二点,车厢变得安静下来,人们蜷缩在座位上睡去,以一个保护自己的姿势。
车在一个小休息站停了下来。司机需要休息。
蓝和安跳下来。对于夜色,她们永远是亢奋的最真实的孩子。今夜,星光点点,夜风微凉。耳畔没有了习惯的声音。只有一个女孩子在不停的唱,和我跳舞吧,别为我忧伤,和我跳舞吧,别为我忧伤。
她们在深夜听固定的一档电台节目,有为夜而生的声音,有温暖的短信,有安静的美好的歌。
那是很多人的家。灵魂隐藏在各自的躯壳中一整个白昼。它们需要释放,它们需要起舞,不落幕。
司机在休息。吃宵夜。
安和蓝爬到不远的护栏上,坐在上面抽烟。橘子味道的PEEL,安妮写过的红双喜。
这是一场快乐的逃离,彼此相依。
可以忘记童年的破碎,十五岁那年湿了一地的雨水,十七年的夏天。蓝忽然有些想哭,因为温暖和幸福,一如小时候得到糖的时候,就回扬起的笑脸。一如在某人怀抱中,灵魂得到的慰藉。
狭小的汽车车厢,拥挤的座位。空气中潮湿炎热,但每一寸都充斥着快乐的成分。
旅途的第一站是观音祠。她们虔诚地跪在佛像面前,面容平静。每一个美好的愿望都值得我们用一生去珍惜,去努力。即使世界那么脏,在她们心中依然有一片纯净美丽的海域。那片海,有透明的色彩,夺目的光辉。她们即将抵达。
第二站是八仙过海口。那些美好的传说,安静的塑像,就在那里,默默地守候了千年。
有很高很高的塔,从一层曲折盘旋,登上塔顶。底层幽深阴凉,雕花门窗,暗红灯笼,曲折长廊。阳光从窗口投射进来,映在她们年轻的美好的脸颊。
一路有很多壁画,色彩美好,安静地诉说。只给看得懂它们的人。
她们一起乘游艇在渤海黄海之间。站在甲板上,浪花肆意溅起洁白泡沫的瞬间,安幸福地要掉下眼泪。海天相接的远方,彼岸青山苍翠。
那一刻,灵魂安静下来,如初生的婴儿般。一切都被海风吹得纯粹,被海浪洗得澄澈。
蓝心中的永远,都是由一个个瞬间拼凑。在蜿蜒的雕花古廊,她们不发一言,不远处的海映得满目的蓝;在假山后面,用烟草打发等待的时间;在路上,安的头轻轻靠在肩膀上的那一刻。无数的永远就永远的定格在记忆里。
阳光暖暖的幸福。于是,她们都想哭了。
干净的旅店,一间房两张床。明亮的玻璃窗。看得到大海和天空。窗台的两边,她用习惯的寂寞姿势坐着抽烟,她亦如此。他们快乐地微笑。这场预谋的出走,她们不需要彼此安慰,只是温暖的陪伴,多么好。
短暂的休息,她们决定去看夜色中的大海。在陌生的城市,陌生的道路,两个彼此陪伴的孩子。一起走了很多路。海边的石阶,被海水冲刷了那么久,留下青绿色的苔藓。潮起潮落,留下来的大片大片碎裂的贝壳。一言不发,自生自灭,从不后悔。
她们越走越远,只依稀看到,余晖下泛着白色的光。
废弃的渔船,承载了多少故事。干枯的木头,再也没有能力在海中飞翔,于是停靠在岸边,一歇息,就是千年万年。
有硕大而警觉的狗从远处走来,那是她们最为恐惧的动物。思维空白的刹那,安下意识地抓住蓝的胳膊,想要获得一点点温暖与勇气。也准备,在危险来临之前,带她一起飞速奔跑。
一切风平浪静地过去,你看,勇敢的孩子都会有糖吃,勇敢的她们,都会到达,想要抵达的远方。
异乡的双层公交巴士,带她们抵达最想到达的地方。快乐模糊暧昧带着些许晕眩。真的要走很远的路,我们才知道自己要的到底是什么。那些疯狂的念头像入夜的海水,表面平静,暗地藏匿下波涛汹涌,却极具诱惑。
安说,海水美得让我想跳下去。这让蓝想到那个勇敢善良的小人鱼。小人鱼的奋不顾身,换来清晨阳光下的美丽泡沫。而她们,会看到那些画满彩红的梦想泡泡,一碰即碎,却在手指上留下洗不掉的香甜味道。
她们在沙滩上奔跑,抑制不住的兴奋,洒满柔软的沙滩。路人惊异地看着这两个来自他方的孩子。她们全然不顾,自得其乐地享受这一切。忘记忧伤,以及疼痛。
她们带着晕眩的兴奋,走在异乡的马路上。远处有明灭的星星,大口呼吸干净的空气。月亮湾在前方若隐若现。周围绿色的霓虹,在深夜,刺痛双眼。
石板桥尽头的月亮老人,带着这座城市的人们的美好传说,安静地祝福。这里的人们都这么说,相爱的人,来这里转一转,走一走,幸福,万年长。
那个美好的故事里写,喜字不代表幸福。任何都不代表。幸福只是沙滩上盘旋着的彩色泡泡,斑斓幻境,转瞬消失不见。
被幸福的光灼痛的孩子说,你现在看到的一切都是虚无,那些美好从来不曾存在过。
远处栈桥的灯光,长长走廊,闪着白色的光。尽头通向大海。走在桥上,安想,如果这条延伸至海的路途,一直没有终点,是否就是通向幸福。
大海,沙滩,啤酒,香烟,泡泡水,铁板鱿鱼,棒棒糖……这所有的一切,都在制造着一个幻觉。如果这个梦可以一直做下去该有多好,不用害怕梦醒了无路可走,不必担心噩梦缠身,无需面对现实的残忍。
她们并排坐在沙滩上喝啤酒,吹泡泡,酒瓶清脆地碰撞。为了我们的成功出逃干杯。这个城市的橙色灯光温柔地洒遍全身,如洗礼一场。她们走了那么远的路,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只是为了那些不曾存在的幻觉。
夜幕缓缓降临,终是要踏上归程。留不住的美好时光化作温暖,停驻在心底,某一个柔软的地方。
她们在等候回宾馆的公交车,坐在车站,两个人吃同一个棉花糖。白色棉花糖,带着缠缠绵绵的美好。灯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异乡的安静夜幕,隐藏着两个出逃的孩子,举着美好甜蜜的棉花糖。
她们都相信,她们都是好孩子,好孩子都会有糖吃。
夜深人静,今夜没有了往日熟悉的声音的陪伴。她们坐在床上抽烟,喝奶茶。有时候,她们真的是很容易满足的孩子。只要有那么一个人,肯坐在你旁边陪你抽完一棵烟,喝完一杯茶就已知足。
安迷迷糊糊地睡着,蓝看着安熟睡的脸,忽然觉得这一切都那么的不真实。甚至有些担心,睡着后醒来,一切都面目全非。她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很疼。有时候,她们都患得患失,如此的贪恋温暖。以至于这些文字进行的缓慢而冗长,谁也不愿写到结束的那一章。
清晨,被宾馆的Morning Call叫醒。五月,已是春末夏初,微风和暖,花朵绽放,初生的阳光洒在海面,闪耀得像那年少时瑰丽的梦想,华美幻觉。
又即将启程,已是归期。收拾东西时,安突然有些舍不得。舍不得那片海,舍不得,白昼炽热明媚的阳光,舍不得夜晚被潮水打湿的柔软沙滩。
上午的行程是无趣的,空旷的广场,导游拿回扣的商店,以及大型的,许多个体户汇成的商场。里面潮湿阴暗,有食物的味道,有中年人颜色和款式老旧的廉价服装。
终是无法停留于此,于是她们离开那里。坐在长途车站外面的石阶上,避开炎热的阳光,两个人喝同一瓶冰凉的绿茶。抽当地的烟。
有很多人经过,有很多目光投射过来,她们全部都忽略不计。她们都只愿做活给自己看的女子。即使外面的世界荒凉如纸,她们的内心,一直繁盛如花。
就这样无休止的等待,等待那些兴致勃勃的人们。她们靠在冰凉的石柱上,清晰地看到时光一点点划过肌肤。
安心里,一直在重复一句蓝说过的话:生命太过冗长以致无法解决。
中午,在一家拥挤吵闹的饭馆吃饭,相对而坐,她们在旅途即将结束之前,最后一次看到了大海。于是心满意足地回家。
坐在回程的车上,看着蜿蜒不断的公路,这场逃离开始分分秒秒的倒计时。但是还是可以闻到海水腥咸的味道,以及那个夜晚潮湿清新的空气,还是能够看见那片一望无际的麦田。
她们一直等待的夏天,从这场逃离开始。她们都是喜欢夏天的孩子,青春像繁盛的夏日花草,疯长疯长的。她们一定会记得这个由逃离开始的夏天。因这一年的夏天,定会万分美好。
幸福是梦呓,总有离开的那一天。不管她们走到哪,仍然有个地方让她们魂牵梦系。那里,有她们的家,有她们爱的人,有多年来没改变的习惯。
这场逃离结束了,却在记忆中留下了那些日日夜夜的味道。那两个女孩很安静,寂寞的快乐着。那寂寞如旅馆狭小浴室水龙头里流出来的热水,覆遍全身,温暖却烫到伤人。那快乐如佛祖前缕缕烟尘,奋力的燃尽不畏惧灰飞烟灭,只为虚无的信仰,只为燃烧中那段时光的流光溢彩。
只是音乐还在继续,她们又开始不安分的期盼着下一次的旅途。
那年夏天,她们决定逃离。
这场相遇。空旷而华丽。跳舞的红色鞋子,不停的旋转,无法停留。
最后的最后。
她们面朝大海,终于看到了,春暖花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