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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骆可
从未读过杨絳的《我们仨》。不知道里面究竟都写了些什么。也许关于爱情,关于友情,又或者亲情。而我要写的其实是关于四个人的故事。树歌,小米,安,还有我。
之前,在学校念书那会儿,有人给我看手相,说一生中会深爱两个男人。两个?为什么不是一个?对此,我颇为伤感。因为树歌是令我眼角眉梢都是欣喜的第一个男生。
如果是两个,那只能说明我定会遇到另一个男子。也许与之结婚,生子。
直到与安住在一起,才发现一切都是狗屁。某个午后,便会坐在阳光下,认真端详起右手左侧的细纹,却仍是两道深深的沟壑,怕再难生出其他端倪。
1、
我始终搞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他的一声叹息暗含了怎样一种情怀。挂掉电话前,树歌孩子气般问我是不是在骗他,然后很笃定地自问自答:你一定是在骗我,我知道的。你根本没有结婚对不对?
是的,我结婚了。在28岁这样一个既不光宗耀祖,也算不上丢人现眼的年龄。
可我为什么就不能结婚?就因为他还没有定下心来与一个他理想中的女友喜结连理?那我凭什么就要泪眼朦胧坐等他花前月下,然后再心碎欲裂地胡乱嫁个路人甲路人乙,踏踏实实或者轰轰烈烈地过完下半辈子?
凭什么!
是的,凭什么?如果树歌知道如今我会如此责问,一定会惊讶得很。因为以前我总是以卑微的姿态讫求他的眷顾,哪怕一个眼神也让我浮想联翩。以为爱情可以当衣穿当饭吃当一切乌七八糟的东西。可在我遇到陆安,决定和一个看起来还不错,实际上也不错的男人结婚后,我的脑袋就一下子灵光起来了。
所以,我很肯定地告诉他:我结婚了。
而不是我要结婚。如果那样,他会很自以为是地随便扔过来一句:别结了。树歌就是这样,以为只要他愿意,不论何时何地我都会满怀欣喜地投奔而去,然后感激零涕。
他根本不相信我会结婚。因为那个结婚的对象不是他。
后来想想,他真的是舍我不得吗?还是三分真心,七分觉得再没人肯像我般待他一心一意而懊恼?
管他的。
之于爱情,原来我也不是个彻底的唯美主义者。而之前我以为自己是。一生只爱他一人。其实,怎么可能。
2、
夜里,躺在新买的大床上,伸手推了推旁边半天没动静的安。我说我给你演个鬼片吧!说完跳下床,手里握着手机,准备扮僵尸满屋乱蹦,就发现安的两只眼睛之间似乎有条小溪在蜿蜒。
我一下子停了下来,借着手机发出的似萤烛般的微弱光亮,怯怯地伸出手,说你怎么啦?安用有那双满含幽怨的大眼睛看了我一眼,说季小路你没救了。
我和安就那样相互对视着,不再言语,中间似隔着生与死的距离。过了很久,我关了电话,轻轻爬上了床,蜷到安的身边,轻声问:安,你哭了吗?
我到底还是让安失望了。
安是属猫的。一直都认为他应该属猫,而不是虎。因为羊入虎口。我认为这是个不吉利的暗示。我对一切隐晦的东西都持摒弃的态度。可能每一个过了本命年,有过千疮百孔的女人都会有的想法吧。
女人?你看,自从我与安住在一起,就改口称自己为女人。而之前,我喜欢女子二字。女子,女子,合在一起便是个好字。这让我忽然想起漫漫曾用一丈之内的夫来形容丈夫一样。
漫漫,曾经视我为敌。如今,却早已各安其所,自安天命。
女人往往因为男人,或因了男人的牵扯,才闹得两败俱伤,不欢而散。如果没有男人,哪会有两个女人的战争,而将这一切归咎于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的罪不可恕,未免不尽情理。辛晓琪那略带哭腔的唱法,一直在哀婉地唱着《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如今看来,倒不如早期的《味道》更能入木三分,让人起怜。
那男人呢?安呢?
夜里,被恶梦惊醒。很混杂的梦境。
与树歌草木间嘻戏,嘴角荡着抹也抹不去的笑,树歌温柔地凝视我,似要到天荒地老。那一刻,若醒来,怕是也要带着沁心的笑。
后来,安带了新的女友,与在我归途中相遇。梦里我与安已各奔东西,那女子的纤手紧紧地攥在安的手中。没有征兆的,泪就一下子落了下来。错身刹那,安说你这样,让我如何安心结婚。只一句,便似有刺哽于喉间,伤窦难挡。
彼时,才惊觉,之于树歌和小米之后,我是多么的不想再哭泣。不管为谁。
3、
我很奇怪,怎么会和小米相处得如此贴烫,波澜不惊。而先前,他曾用炽热的语气和我说:我很想你。
是的,他说想我。在我以为他定是与我一刀两断,决意奔赴另一个怀抱后。
他说想我,很想。
那薇拉呢?
也想。两个都想。
你看,多么混蛋的逻辑。可我,分明惊喜起来。
漫漫骂我不要脸,说我抢了他的男友。虽然即使没有我,她也不会是他的终点。
女人可能都这样吧,她只有管好眼前,顾不了将来。就像当初我在树歌的桃花阵里与绿芷反目成仇,也许根本不会想到,日后我们谁都逃不脱一路泪洒的结局。
我保持着沉默。也许,只有沉默方能显得高贵。虽然我不曾认为自己高贵,但此时,我只想沉默。不然,如何?
过了很久,漫漫翻出我网上所有帖子,开始谩骂。我开始无声地笑。也许,女人一旦开始觉得危险,便会失去心智,更何况理性。
那我呢?就是太过理性,不忍下手,才会一再地错失。想想,顿觉失望。几何时,我渐落成个失望的女子。与人,与已。
终于有人肯站出来为我说话。我并不感激他,或她。像有凶悍女人立于床头,拉过床上女人厮打,女人不温不火地扔过来一句:管好你家男人,与我何干?就是这样吧。
妄自菲薄,又或者妄自揣测,大多讨不到什么好处。
漫漫不明就理地肆意为之,遂删了网上所有贴子。有些东西,是人为地变成不可为而为之。像之于小米的这段情。
如何说先前是眼角眉梢的误会,那么之后,便是星星之火,却足以可以燎原。
只是,新欢?旧爱?
忘了这中间还夹杂着个薇拉。薇拉是小米的旧爱,却也是新欢。因为一个欲回头的羔羊,势必会收复于猎人的股掌间。哪怕,最终小米落入了另一个事先谁都不曾想到的人怀中。
于是,小米在公交车上试图搂紧我那一瞬,我说我有了男友。安。
4、
我加了绿芷很多次好友,她都没有通过验证。最后,消息栏里写着:你认错人了。
认错人?怎么会?
个人资料里明明写着,我早已是个被泪沁过的人儿,所以那个号码绝对不会错。
绿芷有过很多男友。其间,见过一两个。大多没什么印象。反正觉得也不会长久。至于为什么,直觉吧。虽然有时直觉会害死个人。
后来,在上班的途中,总是能遇到一男子,次数多了,便会观察起来。小米说过,我是个顶三八的人。那又怎样?三八总比阴晦来得实在,透彻。
那男子大概也发现我在观察他,偶尔也会放慢脚步,不经意地打量一下。慢慢的,我对他产生了深厚的兴趣。上班的路上如此无聊匆忙,间隙着揣摩一个人,一个看起来长得还不错的男子,想想不失件好事。
终于,有一天,那男子被卷起的裤角绊了一跟头,我一下子笑出了声。正欲掩面逃过,被人唤住。
我说,先生,你叫的是我么?
没错,就是你。
先生,我认识你么?
是不是什么小路来着。那男子直起腰,眯了眼睛看我。还是什么大马路?说完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我叫季小路没错,那你是不是那个小白牙?说完我自己也笑了起来,差点儿岔了气。
小白牙是绿芷的第N任男友。
说N任一点都不夸张。那时,绿芷确是交了很多男友,大多命数不长,小白牙貌似交往最长的一个。每每放学后,站在昏黄的站灯下等绿芷。背个帆布口袋,那包大得出奇,也不知道里面都装了什么物件,根本不像用来装书的。
远远见了我们,只是低下头,算是打过招呼。距离远,根本看不清相貌,只隐约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之后,便在背地里偷偷叫他小白牙。
只是没想到竟会遇到。怪不得总觉得眼熟。不知这算不算他乡遇故知。故知?这个词儿在脑海里闪过的那一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感觉怪怪的。
我说绿芷她好么?说完就后悔了。想想大概也知道不会长久。
还好,小白牙并不在乎。说应该还好吧。
我愚钝地笑。忽地不知该如何接话。恨不得路上快再出现一个熟识的人,好救我于苦难。正当我试着拉杂,小白牙替过张名片,说以后有事儿可以打电话来。
打电话?我笑着说好,笑容极不自然。真的有那个必要么?此时此刻,我根本不会想到日后还会与他相见,又或者与他有任何瓜葛。
5、
小米的房子开始装修了。打电话过来问我有没有渠道买到便宜的家俬。咬咬牙,打电话给树歌。
树歌大概很意外的样子。说你是来告诉我真相的么?是来告诉我你没有结婚对不对?我一下子笑了起来,笑得很大声。震耳欲聋。
我说如果没结婚,你要来娶我么?如果不是,请闭嘴。
我想我能猜出树歌张大嘴巴,不可置信的表情。原来季小路也会骂人,也会肆无忌惮。为什么不能?就因为他是树歌么?而他忘了我早已过了十八岁。
十年,多么不起眼的十年,又是多么不了起的十年啊。
十年前,大概我会试探地问:绿芷,她有给你打电话么?如今,她打不打电话又关我什么事?这话要是叫小米听到,或许该说我虚伪吧。因为,我曾经因了树歌,在他面前嚎啕大哭。正因如此,漫漫才会骂我不要脸。
要不要脸,一个胸膛便可以断定吗?那漫漫大概不知道,小米也曾在我这儿过过夜。
那时,很冷的样子。小米喝了很多的酒,醉得不醒人事,来敲门,说我的眼睛好冷。他哭了,不是为了我,也不是漫漫。我能猜出发生了什么事。
就在寒冷的冬季里,在我那不足十平米的小屋里,小米满脸泪水地吻着我。我只是重复着一句话。说不哭,小米不哭。
后来,小米在我的怀里慢慢睡着了,很孩子气的小脸。和安夜里委屈的小脸,很像。
如果说一个吻可以定数一切的话,那么,我是用身体划清了与过往的关系。当然,这是后来的事儿,是我留安在这里过夜的事儿。
电话里沉默了很久。我说,谢谢配合。
树歌说可以见面么?当然,小米还在等我的消息。
我不知道何时与小米的关系界定了开。是在他说想我以后么?还是因为他与薇拉重温了旧梦,还会想我。又或者和我一起,依旧想念薇拉。
漫漫曾来家里大闹。因为薇拉和小米。我站在角落不出声,任她大声哭闹。电话里夹杂着东西碎裂的声音。
电话那边小白牙问我出了什么事儿。我说没事儿,遇到点小问题。那日相遇后,路上再不曾遇到他,不过,还会有其他有故事的男子不停地经过,不停地相遇,再错开。只是少了份揣测的乐趣。几天前,小白牙突然打来电话,说换了工作,不用天天早起,后来说起绿芷。
我想我真是个心冷的人。自始至终,都不曾和漫漫搭过一句话。哪怕是斥责或愤怒。大概老了,不想费心费力。
过了不久,有人敲门。竟是小白牙。拉了漫漫出去,说我只能帮你这些。
回了短信给小米。说事情已解决。之前,小米短信里说,要不要我过去?他只是问问,而已。唯恐避之不及。
晚上去帮小米擦玻璃,一进门,小米就迫不急待地伸手到我的衣服里,舌头也跟了过来。我反手将门关上,推开脖子上的小米,说明天上班会被人发现。
小米会和我在街上拉手,在黑暗的电影院里吻我,趁打摩的时,手偷偷溜进我的内衣里,然后在我身边手淫。他宁肯忍着饥渴,也不侵犯我,更不曾说爱我。因为,他负不了那个责。自始至终。
而很久以前,我以为他就是我右手上的那第二道纹路。
所以,我并不介意他正伏我身上与我缠绵时,忽然屏住呼吸,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无常,对着电话,说薇拉我爱你。
就像现在,他一把推开我,险些咬伤他的舌头,躲进厕所里接薇拉的电话。
我想我一直都是个冷漠的人。不然,为何某天小米说去我那儿吧,我想要你时,我没有舍身取义。不然,会是怎样。
因为小米说,薇拉跟我时还是个处女。
6、
与树歌见面那天,安去参加大学一女同学婚礼。
据说,全班只余她一个待字闺中。因了安。断断续续听说过一些片断,大多是懵懂的初恋,埋于心间,后来无疾而终。难辨真伪。
她与安是全班没有嫁娶的人。安说过,如果她在三十九岁还不曾嫁掉,便去娶她。我窃笑。为何要到三十九岁,白白浪费掉大好光阴。为何不是二十九,或任何其他早些年龄。
你没听说女人四十豆腐渣这句话吗?而她当初说过等他。安辩驳到。
果真如此,岂不委屈自己。其实,大抵也知道怎么回事儿。算了,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好了。
不过,没等到三十九,对方便嫁了,听说还嫁得不错。可能想要证明什么。打电话说结婚那天,可以派车来接安。很奇怪,我很希望见到安不安,或者沮丧,哪怕叹气也好。倒着实让我落了空。
没有安,对方照样可以嫁得好。只是却不知,早在一个月前,我和安已经领了那烫着金边的一页纸。没通知她而已。没那个必要。
安一早起来梳洗打扮,我躺在床上看光景。安一早就说过我说是个没心没肺的家伙。之前,我在安的电脑上和他前女友聊得不亦乐乎,简直可以用热火朝天来形容。从八卦到胸衣尺码,口红的颜色,谈过几次恋爱,甚至下线前还互留了电话,打算找个时间约出来逛街。
不然怎样?难道如漫漫般,跑去责难?哎,可能真是老了,不愿干些费心费力的傻事儿。不如花些时间看看花边新闻种种草。
所以,在和安通了几个月的电话,见了几次面,吃了几次饭,他说太晚留下来过夜,我便不置可否。
半夜,安从沙发辗转摸到床上,从后背抱住我那一刻,我听到他说:嫁给我吧。而这简单的四个字,无人说过。树歌,小米。
我说安,谢谢你。
如今,时常会在安脸上涂满刮胡膏的时候,说安,多么简单的四字真言,便可轻易骗到我。
起床后,简单敷了个脸。男人大抵都希望前女友能面如腊色,证明嫁得不好来满足他们的虚荣心。如若偶尔提及当初,他们定会冲上来说你这样一个女人,如此龌龊,同床异梦,身在曹营心在汉。
不然,就像树歌现在这样。眼巴巴地问,你为什么要结婚?
为什么?问得好生奇怪。为了爱情你信么?
不。树歌回答得斩钉截铁。似乎除了他,我不会,也不能再爱上任何其他人。
其实,在这之前,我在心底预演了很多场与他重逢的场景。只是其间不经意地遇到过一次,所有心思便散尽了。
穿了绿衣白裙,树歌的车正巧停在路边。恨不得掉头就走。上天如若让我重逢,为何不在我最美丽的时候?如今再美的霓裳都是鸿毛。
很多事情都不在我们的掌控之中,就像谁能料到树歌在抛弃了我与绿芷后,会一脸伤悲地问我:你这背信弃义的女子,为什么要结婚!
7、
你打错了。小米狠狠地挂了我的电话。
一个人无聊,摸出随手记下的一串号码,拨过去,很快通了。对方显然很惊喜,连说话都开始结巴起来。
好,好,我十分钟后打车过去。
化了很精致的妆,身上穿的是今冬最流行的皮草。距离很远,就冲我夸张地招手。
我说没想到安会选个不修边幅的女人吧。那女子便笑了起来,说真是的,这干嘛这么隆重地跑出来见你,真叫人丢脸。说完,我们都大笑了起来。
如果让小米知道我约了安的前女友出来,他肯定会说我神经了。可我并不觉得。
我只是在小米去见新女友家人的时候,打去电话,想告诉他关于家俬的事情我帮不了他,因为树歌拒绝了我。
如果漫漫知道小米今天的女友并非我,也非薇拉,会不会放声大哭,或者大笑。我和漫漫厮杀的结果,并没有成全薇拉,就像当年我与绿芷的拼争,却为别人做了嫁衣裳。
真是好笑。
对面的女子笑起来很清脆,说你不怕安不守本分么?
怕?为什么要怕?我一直都在堤防着树歌或小米,结果呢?还不是被别的女子勾了去?放养的男人,也许会更安分守己些。
所以,安才会在那女同学结婚的前一个月,安心娶了我,而不是对面的女子。
咖啡厅里突然响起了阿桑那凄苍的嗓音。我一个人吃饭旅行到处走走停停,也一个人看书写信自己对话谈心。对面女子起身,说我们走吧。
绿芷终于通过了我的申请。
没等我开口,屏幕上提示我接收图片。笑得很灿烂的绿芷,几年的光阴在她脸上并没有留下太多的痕迹,只是笑容不似当年单纯清澈,嘴角似有似无的孤度露着几分心计。
屏幕上同时出现对不起三个字,只是不同的是,我说我结婚了,她说我有男友了。长时间的沉默后,绿芷说这些年你还好么?
不知道。我很快回了三个字。
是的,我赢了绿芷,赢了漫漫,最终输掉的远不止这些。回头再来看看,忽然就觉得很好笑。
见面那天,安有事情要处理,我便不强求。安说我真是个懂事的女子。我躺在沙发上看蜡笔小新傻笑。
如果说精明的女子大多不太幸福,那么,我甘愿做这幸福里的傻女子。但凡不管这幸福是真是假。
绿芷看起来要比照片上更妩媚许多。细细地打量着我,说一点儿都没变,还似当年般永远不给男人带来麻烦的女子。
我苦笑。正因如此,树歌才能理直气壮地质问我为什么要结婚,小米看见和我绿芷才会神色慌乱地避视我。
绿芷挽了小米的胳膊,亲昵地介绍道:洛小米,我男友。
僵硬地伸出手,说真巧。抽手时,尖细的指尖在对方的手上留下道殷殷的瘀痕。
坐在上次和安前女友约会的上岛咖啡里,绿芷一直娇媚地笑。说当初爱树歌爱得死心塌地,却不曾想今天会为另一男子洗衣做饭。
那小白牙呢?绿芷甜腻的声音一下子卡在了那儿。窗外飘着雪花的街道上,安的手紧紧握住一初显风霜的女子的手。那女子我曾在安前女友的手机里见过,他与那女同学,青春懵懂的见证。当然,也是前女友离开他的原因。
叶子,是不会飞翔的翅膀。翅膀,是落在天上的叶子。天堂原来应该不是妄想,只是我早已经遗忘。
我一把扯过小米,说我们走吧。
8、
安说过,她远不如我这般明达事理。那个她,我想应该是他前女友吧。此刻,安正在寒冷的厨房里为我做早餐。
绿芷在QQ上发来消息,说很意外吧,不是所有男人都会选你。我轻轻将对方拖入黑名单,发短信给小米,借的钱不用还了,全当随礼,到时我一定去观礼。
一个月后,我怀孕了。安欣喜若狂,把我视奉为女皇。忙前忙后,就连起身喝水也要代劳,不时地伏在肚子上自言自语。我说安,谢谢你。隐约间,看到有泪花在他的眼角闪动。
夜里,安偷偷到阳台打电话。孕妇大多奢睡耳聪,我却异常清醒。讲了很久,安压低了声音,说就当我求你了,纵使你愿意做无所求的女子,可以永远不给我带来麻烦,至此我也要一心一意待她。
挂了电话,轻轻上床。我翻了个身,安一把将我入怀,在我耳边轻语:谢谢你。黑暗里,有东西顺着脸颊蜿蜒而下。
冬天接近尾声的时候,再次遇到小白牙。彼时,我的肚子已经微微有些隆起。
我说还好吧?
小白牙露出羞涩的笑。说我和她在一起了。
她?我一时反应不及。
漫漫。
漫漫?
我张大了嘴。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上次在电话里,小白牙简略地叙述了当年与绿芷在一起的种种。不外乎一叶障目,想引起树歌的关注,却未曾得逞。两人最后倒也分得气壮山河,险些闹出了性命。如今再回想起,尚觉幼稚可笑。
呵,为何每每忆起前尘往事总会觉得好笑。岂不枉费了当初的名分。
怎么会走到一起?
说实话,当初在路上偶遇,其实一早就认出你了,所以才会故意绊了一跤和你搭话。后来,对你或多或少有那么一丁点儿的想法。不然,也不会大半夜地去你那里,把漫漫拉走。谁知结果竟无心插柳柳成荫了。说完露出满口白牙,嘿嘿地笑。
我说那恭喜你!小白牙望着我伸出的手,讪笑着说,以后还是不要再见了,漫漫知道会不高兴的。说完打面前匆匆离去。那渐次模糊的背影在人群呼啸而过后,显得格外虚无。我站在原地,张了张嘴,似失了声。转而,笑出了泪花。
9、
小米打来电话,说小路你会原谅我的对不对?语气里透着肯定。我说先生,你妈贵姓?绿芷扯过电话,在里面尖着嗓子破口大骂:季小路他妈的给我滚呐!
骂完失声痛哭起来,哭得声嘶力竭。
小米之所有没有选薇拉,因为查出她有先天性的心脏病。而绿芷15岁时便被确诊为乙肝患者。将会遗传。
这一切,我早已知晓。只是没有说的必要罢了。
我说安,我一直都是个让人心安的女子对不对?厨房里正在学着做水煮鱼的安探出头,你说什么?等一下就可以开饭喽。
哦,没什么。如今我特别奢辣的,安说应该会是个女儿,婴儿床上摆满了各色质地温良的婴儿装。我笑称自此又多出个小情敌,而且怕是要纠缠一辈子。安只是笑。末了,回身进厨房那一瞬,轻声说都忘了吧。
刹那,所有的记忆如电影画面般哧溜而过,像远去的青春。
见面那天,树歌像头红了眼的野兽,一把将我推倒在床上,扯碎我的衣服要硬来,我木然地告诉他我有性病时,他便软了下来。
那一刻,我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安,才是我心中那第三道纹路。
而我一直身体健康,从未得过性病。下个月将要临盆,我们的宝宝打算叫安路。陆安的安,季小路的路。
女儿出生那天,粉茸茸的右手左侧有,且只有一道浅浅的细纹,隐隐清晰可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