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分类
“搜”的一下就瘦了
文章归档

‘6.情感’ 分类下的所有文章

文/恩雅 播音/天津交通广播王琳

下载:4042KB

更多故事

A

2010 年1月6日,据说创下了北京10年来同期温度的最低点。

呆毛裹在羽绒服里,笨拙地将一个巨大箱子从地铁八蕊桥站拖到四惠东,然后再倒去建国门爬上一号线,最后在东直门转机场快线的时候,呆毛一只脚跨在安全门内,一只脚悬在半空中的时候,箱子的拉杆清脆地断了。许多人在拥挤的车厢里布满关爱地看着她,在他们鼓励和怜悯的凝视中,呆毛不知那来的劲像个女纤夫一般发出一声惊艳地“哟嘿”搞定! 最后离开北京的时候,唯一顺心的事儿是飞机没有误点,呆毛在睡觉之前眯着眼看了看暮色四合的北京城,连一声再见都说祷出来,沉沉地睡去。她给春生发了条短信,我三小时后到广州,你丫玩的开心。

2010年1月6日,巴厘岛,努沙杜娃海滩。

春生和一伙型男型女头上插着小花伞儿,泡在海里,手拉手心连心,在玩水中杀人游戏。春生穿着个花里胡哨的比基尼,时不时要偷偷在水里将Bra往上扯一点,生怕一个浪,走了光,又先锋又纠结地 High着。有同来朋友的朋友托人打听春生的情况,她听说了,这一日便化了个90后的妆,挤到人家身边:我是赵春生,18岁,已婚。呆毛的短信来的时候,春生又喝茫了,半倒在酒吧掂煳子上拉着不知那个男人的袖子嚷嚷:你、你、你是杀手,杀了我,情杀…….大着头的春生看见呆毛的短信,按出两个字:谁啊?

B

春生从北京回广州后,就经常要念着北京好,连当初在北京时满身的不安闲都幻化成星与光。彼时,赵春生禾埕毛的家里常常要开派对,100多坪的大豪斯,她一间,呆毛一间,合租了近一年,早就没了矜持和端庄,常常是呆毛在刷牙而春生闷生闷气地在马桶上嘀咕:我说,那Kent跟你是瞎玩的,我最讨厌眼神闪烁的男人了,喂,听着没?呆毛哗地一声用力吐出声很响亮的口水:呸。

春生嫁人嫁的早,25岁便结了婚,似乎结婚后才惊觉单身的贵重,卯住了劲往外面蹦跶,单位派出差,长差短差,她最积极。到北京一年,798溜过十七八遍了 ,后海混腻味了,开始积极地在家里开派对,北京人民热烈响应各种聚会,你只需要喊两三个人,最终会有十几个人出席你的派对,管他熟悉不认识,江湖儿女一家亲。大卫来过北京一次探亲,衬衫的扣子系到脖斡眼儿,早上七点准时到客厅看新闻,话很少。呆毛想,春生的家属是学院派的。大卫来,是想将春生揪回去,他是广东人普通话不够好,呆毛在自己的房间听着两个人在客厅博弈谈心。

大卫:你介样不好,都跑出来一年多。咩时候回去?

最晚年底,下疤共司有个重要的发布会,没我不行。春生表忠心的时候不忘将自己弄的很重要。

大卫:好,系工作重要还系家庭重要,我希望你想的清。

呆毛在房间里为春生捏了把汉,这学院派可不似涵湖男儿那么好惚悠,标的清晰,战略明确,即便听不太懂,却透着不怒自威的气魄。春生可能是想清楚了到底什么重要这个重大的课题,离开北京回归做南蛮前,把一柜子闪光的、露背的、吊带的华服往呆毛面前塞,良家妇女穿不上这些,你拿去,可招桃花了,末了,还是不忘捅Kent的刀子:别跟他瞎混了,这厮长期不在服务区,算什么关系?学院派的家属赵春生,即便长了付后现代的样子,最后的注脚还是要落在“可持续性发展关系”这样的主旋律上,所以说,已婚妇女们终归是些欧巴桑,立在自价虚姻的城堡上往外张望,只看见强盗捱枪,没看见强盗吃肉呐。

C

呆毛坚持要颂酆生去机场,千里送君终有一别,安检口呆毛进不去了,就立在哪儿看着春生往里面走,春生回了一湘,看见呆毛瘦削的影子还对她招手,鼻子红了,装没看见,闷头往里面走。她有些讨厌送别,若干年前,初恋的男友去美国时,也是这个机场,她挥手,他回头,他从安检处跑回来说祷去了,就这样。春生那时候要是欢欣鼓舞地同意这个冲动的决定会怎样?他们也许会结婚,但一定会吵架;他们也许会白首到老,但一定不能恩爱如初;也许,没有也许,她在首都机场掂旎颗假树边上哭的肝胆俱裂后,摇摇摆晃爬上了自己的航程,这人生,才开始。

春生走后,呆毛明里暗里邀请几次Kent来与她同住,她不是很善于表达自己的女子,有了什么心思,都要绕着弯走,绕了地球一圈传递给对方掂焘思早就面目全非,总之Kent收到的信息是,房租贵,来合租。年轻骄傲的男人,听到这样的理由一般都选择跑路,他还顺道连这段不可持续性发展的关系一道终结。这一段分手剧情,尽管呆毛绕来绕去的讲,还是听的春生怒发冲冠,主要的悲愤在于,Kent不是亲自分手的,他派了个大胸妹,堵到呆毛单位的门口,正义且凌然地公布:你的前男友,老娘接了手!春生在电话里用尖锐地声音嚎叫:情何以堪!情何以堪?!

呆毛决定去广州投奔春生之前,还像个田螺姑娘那样,默默地跑去了Kent家给他做了顿饭,将钥匙放在桌上,切了盘水果沙拉,转过了身,关上门。她的手心拽着一张北京—-广州的特价机票,不能改签不能退换,像一名骑着飞机的卒,铁甲冰河,永不回首。电梯间里,常常见到的老太跟呆毛讲:好娘,买菜去啊?憋了一个太坪洋的泪,终决堤。

这个时候,春生在家里哐当哐当地炒着辣斡鸡,禾埕毛对着时间表:啊,6号啊,我在巴厘岛呀,10天年假用完拉倒,鬼知道还能干多久。她利索地将一块掉在灶台边的鸡塞进嘴里,被烫的哇哇叫时表了下忠心:先过来,好吃好喝好玩,咱倆谁跟谁啊。

(王琳讲的故事从此开始)

D

春生在岛上放浪形骸了好些天,那一天,下了场小雨,热带雨林发出了江南小镇一般的忧伤气息,春生匐在酒店的窗台边,看着远处的海,蓝色的忧郁一下子就冒了出来。前几日在一个MALL门口抓了张明信片,暮衡之上的岛屿,一对壁人手拉手,心连心。春申哆哆嗦嗦地在背面写了些莫名其妙的句子,最后一句是:我的理想,不过是犹策马走天下。也不知道该发给谁,美国的地址她一直有,他从来没间断与她的联系,即便她很少回复他也从不间断更新他的消息。这张卡片最后还是邮寄去了亲爱的祖国亲爱的大卫,管他看的懂看不懂,有句俗话:油多不坏邓。春生给呆毛买了一件岛裙,它有着铺天盖地的色彩,她以前常常讲呆毛:你条顺玞白,但是为啥让人看着郁闷呐?如果我是男人,我有种想揍你的冲动。返程的航班上她婆娑着这条打翻了调色盘的裙子,幻想着呆毛穿上它以后,身边的男人如雨后春笋那般,噗嗤噗嗤地满山遍野。

呆毛从北京发到广州十一个包裹,分三个阶段去取,第一个阶段是自己跑到物流共司围观了下,然后充分明白她是一个也扛不动。第二个阶段是在春生回来后,两个人开了车,随后春生又诱骗了楼下的保安哥轻松解决。最后一个包裹是呆毛的古筝,断了两截,Kent送的,春生蹙着眉摇头:可惜了可惜了,多好的木头。最后呆毛还是精这两截木头背上楼,不顾春生一句接一句“木头,木头”的呐喊。

尘埃落地的晚上,俩个人沿着珠江,走了很久,呆毛说,你有大卫,有婚姻,有房子,有存款,我飘零这许久,得了两截木头。春生楞在哪里,也反驳祷了,摸到手臂掂旎颗泡,悲愤道:你看看,做饭时烫起来,我就是传说中黄脸婆。这时候,春生觉悟到单身的甜,悲愤地讲下去:你单身,时刻能与人恋爱,能疯癫能不归宿,能穿妖艳的裙子,有梦想有未来,我有什么?我有的是一眼看到头的人生,做饭时烫一身的泡,生孩子后长一身的膘。说到后来自己都被吓到,给了自己一个光明有力的总结:我最好的时光就是去生疏国家浪荡的时刻,为啥?说的时髦点,保鲜。春生敬仰单身的人,他们惊世而独立,他们身上有神圣和苏醒的气质,如北方的狼族,决不向着靡靡世界的繁华妥协。呆毛被骇到,她的理想生活不过就是春生这般,悠游自在,气定神闲,她能看见的美好,也不过就是春生这般,做一手好菜,还有人喝彩。

后来,两个人都无语着,坐在夜空下的江边,城外人的问:我已等待了千年,为何城门还不开?城里的人答:我亦等待了千年,为何良人不回来?晚凤吹,皱了一江水。

E

呆毛顺利地找到一份工作,工资给的高,人也辛劳,周五的晚上常常要加班到半夜两点,一个人回家的路上,她很想如在北京时那般敲敲春生门叫她起来吃宵夜。而现在,她只能仰望一下不远处春生家的那栋楼,大部分的窗口都熄了灯,少数亮着的几家,是否也住着几个飘荡的魂,在暗夜与寂静中寻找同类的温存?

呆毛在楼下的排档里要了瓶啤酒,就着一晚牛肉粥,慢慢地吃,食物的烟雾缭绕而起,饿的时候,坪时不屑的粥竟然这样好喝,她想起遇见过一个又一个男子,人间烟火哪有极品,只因当时饥渴,所以销魂。她常常要想,当时毕业没有去北京会怎样?应该是在家乡做了一个教师吧,梳了整齐的马尾,嫁给了另外一个老师,住在离父母一碗热汤不会凉的小区里。呆毛碎碎念着,有深夜来打牙祭的出租司机,对着她吹了声响亮的口哨,单身的女子,出没在早春的子夜,带着暗夜的秘密。

周末,春生携了呆毛去相亲,逼迫她穿上岛裙,呆毛立在镜子前,浑身不自在,借着一个华丽壳揣着的还是那颗清冷的心。男人外型不是呆毛喜欢的款,细长的眼睛在镜片的后面,看不出太多的悲喜,犹如翻修过的样板间,样样都合适却隐藏了流年的痕迹。话不投机,彼此都没什么言语,全靠春生一边谈天气一边谈经济撑着场子。春生在回去的路上,恨恨地对呆毛讲:你就孤老终生吧,一个人让在共寓里,脸被猫虫卖。呆毛叹潘口气,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呀。

我也想要人世间最合我意的那一款,但是我们会在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的时候遇见以为最喜欢的人,然后这辈子就被这个幻觉毁灭!春生怒气冲冲地驾着车,呆毛看见她的侧面,阳光下,竟然发现了春生掂旎根白发,她伸出手,用力地拔了下来,放在掌心噗嗵鄣了出去:好了,你再帮我约一次吧。

F

春生怀孕了,不再赶夜场也不能抽烟,三个月了还穿着吊带的小裙子四处追人一起逛街。呆毛跟第三个相亲的对象有了飞跃的进展,才一个月就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往人家那里搬。春生带球也犀利的样子冲过来给她盯着搬家共司,工人问:这两截木头还要不要啊?呆毛曾经下楼去了,春生本想追她问,立在门口转了个念:要!这是我的琴呢。

花了许多钱,春生终于在一家琴行修好了这面古筝,她不会弹,只能不知所挫地挑出些清脆的响。她抚了抚肚子,闭上眼。真好听。

  • G2002年,7月17日,北京美国使馆。

    春生和男友抱这一堆资料,排队。都是全奖,都是高分的TOL成就,不会有问题,他抚着她的肩,注视她的眼睛,她拽着他的手,还是一手汉。本来春生站在男友的前面,后来还是泄了气,往他身后挪了个位,结果他拿到签证,她被据。想了许多要辩解的话,站在窗口看着那个小红戳酵是说祷出话来。她后来总是要想,如果她站在前面,如果她不换位,是不是能拿到签证?然后,会有怎样的人生?

    2002 年7月17日,武汉东湖边。

    呆毛散漫地走着,是留校呢?还是去别的城市。去那个城市呢?什么的城市会有这样恬美的湖水,会有烂漫的樱花朵朵?一个跑步的男孩从她身边跑过,身上别了个收音机,呆毛听到一个很神气的声音:这里是中心人民广播电台,我是晓月,在北京跟你说晚安。第二日,呆毛爬上了去北京的列车。如果跑步男孩没有从她身边经过?如果收音机音质别那么好,她会在哪里?遇见怎样人有怎样的未来?

    有人说,北美掂旎只蝴蝶扇了扇翅膀,会引起阿拉斯加掂旎场凤暴,这样说,我们经历的所有如意与不堪难雕扃就写了好注脚?

    可是,如果蝴蝶不愿意呢?谁知道。

  • 王琳说:我不知,你等的人在多远的未来;我只知,我爱的人,只在美好的现在。
  • 文/痞子蔡 播音/王琳 本故事节选自痞子蔡2010新作《鲸鱼女孩,池塘男孩》

    关键词:抛绣球 六号美女

    录音下载 | 原书购买1 | 原书购买2 | 电子书全文 | 更多有声故事

    鲸鱼女孩,池塘男孩(1.1)

    强力台风正肆虐台湾西南部的下午四点半,我被风雨声惊醒。

    可能是这午觉睡得太久了,我感觉脑袋有些昏沉,浑身无力。

    卧房内有些阴暗,我强打起精神下床,将视线转向阳台。

    挂在阳台上的衣物随风起舞,像是要挣脱衣架远扬而去。

    打开落地窗,扑面袭来的狂风瞬间让我完全清醒。

    几件湿透的衣物躺在地上,还不安分地晃着波浪。

    记得刚吃完午饭时是一点左右,那时只有断断续续的风,

    风有点强却不会太强,而且还没下雨,没想到一觉起来风云变色。

    算了,等风雨过后再来收拾残局吧。

    关上落地窗,离开卧房。走进书房时,顺手点亮书房内的灯。

    『啊!』

    我惨叫一声冲到窗边,匆忙收拾被雨水溅湿的书本和杂物。

    然后跑到厨房拿条抹布擦干靠窗的桌子上和地板上的几滩水,

    抹布浸满水后拧干、拧干后再擦,重复了十几次才勉强看不出痕迹。

    但雨水还是沿着关紧的窗户缝隙中渗进,汇聚成流,溢出窗缘。

    我又到浴室拿两条干毛巾和几件要洗的衣服,把干毛巾塞进窗缝,

    把衣服铺在书桌和地板上。应该可以了吧,我想。

    我呼出一口气,开始擦拭额头的汗。

    客厅似乎传来手机的响声,夹杂在风雨声中便失去平时的宏亮。

    我倾听了三秒,果然是手机响了。

    心里刚闪过这种鬼天气谁会打给我的念头,我已来到客厅,拿起手机。

    来电显示「赖德仁」,我的大学同学兼研究所同学。

    『干嘛?』我按了接听键。

    「你现在没事吧?」

    『我活得很好,多谢关心。』

    「我才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现在没事在忙吧?」

    『你想干嘛?』

    「来找我吧。」

    『现在是台风天耶,你有没有搞错?』

    「来一下嘛。我有个程序一直跑不出来。」

    『这是跟我屁股有关的事。』

    「什么意思?」

    『关我屁事!』

    「喂,来就对了。」

    『我不想去。』

    「来帮我吧,我在研究室等你。晚饭也一起吃。」

    『我不想。』

    「骑车小心点。我等你。」

    『我不……』

    话没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暗骂了几声后,我还是乖乖穿上雨衣、戴上安全帽,下楼骑车。

    街上到处是被风吹落的枝叶,我常得碾过一片绿。

    有个路口的红绿灯坏了,一味地闪着绿灯,我刻意放慢速度通过。

    这种天气骑车要小心,不然被撞倒躺在路边时,一定会很怀念太阳。

    虽然全副武装,但雨水依旧渗进裤管,眼镜也总是模煳一片。

    沿路风大雨大,我完全听不见机车引擎声,只听见自己口中的咒骂声。

    15分钟后,终于安全抵达系馆。

    一进系馆便脱下雨衣,然后搁在楼梯的扶手上。

    摘下眼镜擦干,把裤管卷至膝盖,开始爬楼梯。

    我爬上四楼,这里有四间研究室,每间可以坐12个人。

    我轻轻拉开第二间研究室的门,探头看了看,应该没别的人。

    蹑手蹑脚走到最里面,突然大叫:『喂!』

    想给赖德仁一个震撼教育。

    没想到却是一位陌生的研究生抬起头,慌张站起身。

    「请问你找谁?」他说话的语气像是惊魂甫定。

    『啊?』我也吓了一跳,『我找赖德仁。』

    「赖学长在三楼的研究室。」

    『谢谢。』我有些不好意思,『还有,真是抱歉。』

    「没关系。」他笑了笑,「研究生被指导教授吓惯了,心脏很强的。」

    我再说了声谢谢,然后离开这间研究室。

    可能是被台风吹昏了头,竟然忘了赖德仁早就从硕士班毕业,

    自然不会再待在那间研究室了。

    赖德仁现在念博士班,应该是刚升上博五吧。

    三楼有两间研究室,这次我学乖了,先敲第一间的门。

    「快进来。」赖德仁的声音,「等你好久了。」

    『你怎么知道是我?』我开门后说。

    「这种天气还有哪个白痴会来。」

    『喂,是你叫我来的。』

    这间研究室的空间比四楼的研究室大一些,但只有9个座位。

    进门左侧靠墙也有一排书架,高度到天花板。

    赖德仁正坐在最里面靠落地窗的位置,双眼盯着萤幕。

    『只有你一个在?』我问。

    「是啊。」他说,「刚刚还有一个,他可能去实验室了吧。」

    『程序有什么问题?』我走到他身边。

    「不晓得。」他站起身,让位给我,「连compile都没办法过。」

    『太逊了。』我直接坐下来,右手抓起鼠标。

    赖德仁写的这个程序有些古怪,而且他又在我身后问东问西,

    一会问我为什么会这样?一会又问我最近好吗?搞得我很难专心。

    半个多小时后,总算搞定。

    『解决了。』我说,『请吃晚饭吧。』

    「没问题。」

    他走到书架前,拿出两碗泡面,再走回位子旁,伸手递了一碗给我。

    『吃泡面?』我皱起眉头。

    「你知道吗?」他说,「台风天吃泡面最幸福了。」

    『为什么?』

    「因为晴天吃泡面最快乐、阴天吃泡面最浪漫、雨天吃泡面最有趣。」

    『反正你只想请我吃泡面就对了。』

    「没错。」他笑了。

    我们各自端着面走到楼梯口的饮水机冲热水,再走回他的研究室。

    等待面熟的三分钟里,我们简单聊了几句,话题是今天的台风。

    「来点背景音乐吧。」掀开碗盖后,他说。

    他站起身打开落地窗,室外狂风暴雨的怒吼声瞬间涌进来。

    「这气氛不错吧。」他笑了笑,拿起筷子,「很久没一起吃饭了,

    想念我的吃相吗?」

    我懒得理他,低头掀开碗盖,拿起筷子。

    『最近有什么好看的电影?』我问。

    「今天早上看了《放学后的保健室》,不错。」

    『喂。』

    「是步兵片呢。」

    『真的吗?』我随即正色,『喂,说些适合你身份的话题吧。』

    「跟你只能聊这类话题。」他说,「遇周公论礼乐,遇纣王谈酒色。」

    我不想接他的话,双手端起碗,把剩下的汤喝光。

    「出来吹吹风吧。」赖德仁走到落地窗外的阳台,身子靠着栏杆。

    『那是台风耶。』

    虽然嘴里这么说,但我还是起身走到阳台靠着栏杆。

    风雨依然不断,天色却完全黑了。

    阳台有些湿,不过比起我卧房外的阳台却是干爽多了。

    我和他并肩站着,脸上偶尔被乘着风的雨扫过,凉凉的,很舒服。

    「最近好吗?」他突然问。

    『我改程序时你就问过了。』

    「但你没回答。」

    『我没回答吗?』

    「嗯。」他转头看着我,「最近好吗?」

    『这问题有这么重要吗?』我说,『需要问三次?』

    「你到底要不要回答?」

    『最近是指多近?』

    「这三个半月内。」

    『三个半月已经「不近」了。』

    「好。」他说,「那我改问:这三个半月来你过得好吗?」

    『三个半月的日子超过100天,太长了,很难一言以蔽之。』

    「反正你不想回答就对了。」

    『没错。』我笑了。

    我们同时沉默了下来,只听见呼呼作响的风声。

    「给你看样东西。」他首先打破沉默。

    『《放学后的教室》吗?』

    「是保健室,不是教室。」

    『有差别吗?』

    「当然有。保健室有床,教室没有。」

    『喔。』我说,『不过这种东西我喜欢一个人看。』

    「我不是要让你看这个!」

    他转身走进研究室,我很好奇,便转头看着他。

    只见他在书架角落拖出一个纸箱,然后从纸箱中抱出一团红色。

    「还记得这个东西吗?」他又走回阳台,将怀中那团红递到我面前。

    这是用红色厚纸片做成的绣球,比篮球大一些。

    我耳边的风雨声好像突然停了。

    那倒不是用厚纸片围成一个圆球,它并没有圆球的表面。

    它是藉着纸片的裁减镶嵌黏合,组成像是现代钢结构建筑物的模样。

    如果用一点点想象力,便会觉得这些厚纸构成的是一个圆球。

    「喂!」赖德仁大叫一声。

    我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伸手接过这个红绣球。

    绣球内部结了几个金属制的小铃铛,早已锈蚀斑斑。

    但当我轻轻摇晃绣球,绣球依旧发出清脆的当当声,

    即使风雨声也掩盖不住这种清脆。

    我转了一下绣球的角度,果然绣球上系着的那张红色小卡片还在。

    卡片上写着:6号美女翁蕙婷。

    我当然记得,事实上我也从来不曾遗忘。

    原文地址:http://jht.pixnet.net/blog/post/21274658

    简体版转载地:http://290637166.blog.163.com/ (非官方,个人兴趣)

    (PS:只是转载,无其他用途.)

    鲸鱼女孩?池塘男孩(1.2)

    1.

    妳双手抱着绣球,仔细打量,然后皱了一下眉头。

    「为什么古代会选择抛绣球招亲?」妳问。

    『因为绣球花瓣如绣,团聚成球,又美又圆,象征幸福圆满。』

    「所以呢?」

    『所以将彩布结成绣球花的样子,藉着抛绣球寻找好姻缘。』

    「怪怪的。」妳摇摇头。

    『喔?』

    「如果绣球象征幸福圆满,那么抛绣球不就是抛弃幸福圆满?」

    『这……』

    「或许该这么说。」妳歪着头想了一会,接着说:

    「我把我的幸福圆满抛向空中,然后你接住了我的幸福圆满。」

    『很好的说法。』

    「所以你得为我的幸福圆满负责哦。」

    『尽力而为了。』

    妳笑了起来,双手轻轻摇晃绣球,绣球里的铃铛清脆响着。

    ※※※※※※※※※※

    那是上个世纪末——1998年,我大三上学期时的事了。

    故事的开端跟赖德仁有关,那时我还住宿舍,而他是我的室友。

    大二时班上有40几个同学住宿舍,升上大三后,只剩不到10个。

    搬离宿舍的最主要原因是每个人的东西变多了,寝室空间不够;

    当然也有交到女朋友或是想拥有独立空间于是搬离宿舍的人。

    我和赖德仁选择留在宿舍,一来我们两人的东西都不算多;

    二来多数人搬走后,每个人的空间便相对增加。

    原本四人一间的寝室,只有我和赖德仁两个人住。

    两组上下铺我和他各占一组,我睡上铺、下铺置物;他刚好相反。

    虽然大一和大二时他不是我的室友,但我们是同班同学,早已熟识,

    因此相处甚至同居都不是问题。

    其实我很纳闷,照理说他已有女朋友应该要搬出去住才对,

    这样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会多很多,而且也不会有人打扰。

    我曾经问过他,为什么不搬离宿舍?

    「一般人确实认为有女朋友的人应该会搬离宿舍。」他说,

    「就像一般人认为长得帅、功课好又有才气的人一定很狂妄。」

    『这跟搬不搬有什么关系?』

    「但我偏偏就是谦虚低调的人。」他回答,「所以不能用一般人的眼光

    看我。」

    赖德仁的成绩确实很好,但长相平平。

    至于才气这东西,很难用来形容工学院的学生。

    你会称赞一个工数、力学、电脑很强的人有才气吗?

    七步成诗的人,你会称赞他有才气;

    七分钟组成一部电脑的人,你只会叫他帮你组电脑而已。

    在我眼里,赖德仁最大的特色是他的身材又高又壮,像篮球中锋。

    如果没记错的话,那天应该是9月的最后一天,理论上是秋天。

    但南台湾没有明显的春、秋两季,因此天气还很炎热,

    只不过不像暑假时的酷热而已。

    那天下午四点半左右,我和赖德仁要走回宿舍时经过学生活动中心,

    看见中心前的广场很热闹,像是在办什么活动。

    走近看个仔细,原来是学生会主办的「校园十大美女」票选活动。

    学生会跟各个系学会合作,请各系推举两位系上公认的美女参选。

    有些系的女孩很少,甚至可能只有一只手的手指数目(比方敝系),

    那就不必勉强推举出两位女孩,以免坏了一锅粥。

    算了算共有30几个女孩参选,分别来自20个系。

    每个参选女孩都有自己的票箱,票箱写上姓名和系级,还贴了张照片。

    投票的人可以投十票,但同一个票箱只准投一票。

    票选活动将持续五天,今天是第二天。

    其实这种活动还满无聊的,而且通常选不出真正的美女。

    不过重点不是选出来的美女长怎样,而是选出她们以后要做什么。

    答桉竟然是抛绣球。

    当然现在这个时代的人不会笨到认为女孩一定得嫁给接到绣球的人,

    这只是学生会想出来的庆贺中秋节的活动点子。

    接到绣球的男生除了有礼物外,还可以和抛绣球的美女共进晚餐。

    抛绣球的时间是中秋节过后第三天的下午四点半,地点在操场。

    我和赖德仁都觉得抛绣球这点子不错,而且也想看看所谓美女的照片,

    便挤进去凑热闹,各自领了十张票,准备投票。

    原本想先投自己系上的女孩,却发现系上并没有女孩参选。

    虽然这是意料中的事,但还是令人不胜唏嘘、悲从中来。

    我细看每个票箱上的照片,可能是我的标准不高或是照相技术太好,

    我发现美女还真的不少,很难抉择。

    在票箱之间来来回回走了三次,才把手中的票投完。

    票选活动结束后,依得票数多寡取前十名,校园十大美女便产生了。

    学生会把票选结果公布在海报栏,我还特地跑去比对。

    十大美女中我只投了其中两位,看来我跟多数人的审美观不太一样。

    不过所谓的美女本来就是主观的认定,没有对与错的区别,

    就像有人说林青霞漂亮,也有人说白冰冰漂亮。

    只不过说林青霞漂亮的人可能比较多而已。

    从投票后到抛绣球前的这些天,我每天拉着赖德仁去打篮球。

    不是突然对篮球感到兴趣,而是要练习在一堆肌肉中抢篮板。

    我得试着加强身体的弹性,并拉长每一寸肌肉。

    赖德仁常取笑我,但我还是忍辱练跳。

    中间碰到中秋节三天连假,我回家烤肉时也抽空练习原地跳跃。

    阿爸看不惯,便大喊:「烤肉不好好烤,是在那边跳三小!」

    这些人哪懂得一个念到大三还没交过女朋友的人心中的痛呢?

    所以我还是含泪练跳。

    抛绣球当天,我四点就到操场卡位。

    关于这点,我跟多数人的想法就一样了,因为操场上早已聚满了人。

    我心里凉了半截。

    四点半到了,人更多了,如果加上看热闹的人,操场挤了上千人。

    我心中那么一丝丝卑微薄弱的火光,彷佛快要熄灭。

    「现在的大学生都没事做了吗?这种无聊的活动竟然有这么多人?」

    「干,你不也是?」

    「挤在这里抢绣球实在太无聊了,大家有点自尊好不好?」

    「干,你不也是?」

    「怎么会有那么多无聊的人跑来呢?」

    「干,你不也是?」

    「只有无聊的人才会在这里。」

    「干!你不也是?」

    在拥挤人群的鼓噪声中,活动开始了。

    十大美女一字排开站在台上,每人左胸上别着号码牌,1到10号。

    这是名次的顺序,但由10号美女最先抛绣球,1号美女压轴。

    当10号美女抱起绣球时,台下先是掌声雷动,三秒后突然鸦雀无声。

    我看了看左右,每个人的眼神都十分凌厉,脚下则踩成弓箭步。

    绣球刚抛出时,由于现场实在太安静,我彷佛听到细碎的铃铛声;

    当绣球从抛物线顶点往下坠落的瞬间,一声轰然巨响,全场一阵溷乱,

    最后绣球在两个男生手中拉扯。

    如果两头凶勐的公老虎同时撕咬一只鸡会如何?

    果不其然,两人手中各抓着半个绣球,并互相叫骂。

    台上的主持人赶紧叮咛绣球是厚纸片做的,禁不起拉扯,

    请拿出绅士风度,这是君子之争要展现大学生的气质等等。

    对一群饥饿的勐兽强调温良恭俭让的美德,无疑是愚蠢的。

    大家的神情看来都颇不以为然。

    「如果绣球再被扯破,活动便终止。」主持人最后说。

    这句话击中要害,大家的神情立刻转为严肃与冷静,

    而且开始有人比较那两个半球的大小,判断方式还分成面积和体积。

    终于决定出险胜的一方,他兴奋地大叫一声,穿过人群跑上台。

    在众人嫉妒甚至是怨恨的目光中,领取礼物并且和10号美女握手。

    落败的一方则神情呆滞、愣在当地,眼角泛着泪光。

    9号、8号和7号美女抛绣球的过程都很顺利,绣球都没被扯破。

    我心想所谓的美女是否都是从小家境不好,总是吃不饱于是力气小,

    以致抛出的绣球都不够远。

    目前为止抛出的四颗绣球中,离我最近的,也在我面前十公尺以上。

    看来抢到绣球的机率几乎是零了。

    右肩突然被拍一下,我回过头,赖德仁正笑吟吟地看着我。

    『喂。』我瞪了他一眼,『你有女朋友了,别来凑热闹。』

    「没规定有女朋友的人不能参加啊。」

    『被你女朋友知道的话,你就惨了。』

    「她应该不会知道吧。」

    『她一定会知道的。』我说,『因为我要告诉她。』

    「喂。」他有点慌了,「别乱说话,我只是来凑热闹而已,没有……」

    我没听他把话说完,马上转回头,面对司令台。

    因为台上正传来「轮到6号美女」的声音。

    我全神贯注、调匀内息、马步站稳,双眼紧盯6号美女手中的绣球。

    6号美女抛绣球前竟然还助跑几步,真是好女孩,太令人感动了。

    绣球被高高抛出,落下过程中那团红色在眼里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楚,

    几乎可以看见内部的线条和构造。

    我来不及细想,本能反应是先微蹲,再弹身向上、伸长双手。

    眼前的红色突然消失,只见蓝天白云。

    脚才刚着地,便看见高我半个头的赖德仁双手抱着绣球,得意地笑。

    『你……』我指着他,说不出话。

    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他的笑容瞬间僵硬,口中也「啊」了一声。

    他迅速冲进我怀里,我感觉双手被一种力道牵引,去抓住某样东西。

    赖德仁退开后,我的双手已抱着绣球。

    「快上台啊。」他推了推我。

    『啊?』我有点恍惚。

    「你接到绣球了,快上台领奖!」他又推了推我。

    这次推的力道大了点,我重心不稳,退了两步。

    『可是……』我皱了皱眉。

    他干脆拉着我快速穿越人群,我双手紧抱绣球,脚步有些踉跄。

    他拉我走到司令台边,在我还搞不懂发生了什么事的情况下,

    我已经被引导上了阶梯,双手抱着绣球站在台上。

    主持人和6号美女走过来,他先恭喜了我几句,再问我的姓名和系级,

    然后把装在手提袋里的奖品颁给我,我腾出右手接过。

    6号美女的脸上一直挂着微笑,但始终没开口。

    「里面还有张餐厅的招待券,记得要准时跟6号美女用餐喔。」

    主持人说完后拍了拍手,但台下没人跟着拍手。

    「预祝你们约会顺利。」主持人最后说:「双方握个手吧。」

    6号美女先伸出右手,但我双手抱着绣球、右手手指勾着提袋;

    只好赶紧将提袋交给左手手指,用下巴与左手夹着绣球,再伸出右手。

    可能是我的样子很狼狈,她笑出了声,这是我第一次听见她的声音。

    当我握住她右手的瞬间,只感觉一阵柔软,与一丝晕眩。

    印象中除了小时候拉过妈妈的手以外,好像从没牵过女孩子的手。

    不过印象是不准的,也许我小时候去医院看病时,护士小姐看我可爱,

    便牵着我的小手,搞不好还亲过我呢。

    无论如何,妈,我终于长大了,您可以放心了。

    「你真的可以下台了。」主持人说。

    我大梦初醒,满脸通红走下台,双手还是紧抱着绣球。

    「太逊了,好像这辈子没见过女孩似的。」

    赖德仁在台下等我,我一下台他立刻走过来狠狠敲了一下我的头。

    『我………』

    「快闪吧。」他推了推我,「真丢脸。」

    赖德仁拉着我离开操场,直接走回宿舍。

    我双手一直抱着绣球,无法摆动双手走路,感觉脚步有些虚浮。

    背后偶尔爆出巨响,抛绣球活动还在持续着。

    脑子有些溷乱,感觉身在一个怪异的梦境中,很不真实。

    但一路上绣球始终发出细微却清脆的声音,那声音却很真实。

    「可以把绣球放下来了吧。」赖德仁说。

    我回过神,发现已经到了寝室,便把绣球搁在桌上,然后坐在下铺。

    「那是我的。」赖德仁指着勾在我左手手指的手提袋。

    『喔。』我将手提袋给他。

    他从提袋拿出一件包装成长方体的礼物,大概有30公分高。

    「这东西满沉的。」他用右手掂了掂重。

    『还有一张餐厅的招待券。』我说。

    「是吗?」他探头朝提袋里看了看,「没有啊。」

    『怎么可能?』我大吃一惊,不禁站起身。

    「在这里啦!」他左手拿着招待券朝我晃了晃,随即哈哈大笑,说:

    「吓到了吧。」

    『无聊。』我松了一口气,抢下那张招待券。

    『少尉牛排馆?』我看了那张招待券一眼,『你听过吗?』

    「没听过。」他摇摇头,「可能是新开的吧。」

    『下星期五晚上七点………』我喃喃自语。

    「有问题吗?」

    『当然没问题,死都要去。』我说,『只是想把时间记熟而已。』

    「嘿嘿。」

    『嘿什么?』

    「你也该请我吃一顿大餐。」他说,「如果不是我矫健的身手再加上

    身材的优势,在那种兵荒马乱的情况下,你不可能抢到绣球。」

    『你还敢说?』我瞄了他一眼,『我要跟你女朋友说你去抢绣球。』

    「别开玩笑了。」他急了,「我真的只是去凑热闹而已,结果不小心

    看见绣球飞过来,本能反应当然是跳起来接住啊。」

    『我还是要跟她说,让她判断这种本能反应值不值得原谅。』

    「拜托啦,连说都不要说。」

    『那你该请我吃一顿大餐。』

    「啊?」

    『下星期五过后再请我吧。这段时间我要斋戒,确保约会顺利。』

    「算你狠,请就请。」他拿起绣球把玩一会,绣球发出当当声,

    「原来里面有几个小铃铛。咦?还结了一张小卡片。」

    我凑近看个仔细,卡片上写着:6号美女翁蕙婷。

    「我有投翁蕙婷一票。」他说,「她在我的十大名单中,排名第3。」

    『可是我没投她。』

    「如果你没投她一票,千万不要老实说。一定要说你投了她一票。」

    『不说实话不好吧。』

    「这种实话没一个女孩喜欢听,何况是美女。」

    『可是……』

    「还有绣球其实是我接住的,更是绝对不能说。」

    『这样好像是一种欺骗。』

    「这只是个有趣的活动而已。不要想得太严重。」

    我不是白痴,当然知道这些实话最好别说。

    我也不是那种具备超凡的道德感以致死都要说实话的人。

    只是觉得不跟她说实话,对她很不公平。

    尤其是这种如果是两百年前举行的话,她就得嫁给我的活动。

    或许我可以把这个活动视为有趣,然而她会怎么想?

    我有些良心不安,虽然我的心不算太良。

    无论如何,能跟陌生女孩免费共进晚餐总是件值得期待的事。

    何况这女孩还是被验证过的美女,我除了期待外,更多的是紧张。

    虽然在台上时我和她离得近,但我既紧张又恍惚,没能看清楚。

    只有她不经意发出的笑声还算清晰。

    现在回想她的面貌还是觉得模煳,印象最深的,大概是她的眼睛。

    她没戴眼镜,眼神很清澈,个性应该不错吧?

    在等待跟6号美女共进晚餐的这段期间,我常会作梦。

    包括夜晚躺在床上之后所作的梦,还有白天在课堂中出现的那种梦。

    我通常是梦到被放鸽子,然后我一个人痴痴地等。

    陪伴我的只有冷冷的风、昏暗的灯光以及被抛弃在路边的小狗。

    我甚至还曾梦到跟我吃饭的女孩活像母夜叉,我吓得魂飞魄散。

    『妳……妳不是抛绣球的女孩啊。』我的声音几近崩溃。

    「你也不是接到绣球的男孩呀!」

    然后我在只有恐怖片才会出现的笑声中惊醒。

    这期间我只作过一个跟6号美女完全无关的梦。

    在那个梦境里,我一个人躺在安静的沙滩,听着海浪的声音。

    海风徐徐吹来,我彷佛可以闻到海风中特有的咸味,非常真实。

    醒来后我觉得奇怪,于是问赖德仁的看法。

    「昨晚要洗澡时发现没干净的内裤,所以我赶紧去洗内裤。」他说。

    『喂,我问的是梦。』

    「我总共洗了五件内裤,洗完后挂在五个衣架上。」

    说完后他抬头看了寝室天花板上的电风扇一眼。

    这是那种悬挂在天花板上可以360度旋转的古老电风扇。

    『你到底要不要回答我的问题?』

    「我回答了啊。」

    『嗯?』

    「我把这五个衣架勾住电风扇外圈,睡觉前打开电风扇让它旋转。」

    他说,「电风扇吹了一夜,今天一早五件内裤就全干了。」

    『你……』

    「你一定还闻到海风的咸味吧。」他笑了笑。

    『溷蛋!』

    「别气了。」他赶紧陪笑脸,「你没发现我刚刚那段话的玄机吗?」

    『什么玄机?』

    「我昨晚睡觉时没穿内裤。」他突然压低音量。

    我不想再理他,收拾好书本,准备出门上课。

    「喂。」他叫住我。

    『干嘛?』我回过头。

    「这几天你总是心事重重、心不在焉的样子。」他拍拍我肩膀,

    「只不过是约个会、吃个饭而已,要放轻松,别想太多。」

    『我尽量了。』我看他坐在床上,『你想跷课吗?怎么还不出门?』

    「今天是星期四,我早上没课。」他笑了笑,「你也是。」

    『啊?』

    「你明天晚上要去约会,千万别忘了。」

    竟然忘了今天是星期几,难怪赖德仁说我心事重重、心不在焉。

    我试着放松心情,找了些漫画来看,但只要一想到明晚就是生死关头,

    漫画再怎么好笑,我也笑不出来。

    晚上在宿舍餐厅吃饭时,电视新闻说强烈台风瑞伯已确定袭台,

    主播用播报残忍凶杀桉的语气,提醒大家务必要做好防台准备。

    电视画面左边的跑马灯也同时打出已宣布明天停止上班上课的县市。

    「台南市停止上班上课。」

    餐厅里欢声雷动,对学生而言,赚到一天台风假无疑是意外的惊喜。

    但我却一点也不想笑,甚至还想哭。

    明天是我20年生命历程中最重要的约会啊,

    为什么台风要来搅局呢?

    垂头丧气走出餐厅,可能是心理作用,我觉得空气的味道变了。

    回到寝室又试着看漫画,但心情始终无法平静。

    凌晨12点,窗外传来雨声,细细的雨声钻进耳里,像针刺的感觉。

    我阖上漫画,深深叹了口气,爬上床铺躺下来,注视着天花板。

    这天夜里我几乎没睡着,只在天微微亮时,迷迷煳煳睡了一阵子。

    不睡还好,一入睡又作了个恶梦,仍然是被放鸽子的那种梦。

    但这次陪伴我的是狂风暴雨,耳边只听见风声、视野尽是白茫茫一片。

    突然间洪水朝我袭来,又快又勐,我一面拔腿狂奔,一面大喊:

    『我不要当尾生啊!救——命——啊!』

    然后我醒了,擦了擦汗,戴上眼镜看了看表,快中午12点了。

    窗外依然下着雨,风声也隐约传来。

    赖德仁不在,也许是趁着这难得的台风假,带女朋友去看电影。

    我简单漱洗后,独自到宿舍地下室的餐厅吃饭。

    电视新闻全都是台风灾情,我不想再听了,饭只吃一半便起身走人。

    电视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请民众没事不要出门,千万不要拿自己宝贵的生命开玩笑。」

    『要你管!』

    我回过头,手指着电视机大喊。

    这次糗了。我又羞又气,赶紧离开餐厅。

    整个下午我都窝在寝室里,被窗外的风雨声搞得心乱如麻。

    四点半左右,突然狂风大作,窗户好像在发抖,不断发出颤抖声。

    偶尔传来碰撞声,应该是脚踏车或是花盆之类的东西被吹倒的声音。

    还有辆汽车的防盗警铃声响个不停,吵死人了。

    六点到了,我的心跳瞬间加速,几乎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再待在寝室的话可能会因心脏爆裂而死,我决定马上出门。

    仔细收好那张招待券、把雨衣穿上、说了声菩萨保佑后便离开寝室。

    在走去车棚骑机车的路上,强风不断,吹得我摇摇晃晃。

    我越想越气、越气越冲动、越冲动越气,我不禁仰头大喊:

    『把我的青春还给我!』

    少尉牛排馆离学校很近,我抵达时还不到6点20。

    我不想太早到,只好在附近多骑几圈。

    骑到第四圈时,大约6点40,差不多了。

    我先把机车停在五十公尺外,脱下雨衣挂在机车上,

    再顺着骑楼慢慢走到少尉牛排馆。

    看了看表,6点50,这时间应该很完美。

    但风雨中的等待,即使只有10分钟,也是非常漫长。

    七点到了,6号美女没出现,我安慰自己女孩约会时本来就会迟到。

    七点五分,我安慰自己也许这里不太好找,女孩来到这里需要时间。

    七点十分,我安慰自己这种天气出门的话,任谁都会晚个几分钟。

    七点十五分,我安慰自己……

    完了,我已经想不出理由,而且开始担心梦境会成真。

    我只担心了两分钟,便看见有个女孩出现在骑楼尽头。

    我看不清她的穿着,只见她收了伞、甩甩伞面上的水、理了理头发后,

    朝我这个方向快步走来。

    在这样的风雨中,整列骑楼没人走动,所以应该就是她了。

    我觉得有些喘不过气,身体因紧张而细微颤抖。

    果然她走到店门口便停下脚步,先看了我一眼,再看了看招牌。

    『请问……』我鼓起勇气向前,『妳是6号美女吗?』

    「嗯?」她的眼神有些迷惘,「6号美女?」

    『抱歉。』我的心瞬间从高空跌落,『我认错人了。』

    「你没认错人。」她笑了笑,「我只是一时会意不过来,6号美女

    到底是什么而已。」

    『啊?』我听见自己低声惊呼。

    「对不起,我迟到了。」她拨了拨额头上似乎被雨淋湿的刘海,

    「我走到一半时,伞被风吹坏了,只好折回去换另一把伞。」

    『真是抱歉。』我很不好意思,『这种天气还让妳出门。』

    「你为什么要说抱歉呢?」她似乎有些疑惑,「日子不是你定的,

    台风也不是你叫来的呀。」

    『可是……』我想不出说抱歉的理由,『总之我很抱歉。』

    「你太客气了,迟到的人是我呢。」

    她笑了起来,眼睛清澈明亮,并发出轻微的笑声,我感觉似曾相识。

    我不好意思直视她的眼睛,略低下头,看见她穿着蓝色牛仔长裙。

    裙角滚了一些白色花边,还有些深蓝色不规则且凌乱的图桉。

    那是蓝色布料浸了水之后的深蓝色水渍啊。

    我再微抬起头,发现她的发梢似乎也因浸了水于是黏贴在肩牓上。

    她轻轻拨开贴在肩牓上的头发,白色衬衫便出现细碎的水渍。

    我突然有些激动,不自觉地注视她的眼睛。

    视线相对时,她只微微一笑。

    「我还没先自我介绍呢。」她又笑了,「你好,我叫翁蕙婷。

    也是如你所说的,6号美女。」

    天色早已全黑,雨势仍旧勐烈,狂风依然嚎啕。

    街灯稀稀落落,路上几乎不见人影和车辆。

    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我和她。

    餐厅内透射出微弱的鹅黄色光线,或许可以带来一些温暖;

    但真正让这个世界温暖而明亮的,是她的眼睛。

    那是在台上初会时,我对她的第一印象;

    也是从开始到现在,最深的印象。

    原文地址:http://jht.pixnet.net/blog/post/21274658

    简体版转载地:http://290637166.blog.163.com/ (非官方,个人兴趣)

    (PS:只是转载,无其他用途.)

    鲸鱼女孩?池塘男孩(2)

    2.

    妳说妳今天生日,农历正月十五,元宵节。

    「我妈是在看花灯时,突然想生我呢。」妳说。

    『妳妈是因为花灯太难看而受刺激吗?』我问。

    「才不是呢。」妳撇了撇嘴角,「我妈说那年的花灯好美,

    所以我迫不及待想探出头来看。」

    妳笑了起来,眼睛闪闪亮亮,好像花灯。

    原来是妳出生那年的花灯特别美,所以妳的眼睛特别漂亮。

    『妳想去看花灯吗?』

    「想呀。可是去哪看呢?」

    『台北和高雄都有灯会啊。』

    「算了。听说灯会的人潮很拥挤。」

    妳叹口气,闭上了眼睛。

    这样也好,因为只有在妳闭上眼睛时,

    台北和高雄的花灯才会显得灿烂。

    花灯正在远方闪亮,灯会里万头钻动。

    就让花灯继续闪亮吧,就让人潮不断涌进灯会吧。

    他们永远不会知道……

    妳的眼睛,才是全台湾最漂亮的花灯。

    ※※※※※※※※※※

    「轮到你了。」

    『嗯?』

    「自我介绍呀。」

    『妳好。』我定了定神,试着稳住声音,『我叫蔡旭平。』

    「还有呢?」

    『还有什么?』

    「如果我是6号美女,那你应该说自己是接住6号美女绣球的帅哥。」

    『我有廉耻心,不敢说自己是帅哥。』

    她简单笑了笑,没说客套的场面话,应该是认同我的廉耻心。

    「我说自己是6号美女,会不会没有廉耻心?」

    『这根本不一样。』我勐摇手,『妳确实是美女,而且被投票验证,

    是客观的事实,连妳自己都不能否认。』

    「你真这么想?」

    『当然。』

    「那为什么你没投我一票?」

    『啊?』我大惊失色,『妳怎么知道?』

    「我偶尔会有莫名其妙的预感,而这种预感通常很准。」

    『真的吗?』

    「嗯。」她说,「我无法召唤这种能力,但它会莫名其妙出现。」

    『莫名其妙出现?』

    「莫名和其妙是一对孪生兄弟,当他们在一起时,你便会说莫名其妙

    出现了。」她说,「这就是莫名其妙出现。」

    『这……』

    「我的话很莫名其妙吧?」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点点头。

    「今天风真大。」她转头看着街边拼命摇晃的树。

    『是啊。』我也转头看着街上激起的水花片片,『雨也很大。』

    「嗯。」她简单应了一声。

    『喔。』我也回了一声。

    「我们是千辛万苦来到这里讨论风雨吗?」她笑了笑。

    『不好意思。』我左手推开并扶住店门,再闪身让出通道,『请。』

    她说了声谢谢,把雨伞放进门口的伞桶,走进店里。

    我跟着走进,收回左手,把风雨关在门外。

    店内满是浓浓的鹅黄色光线,与外面的昏暗相比,这里是另一个世界。

    她手里也拿了张和我一样的招待券,我们同时把招待券给女服务生。

    「欢迎。」女服务生露出很神秘的笑容,「我还以为你们不来了。」

    她领着我们走到最里面角落靠窗的桌边,澹紫色桌布绣满白色碎花,

    桌上还摆了插上一朵粉红玫瑰的深绿色花瓶。

    『哇,这花是真的。』我坐下后用手摸了摸玫瑰花瓣。

    她突然笑出了声,我自觉可能做了蠢事或说了蠢话,耳根有些热。

    女服务生端着一个像圆球形小鱼缸的东西放在桌上,表面是五彩玻璃。

    五彩缸里装了半满的水,水面飘着几片红色花瓣。

    套上透明塑胶外壳的蓝色小蜡烛浮在水上,在缸内缓缓航行。

    微弱的黄色火光穿透彩色玻璃,映在她脸庞。

    我看着她脸上像水波荡漾的光与影,突然觉得不可思议:

    我怎么会没投她一票?

    『很抱歉。』我说,『我没投妳一票,请别介意。』

    「我不介意。」她说,「只是很失望而已。」

    『真的很抱歉。是我有眼无珠。』

    「开玩笑的,这种事请不要放在心上。」她笑了笑,「当初系会长要我

    参选,我推不掉,只好随便挑张照片参选,没想到竟然会入选。」

    『这种话不适合妳说。』

    「呀?」她很惊讶,「为什么?」

    『人家会觉得妳一定自认为很美,不可能选不上十大美女,才会随便

    挑张照片去参选。』

    「我没这样想呀。」

    『但一般人认为美女是骄傲的,所以会在妳一定是骄傲的前提下,

    去衡量妳的言行。』

    「如果我一向谦虚低调呢?」

    『在认为美女一定是骄傲的前提下,谦虚低调会被解读成做作。』

    「你的想法呢?」

    『妳骄傲吗?』

    「不。」她说,「我只是在尘世间迷途的小小丫头而已。」

    『那妳只是因为无法拒绝系会长,才会随便拿张照片应付了事。』

    「就是这样。」她笑了。

    女服务生端了两杯橙色的餐前酒放在桌上,微笑后走开。

    「想不到身为美女的我,处境这么悲惨。」她低头闻了闻餐前酒,

    「怎么办?我的人生还很长呢,难道要一直承受这样的误解?」

    『妳是开玩笑的吧。』

    「是的。」她笑了笑,「美女可以开玩笑吗?」

    『可以。』我也笑了。

    「那我们应该为了什么而干杯呢?」她举起酒杯。

    『世界和平。』我也举起酒杯,『世界小姐参赛者通常这么说。』

    「那就世界和平吧。」

    我们互碰杯子,铿锵一声后,我们都笑了。

    女服务生又过来了,把浓汤和色拉轻轻放在桌上,很慎重的样子。

    「你们看起来很相配。」临走时,女服务生回头说。

    「谢谢。」6号美女说,「这是我的荣幸。」

    『不。』我吓了一跳,用力拍了几下胸口,『是我的荣幸才对。』

    「先说先赢。」6号美女笑了笑。

    女服务生带着满意的笑容离开,我则偷偷抚摸被拍痛的胸口。

    这顿饭其实不是餐厅招待,因为学生会已经事先订了位、付了钱。

    十大美女按照名次高低,订的餐厅价位也不同。

    「2号美女那一对,是在台南大饭店吃欧式自助餐呢。」她说。

    『妳后悔了吧。』

    「后悔?」

    『嗯。』我点点头,『妳应该会后悔没认真挑一张照片。』

    「那你也该后悔。」

    『后悔什么?』

    「你应该接住1号绣球,而不是6号。」

    『不。』我说,『我很庆幸。』

    「谢谢。」她笑得很开心。

    『不知道1号美女吃什么?』我说,『不过这种天气吃再好也没用。』

    「听说每一对吃饭的时间都不一样。」她说,「我认识2号美女,

    她们是前天吃饭。」

    『前天是风和日丽、晴空万里啊。』

    「是呀。」

    『为什么我们却在狂风暴雨、乌云密布的日子吃饭呢?』

    「你后悔了吧。」

    『不。』我笑了笑,『我很庆幸。』

    「谢谢。」她又笑了。

    原以为所谓的美女或多或少会有公主病,但6号美女似乎完全没有。

    她很随和、不骄傲、看人时不用眼角、头也不会没事抬得很高。

    我突然发现我的紧张与不安,跟风雨一样,也被关在门外。

    虽然这像是梦境般的场景,但我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很真实的存在,

    包括她的声音、她的笑容、她的眼神,甚至是她洒在浓汤上的胡椒粉。

    也许是因为她的存在很真实而立体,有质量且有生命力,

    于是我也觉得自己是真实存在于这个时刻的这个空间吧。

    女服务生这次端上的是装在小竹篮的面包,并收走汤碗与色拉盘。

    「面包要趁热吃。」女服务生说,「吃完可以再续。」

    『还可以再续面包?』我有点惊讶。

    「当然。」女服务生微微一笑,「难道会是再续前缘吗?」

    然后女服务生走了,6号美女笑了,我则呆住了。

    「真的很好吃耶。」她咬了一口面包,啧啧赞叹。

    面包确实好吃,外脆内软,蒜香浓郁,烤的火候刚好。

    「你会觉得我贪吃吗?」她问。

    『不会啊。』我说,『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想再续前缘。」她笑了笑。

    我抬起头刚好接触女服务生的视线,我还没开口或做任何手势,

    她立刻转身进厨房,然后端出另一篮面包走过来。

    「我就知道你们一定会再续。」女服务生很得意。

    『难道她也有莫名其妙的预感吗?』女服务生走后,我问。

    「那只是推理,不是预感。」6号美女说,「她对面包很有信心,所以

    认为我们吃完后会再续。至于我嘛,就真的是莫名其妙的预感了。」

    『妳现在有预感吗?』

    「刚见到你时出现了一次,下次不晓得什么时候出现。」她摇摇头。

    『真可惜。我还想再领教一次妳的莫名其妙预感。』

    「嗯……」她低头闭目一会,再睁眼抬头说:「主菜三分钟内会来。」

    『那只是推理吧。』

    「没错。」她笑了,而且笑得很灿烂。

    果然三分钟后女服务生端来两个黑色铁盘,铁盘上还有盖子。

    掀开盖子后,餐盘发出响亮的哔哔剥剥声,四周似乎热闹起来。

    「这是本店特制的少尉牛排。」女服务生说,「请慢用。」

    「为什么叫少尉牛排呢?」6号美女问。

    「这有个故事。」女服务生说,「三个军官一起到餐厅吃饭,老板要

    他们根据自己的军阶点菜。第一个军官说:我点少尉牛排。第二个

    军官说:我点上校汉堡。第三个军官说:那我只能喝汤了。」

    『啊?』我很好奇,『说完了?』

    「嗯。」女服务生点点头,「因为第三个军官是中将。」

    『中将汤?』我说。

    「是的。」

    女服务生收走两个小竹篮和盖子,微笑后走开。

    「她回答了我的问题吗?」6号美女问。

    『不。她只是说了个故事。』

    「那是笑话吧。」

    『是笑话吗?』我说,『可是很难笑耶。』

    「长得很胖的狗也还是狗,总不能叫做猪吧。」

    『妳说的对,那是笑话。』

    我笑了起来,觉得6号美女有种莫名的可爱。

    我低头看了看眼前的牛排,好大一块,刚闪过她是否吃得完的疑问,

    便听见她说:「放心,我吃得完。」

    『喔?』我略微吃惊,『这样很好。』

    「如果你吃不完,我还可以帮你呢。」

    『这样就不好了。』

    「那就开动吧。」她拿起刀叉。

    『请。』我也拿起刀叉。

    吃牛排跟吃面包或喝汤最大的不同点,就是得考虑吃相和避免伤人。

    所以我们不约而同闭上嘴巴,甚至连手中的刀叉也变温柔了,

    不是利落地切下肉块,而是轻轻地锯开一小片。

    我开始担心这块牛排得吃到什么时候。

    可能是我们太安静了,隐约可以听见窗外的树正激烈晃动的声音。

    这样的气氛有些怪,好像是热恋中的情侣刚好在冷战的气氛;

    也好像是准备要离婚的夫妻正在讨论赡养费的气氛。

    「我常有正在追寻某样东西的感觉。」她突然打破沉默,「但不清楚

    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

    我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停下刀叉,注视着她。

    「我找话题而已。」她笑了笑,「你别紧张。」

    『嗯。』我也笑了,『其实我也在追寻喔。』

    「是吗?」她说,「你追寻什么?」

    『今天出门前找另一只袜子时,我才领悟到人生一直在追寻。』

    她笑了起来,似乎呛到了,便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妳还好吗?』

    「嗯。」她点点头,「你一向是这么说话的吗?」

    『应该是吧。』

    「如果是的话,那我就忘了一件重要的事了。」

    『什么事?』

    「很高兴认识你。」她举起水杯,「蔡同学。」

    『彼此彼此。6号美女……』我也举起水杯,『不,翁同学。』

    「6号美女这绰号很有意思,只是美女这称呼我高攀不上。」

    『妳当之无愧。』我说。

    「我受之有愧。」

    『妳应该问心无愧。』

    「不,我愧不敢当。」

    『妳不必愧。』

    「嗯?」

    『抱歉,我愧不出来了。』我搔了搔头,『总之我是实话实说。』

    「那我只好偷偷接受了」她低声说,「你也只能偷偷这么叫哦。」

    『好。』我点点头,『我偷偷叫。』

    话匣子一打开,切割牛排便顺手多了,一推一拉便是一小块。

    眼前的牛排越来越小,关于6号美女的事我知道的越来越多。

    6号美女是台北人,工设系大三,跟我同届。

    这学期搬出宿舍和两个学妹合租一间公寓,骑脚踏车上下课。

    她是视听社的社员,因为可以看很多电影、听很多音乐。

    「平时除了看书、看电影、听音乐外,没什么特殊的嗜好。」她说。

    『现在妳多了美女这种身份,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她问。

    『妳不用开始养成弹弹古筝、唱唱声乐、跳跳芭蕾之类符合美女身份

    的嗜好?』

    「不用。」她笑了,「你呢?」

    『我目前也没什么特殊的嗜好,不过以后恐怕会养成一种。』

    「哪一种?」

    『在台风天出门吹吹风,再找家餐厅吃晚饭。』

    「这嗜好不错。」她说,「记得约我一起出门哦。」

    『那是一定。』

    「对了。」她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你的礼物是什么?」

    『礼物?』

    「就是这次抛绣球活动的礼物。」

    『他还没拆开,所以不知道。』

    「他?」她很疑惑,「你习惯用第三人称代表自己吗?」

    『只是还……还没拆而已。』我不小心说熘嘴,呼吸瞬间急促。

    「这么多天了还没拆,你真忍得住。」她说,「我的礼物是保养品。」

    『妳并不需要。』我说,『这种东西对妳而言只能锦上添花,搞不好

    还添不了花,因为妳的锦已经很锦了。』

    「谢谢。」她似乎有些羞涩,「你过奖了。」

    其实我并不清楚赖德仁拆了没,反正我不知道那份礼物是什么。

    我没有接到绣球这件事始终困扰着我,即使我现在坦白,时机也晚了。

    依她的个性,或许知道事实后只会一笑置之,未必会介意。

    但我根本不敢冒着万一她很介意的风险。

    我为自己的怯懦感到羞愧,无法正视她,有意无意将头略微转向窗外,

    彷佛又听见窗外的树激烈晃动的声音。

    「没关系。」女服务生端来附餐饮料和甜点,都放在桌上后说:

    「待到雨散看天青。」

    『啊?』我不禁将头转回,『什么意思?』

    「守得云开见月明。」女服务生又说。

    「好厉害。」6号美女拍起手来。

    「谢谢。」女服务生收拾好铁盘,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我望着女服务生离去的背影,愣愣的说不出话。

    「喂。」她轻轻叫了我一声,「你的热咖啡快凉了。」

    『喔。』我回过神,『其实女服务生说的话都会让周遭变凉。』

    「嗯。」她说,「还好我点的是冰咖啡。」

    『妳果然有先见之明。』

    她用吸管啜饮着冰咖啡,嘴角拉出澹澹的微笑。

    「没想到雨丝这么斜,几乎都快平了。」她转头看着窗外的风雨,

    「这场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像我的名字一样。」

    『什么意思?』

    「会停(蕙婷)。」

    『啊?』

    「捧个场吧,我等这种可以开自己名字玩笑的机会等很久了呢。」

    『嗯。』我拍了几下手,『妳比那个女服务生还厉害。』

    「谢谢。」她深深点了个头,像舞台上谢幕的演员一样。

    好像直到此刻,我才对6号美女不再陌生,甚至觉得已经有些熟识。

    可惜时间已经是九点半了,这种天气不适合在外头待太晚。

    虽然我很舍不得,但起码的良知还在,我得赶紧送她回家。

    当我询问她是否该离开时,她只轻轻嗯了一声,随即站起身。

    她转身直接走向店门,没回半次头。

    我感到怅然若失,她似乎并不像我一样,在离开前夕有些依恋。

    不过即使她回头,也不代表是依恋。

    就像一般人上完大号后,通常会看一眼再冲水。

    难道这也是一种依恋?

    「喂。」她在店门口的柜台边叫了我一声。

    我收回思绪,发觉她在等我,匆忙站起身,不小心擦撞桌缘。

    桌上的花瓶开始摇晃,我赶紧将它扶正。

    我突然有种冲动,抽出花瓶中的玫瑰,走到柜台问女服务生:

    『可以给我吗?』

    「花可以。」女服务生说,「人不可以。」

    『谢谢。』我不想理第二句。

    『送给妳。』我立刻转身将那朵粉红玫瑰递给6号美女。

    「谢谢。」她笑得很开心,右手接下玫瑰,低头闻花香。

    「你会送银楼老板金子吗?」女服务生突然说。

    『什么意思?』我问。

    「你会送房地产大亨房子吗?」

    『妳到底想说什么?』

    「银楼老板有的是金子,房地产大亨有的是房子。」女服务生说,

    「而这女孩就是最漂亮的花呀,你为什么还送她花呢?」

    『此地不宜久留。』我别过头,低声告诉6号美女:『快闪。』

    「没错。」6号美女也低声回答,并露出神秘的微笑。

    『谢谢招待。』我和6号美女异口同声。

    「你们一定要幸福哦。」女服务生说。

    『现在就很幸福了。』我说。

    6号美女只是轻声笑着,没说什么。

    我拉开店门,突然袭来的风雨怒吼声让耳膜不太适应。

    「风雨还是这么大呀。」她拿出伞桶中的伞。

    『如果妳不介意的话,我送妳回去。』

    「还得走一段路,不好意思麻烦你。」

    『没关系。』我说,『这是应该的。』

    「那就麻烦你了。」她说,「你的雨伞呢?」

    『我穿雨衣来的。』我边跑边说,『请妳等等,我马上回来。』

    我跑到停放的机车旁,迅速穿上雨衣,再跑回她身边。

    「辛苦你了。」她说。

    『哪里。』我还有些喘,『走吧。』

    她拿着未开的深红色雨伞,我穿着黄色雨衣,并肩在骑楼走着。

    我们都没说话,或许彼此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来搭配嘈杂的风雨声。

    骑楼尽头到了,她停下脚步,我也跟着停下脚步。

    她举起伞,我便稍微站开点,刷的一声,她撑开了伞。

    我跟她保持的距离刚好是伞的半径,然后一起跨进风雨。

    「风真的好大。」她双手紧抓着伞柄,手指间又夹着那朵粉红玫瑰,

    虽然有些狼狈,她却笑得很开心。

    『还是穿雨衣好。』我说,『要交换吗?』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风雨声太大,正常说话的音量无法清晰传至耳里,我只好提高音量:

    『我先帮妳拿着花!妳小心撑伞!』

    「嗯!」她点点头,将花递给我。

    我解开雨衣上面的扣子,将花插进上衣口袋,再把扣子扣好。

    『我曾在这条路上看见有人开车穿雨衣呢!』我说。

    「真的吗?」

    『嗯!那时我很好奇便仔细一看,原来那辆车前面的挡风玻璃没了,

    一男一女只好穿着雨衣开车!』

    「这笑话不错!」她笑了。

    『不!』我也笑了,『这是故事!』

    一直提高音量而且用惊叹号说话是件累人的事,我们只好选择沉默。

    在风雨中她不时变换拿伞的角度,偶尔伞开了花,她便呵呵笑着,

    似乎觉得很有趣。

    我也觉得有趣,因为打在身上的雨点,好像正帮我做免费的SPA。

    虽然我应该要把握这最后相处的时间跟她多说点话,

    但我不想费心找话题跟她聊天,因为此时说什么或做什么,

    都比不上看着她开心地笑。

    即使她的笑声常被风雨声淹没,但她的笑容依旧温暖而可爱。

    我有点担心她的伞,更担心她被淋湿,便频频转头看着她。

    视线穿过模煳的眼镜,我发现她身上彷佛罩着一层白色的光晕。

    我突然有种她也许是天使的错觉。

    「到了。」十分钟后,她在一栋公寓的遮雨棚下停住脚步,收了伞。

    她呼出一口气,用手拨了拨覆在额头上的乱发,微微一笑。

    这个遮雨棚不仅挡住雨点,也把雨声净化成低沉的滴滴答答。

    遮雨棚下的空间虽然狭小,却已足够保护住她的声音,

    以致于她那句「到了」我听得很清楚。

    「谢谢你送我回家。」她说。

    『请别客气。』我说。

    「今天很开心,也很高兴认识你。」她说。

    『妳抢了我的台词。』

    「谢谢你带给我这么一段难忘的经历。」

    『不。』我说,『该说谢谢的人是我。』

    「哦?」

    『因为妳在我苍白的青春中,留下最缤纷的色彩。』

    「你太客气了。」

    『不,我真的很感谢妳。』我说,『谢谢妳给我这么美丽的回忆,即使

    十年后,或是更久之后,每当遇到台风天,我一定会想起今晚。』

    她没回话,略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依然是清澈明亮的眼神,昏暗的光线和震天价响的风雨声也掩盖不住。

    将来我老了,回顾这一生时应该会在脑海里迅速掠过很多影像。

    但一定会在这里定格,也许只有两秒钟,但一定是定格画面。

    所有东西在发生的当下,就立刻永恒了。

    因为无法永恒这件事,也是一种永恒。

    这一刻她的眼神,对我而言就是永恒。

    (王琳讲的故事到此为止)

    文/颜乔 播音/王琳 本故事是颜乔《女人森林》中的两节

    故事录音下载 | 作者自写本书介绍 | 更多有声故事

    1.高跟鞋女郎的故事

    (红桃Q的故事发生在南瓜马车接走灰姑娘之后,世上已无水晶鞋子闪耀的光泽,所有的鞋子都安静地躺在透明的橱窗里,等待着那些最普通平凡的脚,排队买鞋。汗脚、扁平脚、香港脚、沾满淤泥的脚、灰指甲的脚、起了茧子的脚、木头做的假脚……

    阅读全文 »

    转载于《南风》

    文/呢喃的火花

    播音:天津交通广播 王琳

    下载(30M):G宝盘DBank | Brsbox | 更多情感有声小说

    这个世界,每个女人都曾看过我一眼。

    我曾经深爱过一个女孩。

    要我说,我有我怕再见到的人,我也有我怕再见不到的人。

    这个女人。

    在我二十九岁的时候,我在一座写字楼里上班,广告设计。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经常走过的那个地下通道里出现了一个流浪歌手。

    他的歌声很一般,但是很深情。我偶尔也会往那打开的吉他盒里扔点钱,他从来不说谢谢,只是低着头很投入地唱着自己的歌,我听朋友说,他很丑很丑。

    我只是觉得他过于冷漠。

    一般情况下,我是从来不向乞讨者扔施舍任何的,在从一个个乞讨者的身边走过的时候,我也慢慢学会了冷漠。

    他的声音似乎对我特别有吸引力,一种无法形容的吸引力,像是要抓住我又像是远离我,或者我停留得久一点,就能想清楚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感觉,可是我拥有的可以让自己思考的时间并不多,我必须加快脚步才能保证自己不会迟到。

    如果这个世界再给我多一点可以自由想像的空间也可以,只是当我一走出那条地下通道,那声音就马上被铺天盖地的噪音给冲得一干二净,然后整个脑海都被它们填满,连回想的空间都没有。

    晚上又加班到半夜,一个人走过那条空荡清冷的地下通道,整个通道里只剩下一盏看上去随时都会熄灭的灯。那是流浪歌手所站立的位置,可是现在他并不在那里,从那里迎面走来的是一个戴着口罩的女子,这个季节全世界都在爆发流感。她穿着黑色的风衣,围着一条棕色的羊毛围巾,微卷的长发披在肩膀后,双手插在风衣的口袋里,坚硬的高跟鞋把遗留在这通道里的流浪歌手的歌声毫不留情地踩碎了,满地都是垃圾,在尘世的风中扬起,翻滚,落下……

    她的影子一直延伸到我的脚下,然后消失了,她和我擦肩而过,我的影子紧跟了过去,跟着她一起消失在身后的那片黑暗中。

    在那一瞬间,我感觉到她低垂的眼睫毛抖了抖,始终没有抬起来看我一眼。

    在那一瞬间,我的脚步慢了一下,可是等我想回头去看她的时候,我已经走到了那盏路灯下,我抬头看了看那盏灯,有一些飞虫的尸体,还有一些飞虫在盘旋,我没有回过身去。

    我停下来点着了一根烟。深深地吸进去,慢慢地呼出。

    这个世界上,每个女人的眼睛,都会让人觉得似曾相识,因为她们都曾看过我一眼。

    这个世界,每个女人的眼睛都曾看过我。

    当我向臣岳念出这句自己突然想到的话的时候,他很夸张地用手捂住自己的心脏说:好诗,真是好诗啊,我的心都快被你融化了。说完回头在非非的脸上亲了一口,你曾看过他一眼吗?

    非非一直微笑着,用她那双安静的眼睛看着我。

    非非的眼睛并不大,但是很安静。是的,安静,包括那细长的眼睫毛,没有一根是紊乱的。动起来也是轻轻的,一下,然后才是又一下。

    还有后来那慢慢蔓延开来的鱼尾纹,也是安静的,像缓慢生长着的小草根,它们注定就该那样生长出来,慢慢的,不知不觉的,安静的,顺其自然的。

    然后停止了。

    那是我最爱她的时候。

    那也是她跟我说她爱我的时候。

    臣岳是我大学里最好的兄弟,念的是油画系。我们的宿舍面对面,后来我们干脆一起在学校外面合租了房子。

    臣岳喜欢音乐,刚来学校的时候就背着一把吉他。他一直想组个乐队,可是总是和我说学校里其他玩音乐的那些人都是一些傻B,懂得所有的和弦,却只会很机械的技法,没有个性,没有感情。所以臣岳基本只在宿舍里摆弄他的那个破吉他,几乎每天都会很激动地来到我的宿舍拉住我和我说他又研究出了某种新的弹奏技巧,除了拨弹之外他还会按弦提弦拍弦等等,每次他在宿舍里演示他新研究出来的技巧(或者是从网络视频里刚学到的)时,宿舍里的其他人都会在瞬间消失,只有我一个人会傻傻地坐在那里听他乱弹,主要是因为我是个乐盲,他却把我这个充耳不闻的人当成了他的知音。

    成为他的知音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因为他总是觉得自己长得很帅,当然,他总是拿我这个唯一的知音和他做比较来显示他的帅,他总是说:“我的兄弟,我的哥们,你怎么那么丑啊,要是你有我的十分之一帅,就够你在学校里潇洒四年了。”

    对于他说我丑这件事,我依然没有争辩。我从来不爱和人争辩,因为如此,他就觉得我默认了,他也因此觉得自己是真的很帅。

    在他说我丑的时候,我总是笑一笑。其实我内心里也很自恋,我不敢说自己有多帅,但我总觉得自己的忧郁气质是独一无二的。至于长相当然也自认为比他好,只是他爱说就让他蛮说了。

    非非一直说我是内骚型。

    认识非非是在大二的时候,我刚打完篮球回来,路上看到一个女生很费力地提着一个箱子,那时候的我还是很乐于助人的,特别是非非的背影看上去还算不错,于是我主动走过去问她需不需要帮忙,然后就顺手把那个箱子提过来。

    箱子确实不轻,她告诉我里面都是书。这让我有点好奇,现在喜欢看书的人确实不多,更别说拥有这么多书了。

    我一直帮她提到了宿舍楼,其实那箱子真的很重,路上有几次我都想提议停下来休息一会,可是我又怕她觉得我不够男人。因为她是音乐系的女生,她们系的男生个个看上去都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个个都比女生更娇气,我可不想被归为和他们同类。

    那次我们一路上并没有说几句话,到了她们宿舍楼下,我不等她说谢谢就很潇洒地转身走了。

    和她熟识是因为后来发现她和我选了同一门选修课,我们都喜欢坐在后排,这样比较好逃课,后来有一次我们刚好坐在了一起,就聊起了天,然后她很无聊地看书。我很无聊地画了一张她的速写。她看到了,要我送给她,我就送给了她,然后放学后一起吃了顿饭,我们就算是认识了。

    我们学校是禁止学生在校外租房子的,我和臣岳之所以能在外面住,主要是辅导员早就被其他人投诉臣岳制造噪音的事弄烦了,早就巴不得他搬出宿舍楼,自然也把我和他一起归为一丘之貉。大家都想耳根清净,我也喜欢有一间自己的房间。

    在外面租了房子之后,非非不时会过来找我玩,她自然也就和臣岳熟识了。

    非非是钢琴专业,臣岳难得会认识懂音乐的人,和她一下就无话不谈了。

    自从非非加入到我们中间之后,我突然发现,臣岳开始能顺畅地弹完整首歌了,因为有时候非非会跟着他一起清唱。

    我天生五音不全,所以他们弹唱的时候,我都坐在一旁听着,后来,我就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去画画或者看书,因为听着听着我就会产生一种很自卑的情绪,我会觉得我融入不到他们的世界里去,我会觉得自己什么都不会。

    非非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不会唱歌的人,只有不敢唱歌的人,只有放不开自己情感的人。

    非非那时候微笑着看着我,我也微笑着看着她,却始终没有开口跟着她唱出一句。因为声音刚浮在我喉咙里的时候,我就对自己说,你不行,你唱得太难听了,无论你怎么努力,还是难听,你真的开口唱的话,除了让她觉得你唱歌难听外就再也没有别的感受了。

    我也知道她肯定会和别人那样和我说,其实你唱得不错,多唱敢唱就好了。

    后来有一天。臣岳跟我说,他爱非非。

    半年后,臣岳还是把非非追到了。

    非非有时候会留下来过夜。

    他的房间,不,是他们的房间在我的隔壁。我们的床之间只隔着一堵不隔音的木板墙。

    那时候我连呼吸都很小心,怕被他们知道,其实她在的时候,我从没有真正睡着过。

    在后来的两年时间里,我们搬过两次家,我一直都和臣岳合租,非非不时会来过夜,她们系还是不准在外租房子住。

    在大四那一年,我就已经在外面找了份工作,基本不再回学校了。臣岳很认真地在做他的毕业创作,他说毕业后他想成为一个职业艺术家,他想要最自由的生活。

    其实我大可以在公司附近租一个小单间,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是愿意和臣岳住在一起,宁愿每天去挤那臭烘烘的公共汽车。

    我和非非之间的联系也逐渐减少,有时候在租的房子里遇见她,我也只是微笑着和她打个招呼,彼此对望一眼,然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跟他们说,工作很累。

    我在那房间里,学会了抽烟。想起自己和非非对视着轻轻一笑的时候她的眼睛依然年轻清澈。

    非非的毕业演出我去看了,不过没有和臣岳一起去。

    是在学校的大礼堂,人很多。我站在很偏的一个角落里,要努力垫起脚尖才能看得到舞台。

    非非是她们的首席钢琴师。

    那天她穿着一件洁白的晚礼服,我看着她产生了幻觉,觉得她穿的是世界上最洁白的婚纱。

    她一直在那里,在最光明的地方。低着头,等着她的爱人来到她的跟前。然后她会抬起头来,看着他,笑。

    后来她起来谢幕。在她鞠躬抬起头的时候。

    我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

    我知道,那只是我的幻觉。

    毕业后,她搬来和臣岳一起住。

    我知道自己是时候该离开了,我以工作为由,搬了出去。

    依然是在学校的附近,从我住的地方,能看到他们住的那个房间的窗口。好几次,他们都说要来我住的地方看我,我都以各种理由推脱了。

    我也没再去过他们住的房子,只是在非非搬过来的时候,我去帮过忙,她依然有好多书,依然用那个箱子装着。臣岳搬了一会就说太重了,于是我接手过去,一路把那个箱子搬到住的地方。我甚至没问过她喜欢看的都是什么书。或者她喜欢看什么书对我来说并不重要吧,我只知道她很喜欢看书。这个印象很深。

    我偶尔还是会和臣岳见面,都是在外面。一起吃饭,或者喝咖啡。

    非非毕业后在我们学校的附属中学教书,臣岳把我原来的那个房间整理出来做他的工作室,他依然只想做一个职业艺术家。

    一年,  两年。

    臣岳开始变得消沉,艺术梦想越来越遥远,生活压力越来越大。他跟我说,非非最近经常和他提起结婚的事,经常说起房子,车子,也希望他能去找个工作。

    我说女孩子都需要能有个安稳的家。他说他理解。所以他才会烦恼。

    本来我想问他愿不愿意来我所在的公司上班,那时候我已经当上了设计部的总监,我也可以教他做设计。

    可是我始终没提出来,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觉得自己很了解他,就算我提出来,他也不会愿意过来的。他一直觉得自己比我优秀,他甚至一度极其鄙视我奔波于现实生活,他一直觉得我是他最好的朋友,应该和他有着共同的理想和追求。

    或者是其他的原因。我没主动提出来。

    后来,臣岳开始去酒吧里去唱歌了。

    臣岳在换过几个酒吧之后才算安稳了下来。刚开始的时候他甚至还会和顾客打架。

    后来我陪几个客户去一个酒吧玩,看到了他。他喝酒的时间比唱歌的时间多。我听到他在那边说:“李哥”“张姐”……

    那天我很不舒服,喝得并不多,可是一出酒吧被风一吹就吐了。

    再次和非非面对面坐着,已经是毕业三年后了,她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一个人在家很害怕,可是不知道该找谁。

    她和臣岳已经冷战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臣岳有和我说过他们之间的事,最近他们的情感波动很大,他说很多话他不愿意和人说,因为那些人都不能是他真正的朋友,他说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是他真正的朋友。这些家里的情感事和别人说只会被人笑话,可是他又有满肚子的委屈憋着,不说出来会疯掉,所以他只能找我说。

    他说非非不喜欢他在酒吧里唱歌,不喜欢他每天都在三更半夜才回家。臣岳说她又希望他能赚钱,想着能一起买房子,想着结婚。他有时候真的觉得很无能为力,甚至想过要和她分手,他说因为还爱她所以才想和她分手,因为那样的话才不会耽误了她,或许她可以找到能给她安稳生活的人。他说自己现在这么憋屈地活着还不是全部为了她,他说分手了,他就可以放开一切可以继续去追求他的艺术梦想了。我跟他说其实现实生活真的不容易,像我们这种家庭都很一般的家庭更不容易,我也工作几年了,可是还不是一样买不起房子,所以我不想谈恋爱。他说我是对的。

    他们还是住在原来的那个房子里,那个用来做工作室的房间应该已经很久没使用过了。

    在小客厅里,我和非非面对面坐着,看得出来,她刚刚哭过一场,眼睛还是红肿着的。

    我没有和她提到臣岳,我不想去谈论和判断他们之间的感情。

    我们只是假装像以前那样聊着天。

    后来她问我现在有没有找女朋友,我说之前有一个分手了,不大想再找,我说工作后找女朋友越来越难,因为每个人都很现实。

    为了缓解下有点尴尬的气氛,我想和她开个玩笑。我说,要是在念大学的时候就谈恋爱就好了。

    她抬起眼睛,看着我说:你知道,当时我爱你。

    就是在那时候,我看到了她眼角那细密的鱼尾纹。我的心里很痛很痛。

    那种痛让我明白,那是我最爱她的时刻。

    我忍不住说:我也爱你。

    然后,一切都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好像在很多年前就该发生的一样。

    所有的情感,所有的往事包容过来,又在瞬间都消失了。

    十一

    我半靠在床头抽烟。

    非非抬着头很坚定地看着我,跟我说:我想和臣岳分手,我想和你在一起。

    她那么迫不及待地看着我说:你原本就在他之前。

    那个时刻,我的头脑一片空白。

    我说:我该走了,臣岳要回来了。

    我仓皇失措地逃离了那套房子,她没有再发出任何的声音,但我知道,她就在背后,一直看着我。那双眼睛。

    眼角的鱼尾纹细密沧桑。

    我甚至不敢坐电梯。我怕电梯开门的时候,看到臣岳。

    我从阴影里一路逃回了自己住的地方。他们房间的灯一直亮着。

    我第一次拉上了窗帘。

    我一直躲在那窗帘之后,不敢拉开再看一眼。

    我感觉到所有的一切都被我自己一手毁灭了。

    非非没有再给我打过电话。

    我也从那套房子搬了出去。

    十二

    再一次见到非非是在医院里,躺在病床上的人是臣岳。

    他所在的酒吧失火,他的脸部百分九十烧伤。

    臣岳躺在床上,脸上缠满绷带,眼睛也无法睁开。

    非非坐在床的这边,我坐在那边。

    非非拉着臣岳的手,看着我说:“我等你好起来,好起来我们就结婚,不要房子了,我们什么都不要,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好。”

    臣岳在医院里住了四个月,非非不肯接受我一分钱。她花掉了存下来的所有的钱,她为自己未来的幸福生活存下的所有钱。臣岳的家庭不怎么好,拿不出什么钱。而非非的家人一直反对他们在一起,所以非非也不敢和家里人说起这件事。

    四个月后,已经可以睁开眼睛自如行走的臣岳突然消失了。

    在我们可以看到他现在的容貌之前,他突然消失了。

    我们再也找不到他,因为我们有的,只是他之前的照片。

    我和非非各自寻找了他很长的一段时间。

    后来,我们放弃了。

    后来,非非结婚了。我没有去参加她的婚礼。

    那天我梦见了臣岳,梦见他当年和我说,他和非非结婚的时候一定会让我当伴郎。

    臣岳说:“虽然我的兄弟你长得太丑了,不及我十分之一帅,但是这样也好,总不能让伴郎抢了新郎的风头。”

    我和非非看了彼此一眼。微笑着。

    在她的眼角慢慢长出鱼尾纹的时候,我的眼角湿了。

    十三

    “在我爱上她的沧桑的时候。她因为自己的沧桑惊慌失措地嫁人了。”

    刚才那女人的眼睛让我想起了非非。我站在那盏路灯下,抽完最后一口烟。我知道,再也没有人会笑话我了。只有我自己会笑话我自己。一直以来只会说出全世界最好笑的谎言来安慰自己说服自己,还觉得自己是个多情的诗人。爱?可笑的爱!

    我只会欺骗自己说,我之所以不和她在一起,不是因为臣岳的缘故,而是因为我和臣岳一样,无法给予她安稳和幸福。即使她爱我,我爱她,又能怎么样呢。

    难道,她和臣岳就不相爱吗。

    一切都是谎言,都是自欺欺人,都是他妈的,这个该死的世界。

    十四

    后来,像是不经意的某一天,那个流浪歌手突然不见了,有一段时间,我路过那个地下通道的时候总觉得格外荒凉,身边来往的都是麻木的表情,穿梭着虚无的风。

    再后来,我又见到了他,依然在原来的位置上躲在阴影里低着头很投入地唱着歌。不再都是爱情的歌。

    我想假装很随意地给他扔点钱,却突然发现他的吉他盒子是合上的。

    我愣了一下,然后第一次这么清楚看到他的脸,埋在昏暗的阴影里。我形容不出来他的样子,几乎,完全变了形。

    但是我记住了他难看的微笑的表情,以及那隐藏得很深的泪光。

    之后有朋友和我说。他以前在这里唱歌,是想去整容,他一直有个很爱的女人。可是等他凑够整容的钱后,那女孩子已经嫁给了别人。

    他没有用那些钱去整容,而是捐给了那些更需要的人。

    他没再想要用钱去改变自己的外表,然后得到爱情。

    他回来在这里唱歌,只是想用自己的方式,答谢所有默默给过他帮助的好人。

    十五

    等我知道这个故事的时候,他又消失了。

    再也没有回来过。

    关于他未完的故事如同传说般还有很多,但很快就都消散了。

    如同地下通道里那些匆忙的脚步和虚无的风。

    某天。我一个人走过那个地下通道时,看到那盏昏暗的路灯,突然又想起了他。

    想起他躲在阴影里,低着头,轻轻唱着歌。

    那些,流浪的情人歌。

    我站在他曾经站过的地方,在阴影里,埋下自己的表情。

    有一个女人从地下通道的一头走来。

    她一直低着头,紧紧地抱着自己。

    在她走过我身旁的时候。

    我的喉咙一阵发痒。我终于忍不住,轻轻唱了一句,我的歌。

    依然难听。

    她抬起眼睛来看了我一眼。

    眼角布满沧桑。

    文 / 渝李yl 转载自http://blog.022fm.com/index.php/archives/511.html

    播讲/天津交通广播 王琳

    录音下载:G宝盘(mp3) | BRSBOX(mp3) | Box.net(wma,体积较小) |  更多情感有声小说

    所谓的幸福,是不是就是这样,让你丢失了很多人很多事。你把它们封起来,细细地藏好,不管多么明媚的天气,都不把它们拿出来晒。哪怕尘封,哪怕霉烂,哪怕只剩下一个溜到嘴边又不得不咽下去的名字。
    幸福总是一个人的事。

    [香樟树和汤包店]

    你会一直记得一些事,往往是那些已经离开你的事。比如你怀念拆迁的小学校园里那棵刻着某个名字的香樟树,或是搬家前巷口挂着深绿色招牌的那家卖灌汤包的袖珍小店。你确信它们都不会回来了,你尝试着去接受某些和它们类似的事物。可是后来想起,总觉得再不能遇上像那棵树那样美丽光滑的枝干,再不能体味像那笼灌汤包那样鲜浓可口的汤料。

    阅读全文 »

    文/蔡智恒

    转载来源 百度文库

    播音/天津交通广播 王琳

    录音下载:

    第一部分 |  未完待续… | 更多情感有声小说

    1

    今年耶诞,为了参加娟的婚礼,翻箱倒柜去寻找那件第一次当伴娘时所穿着的礼服。在衣橱上面的角落里,我突然看到了一个红漆木盒。已经有五年了吧!我从未开启它。如今,按捺不住心中的那股激动,我终于打开了这个木盒。首先映入眼的,就是一条围巾。

    这是一条米黄色的围巾,比一般的围巾要长一些。那是我十年前一针一线为心爱的你所织的,共花了我两个月之久,原本是想送你当作耶诞礼物。如今,它依然安静地躺在这尘封已久的盒子里。伴随它的,只有你曾写给我的信件,还有我们曾经疯狂年少的所有回忆。

    十三年前,你、我、娟和小邱四人,同时由偏远的滨海小镇,跑到台南来念书。我念家齐,娟念家商,你和小邱则念一中。虽然我们是国中同班同学,但我们并没有因此而熟悉。我只知道,你和小邱都是国中时的优秀学生,小邱还是全校的模范生。而你,总是显得鬼灵精,甚至带点邪气。

    高二时,在一次回家的途中,我和你在公车上巧遇。那一年,正是哈雷慧星即将造访地球的前夕。你拿着园游会的邀请卡,坐在我的旁边,我大吃一惊。在这之前,我们从未如此接近过。两个小时的车程里,你开始诉说你高中生活的点滴,我发觉你真的是健谈而有趣,而我也不自觉地被你的笑声所吸引。以往我总是归心似箭,如今,我却埋怨家住得不够远。下了车,我们约好明天要坐的班次,我便开始期待明天的到来。

    也许,如果不是因为娟要考试,不能陪我回家;也许,如果不是因为你手上刚好有张园游会的邀请卡,那么,即使我们巧遇,我们也无法坐在一起。在那年的耶诞前夕,你寄了张卡片给我,我彷佛还记得收到那张卡片时的兴奋。连续好几天,我总在半夜里跑到阳台上去偷笑。那时,世界上并没有一种叫做BBS的东西。虽然你知道我住哪,但你不敢来找我,因为七个家齐美女的闺房,岂是你这个一中臭男生所能乱闯。虽然我也知道你房东的电话,但我并不敢打,因为在那还没有解严的时代,我实在是没有像陈文茜的那种勇气。于是,我们只有靠书信联络。你很聪明,我收到你的第一封信时,你只在信尾说,『8:30,一中校门口见』。距离一中的园游会,只剩下一天了,我根本没有向你说“不”的机会。事实上,我也不愿意说不,因为,我实在很想再看到你。

    2

    那天夜里,我失了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只希望太阳赶紧升起。对着镜子,我练习着几种表情。我该微笑?浅笑?抿嘴笑?还是呵呵笑?我不知道该用何种笑容去面对在校门口等待的你,我既紧张又在意。一中有两个校区,你在胜利路等我,而我却在四维街等你。原以为世界末日已提早降临,但到了九点半,我却看见你气喘吁吁地跑来。你知道吗?当我看到你迎面跑来时,我很想学琼瑶的电视剧里,男女主角在沙滩上飞奔相拥的样子。可是我没有使用训练好的表情,我只是觉得耳根发烫。

    你带着我到处参观,我也看到了小邱,他在你隔壁班。我们三人聊了一会,我开始感受到你们之间的差异。小邱总是那么地正直有礼,充满着模范生的气息。跟他相比,你显得活泼而有朝气、大方而不逾矩。由于我是金庸迷,我直觉地把小邱想像成郭靖,你则被我想像成杨过。而我,究竟是像黄蓉?还是像小龙女?

    该走了,我想坐公车,你却说要用单车载我回去。你知道吗?那是我第一次让男孩子载我。不过,我并不紧张,因为你总是那么地有趣。坐在你身后,我突然想到,为什么我总是无法拒绝你?也许我不是不懂拒绝,而是我根本不想拒绝你。看你卖力地踩着,我下定决心,以后早餐少吃一个蛋饼,宵夜少吃一片吐司。我不希望你单车的后轮,因我而没气。

    往后的日子里,你偶而会写信给我,我也会回信给你。那时候,杨峻荣有一首叫做“情书团”的歌,歌里是这么唱着:“每当我凝望着空白的信纸,总是不知如何告诉你”。可是我拿起信纸时,总是停不下笔。我有好多好多的事想告诉你,我的欢笑与忧虑,我的喜悦与悲戚,我只想告诉你。于是查看信箱是我每天的习惯,而当我握着你的信时,总让我有种满足与幸福的感觉。虽然那时我并不了解幸福的意义。

    3

    升上高三了,升学的压力,使我们无法喘息。生活中的唯一喜悦就是看到你的字迹。又是在一个耶诞节前夕,急着去为你挑张卡片时,被反锁在房门外。我好着急,直觉想到能帮我的人,不是锁匠,竟然是你。我鼓起有生以来的最大勇气,拨了第一通电话给男孩子。你还记得吗?当你听到我的声音时,你是多么地讶异。你放下话筒,就立刻赶来我住宿的地方,用了一张电话卡,就解决了这个难题。你也看到了本姑娘的房间,这个第一次,又给了你。

    于是你偶而会来找我,但你从不上楼,一次也没有。我们就在楼下,谈天说地。我们好像总有说不完的话题,而且,我很喜欢听你说话。你说话的样子,有一股迷人的魅力,而你的眼神,总是有点邪气。我不自觉地一直凝望着你,而当你终于停住嘴巴,也看着我时,好奇怪,我竟然会感到窒息。

    在联考前夕,你家发生了变故,从此,你的眉间便涌上了很多忧郁。你找我的次数变少了,信也变短了。虽然你的笑容依旧,但我却再也找不到那个带点邪气的你。在20岁不到的年纪,说喜欢是件很奢侈的事,说爱更是一种浪费。我只知道,我常常想起你,也常常担心你,但只能躲在被窝里偷偷哭泣。午夜梦回时,在心里呼喊的,也是你的名字。每当拿起你曾写给我的信,以前让我觉得有趣的内容,如今却让我泪如泉涌。原来,为你掉眼泪,竟是如此容易。

    终于放榜了,我理所当然地落榜。小邱上中央电机,而你则考上成大水利。我一直觉得你应该可以考得更好,但我却暗自庆幸你仍留在台南。我妈希望我早点出去赚钱,可是我好想念大学,经过一番争执,她勉强让我留在台南一年,但不给我补习费。于是我白天在双橡园西餐厅当服务生,晚上则继续念书。虽然我们共同拥有台南的星空,但却从未碰过面,因为我们都搬家了。多少个夜晚,当我打开书本,我承受不住那股思念你的情绪,于是泪水便成为我的书签。

    4

    一直到那晚,你和你室友,到双橡园来用餐,我们才终于又碰了面。你是国立大学的学生,而我却只是西餐厅的女服务生,际遇已经有别了。不过,当我递菜单给你时,我又看到了很久很久没见的笑容。那一瞬间,我忘却了所有的不如意,甚至有点庆幸我因为落榜,才能在此与你重逢。

    你和你室友打赌,可以在三句话内钓到我,当然那时你室友并不知道我们的关系。于是你问我:“小姐,可以认识你吗?”,我说可以。然后你问我几点下班,我说九点。你说九点餐厅门口见,我说好。我到现在还记得你室友吃惊的表情,从此他便把你当天神般地崇拜。而我,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魂不守舍。客人点牛排,我记成猪排;要红茶,我却给咖啡。因为,我只希望下班的时刻快点到来。

    九点到了,换回便服,理了理头发。我突然发现,我头发变长了,已不再像是清汤挂面。而略施脂粉的脸庞,也彷佛提醒我,我已不再是学生了。我该以现在的样子与你相遇吗?你会嫌弃我吗?你会轻视我吗?面对镜子,我犹豫了。最后,我还是勉强地走了出去。迎接我的,竟然是你那带点邪气的笑容,我才了解,我所有的担心都是多余。

    我一直记得那晚,你陪我在双橡园门口待了半个小时,然后在满天星斗下,送我回家。台南那晚有星星吗?我不知道。但我却从你的眼睛里,看到了两颗最明亮的星星。那年台南的冬天似乎来得特别早,才十月多,天气竟有一些凉意。你习惯性缩一缩脖子,并将手插入口袋里。我发觉到,你的衣衫真的很单薄。你是个怪人,衣服不喜欢穿多,即使再冷的天气也是如此。就在那晚,我决定为你织条围巾。

    5

    我知道你最喜欢蓝色,但蓝色会使得忧郁的你显得更忧郁。因此在挑毛线时,我选了这种米黄色,这是我最喜欢的颜色,围在你身上,一定很好看。从此,下班后,念不下书时,织围巾便成了我排解思念愁绪的最好方法。我总在深夜里,一针一线的织着,伴随我的,只有收音机里传来的西洋老式情歌旋律。我织了两个多月,希望能在耶诞节前送给你。当我想到,你也许可以因此而不再受冻时,我心里就觉得平安喜乐。

    冬至到了,在我住的地方附近,我们一起吃红豆汤圆。吃完汤圆后,我们的虚岁就满20了。20岁的年纪,大概可以谈谈喜欢,说说爱了。在陪我回去的路上,你又缩了缩脖子,我突然很不忍心。我叫你在楼下等我,然后飞奔上楼,拿起还剩下一点点就可完工的这条围巾,又冲下楼去。我将它围在你脖子上,一圈又一圈。我发现,这条围巾真的太长了,没想到我对你的思念有这么长,于是不知不觉地,把围巾织长了。我只告诉你,这是为我最在乎的人所织的。虽然我并没有告诉你,谁是我最在乎的人,但聪明的你,如果连这点都不会体会,那我就会用这条围巾勒死你。

    我尽量装作若无其事,但我的眼神已经出卖了我。你似乎也感受到我的心意,于是轻轻地搂住了我。在这之前,你从未碰过我。像是触电吧!电流从我的眼睛,传到你的眼睛,然后到你的手,接着到我的腰,最后蔓延到我全身。于是你又轻轻地吻了我。在这寒冷的耶诞前夕,空气彷佛也已冻结,唯一带来温暖的,只有你的嘴唇、你的胸膛,还有你的呼吸。

    回到房间,脸上的灼热还未退去。我抚摸着这条围巾,因为它上面还残存着你的余温。我决定今晚不能想你,一定要熬夜把它织完,因为我不希望你多忍受一天的寒冷。但这并不容易,因为我的双手仍然因为兴奋和激动而颤抖不已。收拾一下心情,我打起精神,撑着眼皮,在半梦半醒之间,我终于织完了这条围巾,并在围巾的角落里,用蓝色的毛线,绣上你英文名字的缩写j-h-t。

    6

    在我因疲累而沈睡时,小邱的来访吵醒了我。我很意外,因为自从联考过后,我就没有见过他了。说说小邱吧!其实小邱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远多过你。他总会定期地找我或者写信,和他的为人一样,都是那么地一丝不苟。凭良心讲,他各方面的条件都比你优异,最重要的是,他对于我的一切,总是那么地关心与在意。我虽然不聪明,但绝不是笨蛋,女孩子天生的敏锐直觉告诉我,小邱非常喜欢我。跟他在一起,会有一种非常放心的感觉,这点是你最缺乏的,因为我对你始终没有安全感。他总是那么地彬彬有礼,对我的照顾与关怀,更是无微不至。而你,对凡事总是不在意,让人无法捉摸,根本猜测不到你的心意。他绝不会惹我生气;他绝不会让我担心;他也绝不会令我哭泣,而你却常常左右着我的情绪。还记得我老爱把他比成郭靖,把你比成杨过的比喻吗?尽管大家都会选择当黄蓉,但我却只想当你的小龙女。

    小邱特地从中坜跑到台南来送我耶诞礼物,我好感动。记得当初他要北上念书前,一直重复地告诉我,要我好好照顾自己,他也会一直把我放在心底。他能说出这些话,想必也鼓起了非常大的勇气。他到了中央大学后,仍然常用信件和电话与我联系。只可惜,我的心被你完全占据,再也没有丝毫余地。

    平安夜里,正是西餐厅最忙碌的时候,我忙到十点多,才回到家。虽然我已经很累,但当我看到这条围巾,抚摸着蓝色毛线织成的jht,我心里就有股暖意。我好想现在就送给你,但已经太晚了。希望你今晚别出门,因为天气实在很冷,明天一大早,我要亲手送给你。门铃突然在此时响起,娟带着小邱和你,来找我相聚。这是我第二次同时面对小邱和你,小邱还是以前的小邱,而你,却没有让我更熟悉。当我接触到你的目光,想起前天晚上的初吻,我总无法正视你。小邱发现了这条围巾,他以为这是我回送给他的耶诞礼物。他高兴地说,他明天要去爬玉山,没想到我会买条围巾送他御寒。我不知所措地愣在那里。而你竟然也跟他说,玉山很冷,带这条围巾才不会着凉。那一瞬间,我才明白你和小邱之间的深厚友谊。原来你似乎早就明白小邱对我的心意,于是时常刻意地与我保持距离。那一年的平安夜,气温出奇地低,让我感觉寒冷的,不是天气,而是狠心的你。

    7

    我后来常想,如果小邱不是那么地喜欢我,你是否愿意跟我在一起?狠心的你,无知的你,即使小邱是多么完美,我还是只喜欢带点邪气的你。为什么你只顾着别人,却从不考虑自己?为什么你总喜欢将自己封闭,不让我关心你?为什么你始终不了解我对你的心意?为什么你要将我像货品般让来让去?为什么我可以很了解小邱,却根本一点也不懂你?

    又是新的一年的来临,小邱寄了个包里给我,里面就是这条围巾。小邱果然也不是笨蛋,看到我织的j-h-t,他就明白那不是我因他而买,而是我为你而织的围巾。他在信中说你其实是个很善良的人,喜欢为人设想,但却常常饱受误解。他并说你其实日子过得很苦,所以要我以后多关心你。原来,不会误解你而又关心你的人,除了我以外,还有小邱。

    春天到了,然后夏天来了,我却再也没有见过你。你回避,我赌气,就这么僵到又一次的联考前夕。如果这次再考不上,我就得到台北去工作了。放榜的结果,比去年更差强人意,去年还有个同名同姓的在榜单上,今年连个同名同姓的也没有。罢了,我该告别台南这个城市了。收拾好行李,在秋天刚来临时,搭上北上的火车,离开伴我四年青春成长的地方。月台上只有娟,没有你。汽笛响起的那一瞬间,我的泪水便像洪水般,轻易地溃了堤。

    台北对我而言,不仅陌生,而且拥挤。我在一家贸易公司工作,小邱这时离我最近,常常来找我,但我和他都很有默契地不提起你。娟也常打电话来,所以我的日子并不怎么孤寂。这期间,也常有男孩子主动对我表示好感。太帅的,我觉得有点脂粉气;太酷的,我觉得肚子里没有东西;太老实的,我却觉得没有情趣。为什么我如此挑剔?因为我总不自觉地拿他们与你相比。不管他们是如何地优秀,如何地有魅力,但他们没有一个人的笑容,能像你一样,紧紧地牵动着我的灵魂;他们也没有一个人的眼神,能像你一样,轻易地加速着我的心跳。事实上,我相信没有一个人能像你。即使像你,也不是你。我固执的程度,连我自己都感到惊奇。

    8

    虽然我们分隔两地,但我的心,却仍系着你。娟曾告诉我,你四处兼家教,寒暑假也去打工。那么忙碌的你,是否一切都如意?你的眼神,是否仍有邪气?每当台北下起雨,我就会担心在台南的你。因为固执又变态的你,坚持不穿雨衣。于是雨水打在窗外,却落在我心底,然后总是模糊在我的眼里。而当寒流来袭时,我总会拿起这条围巾,我多么希望你能围着它,而为你带来一丝暖意。抚摸这条米黄色的长围巾,我的泪水便不知不觉地滴在围巾上面的蓝色jht。

    我在台北过了两个耶诞节,然后因为娟的介绍,又回到了台南。旧地重游,我早已不胜唏嘘。我在一家电脑公司上班,这时你刚升上大四吧!娟告诉我,你好像已经有女朋友了。但我并不相信,因为你根本不爱自己,又怎会有能力去爱别人?无论如何,再度与你共同拥有台南的星空,仍然是我最快乐的事。你知道吗?离上次的见面,已快三年了。时间过得好快,不是吗?自从与你分别后,我就没有剪短过头发,因此我的头发变得好长。我也摘下了眼镜,换上隐形眼镜。因为你曾说过,不应该让两片玻璃,遮住我的眼睛。如果现在与你相遇,你认得出我吗?也许你已无法从外表上认出我,但如果你凝视我的眼睛,倾听我的心跳,我想你一定能够很快地认出我来。

    下了班,走出公司大门。已到了年底,街上又充满了耶诞的气息。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形下,我竟然在对街上,看到了等待着我的你。马路上车子很多,你左顾右盼地慢慢走过来,我紧紧地注视着你,我怕一不留意,你又要在我的生命中逝去。马路上的车子啊!可否请你们暂时停驶?让令我魂牵梦系的你,赶快来到我的面前。虽然我和你只隔着一条马路,你跨过这条马路,可能仅需要十几秒钟。但这一刻,却让我等了三年。

    9

    你静静地看着我,然后说我头发变长了。废话,白痴也看得出来。你又说我没戴眼镜,变成熟了。这句还是废话,比白痴还笨的白痴也知道。你再问我最近日子过得好吗?你好可恶,为什么当我再次落榜时,你不问我日子过得好吗?为什么当我在举目无亲的台北辛劳工作时,你不问我日子过得好吗?你可知道,如果现在不是在马路边,那么你胸前的衣服,将会被我的泪水弄湿。为什么我们之间要赌那么多的气?为什么我们得刻意保持那么远的距离?以致于我们的日子,空白了三年的交集。该死的你,又在此时缩了缩脖子,于是当年熬夜织围巾的回忆,又瞬间涌上脑海里。为什么经过三年空白的孤寂,我还是忘不了你?可恨的你,狠心的你,为什么你触动我的心弦,依然是如此容易?

    我们没去吃晚饭,就在马路边聊了起来。我很怕一移动脚步,就会发现这是在梦境里。因为在台北时,我已不只一次做过这种重逢的梦了。岁月并未在你身上留下多少痕迹,你依然那么坚强而有毅力,健谈而风趣。最重要的是,你的眼神依然有邪气。我不敢去看表,因为我怕十二点到了,灰姑娘又得变回原形。细心的你,并不提醒我,仍然只是静静地陪着我,在这寒冷的耶诞前夕。

    我回到了住的地方,根本无法分辨这是梦境还是现实。经过了三年之久,难道我们真的都没有改变?你在大学里求学,我在现实社会中打滚,难道我们真的都没有距离?其实有时候我很恨你,为什么你对一切总是毫不在意?多少个失眠的夜晚,我只希望听到你的声音,为什么你从不给我只字片语?拿出了这条围巾,也许,我终于可以在今年的耶诞节送给你。看到了蓝色的j-h-t,我不禁又开始犹豫。以前年轻时,总是冲动而欠考虑,如今年纪也有一点,便觉得这样送给你,会不会太过随便?最重要的是,这条围巾已经成为我思念你的习惯,没有了它,我又该如何去思念你?

    10

    再说吧!等我不再需要思念你时,自然会送给你。今年耶诞,你请我吃晚餐,就在长荣路上的园餐厅。坐在你对面,看着既熟悉却又陌生的你。我试着去找寻过去共同拥有的记忆,也试着从你的眼神中去找寻过去的你。你果然还是你,不管如何忙碌与受打击,你仍然充满活力,你的眼神依旧有邪气。原来你还是杨过,而我也还是小龙女。

    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今晚我拒绝了TOYOTA的邀约,而来陪你。谁是TOYOTA呢?他是我公司的同事,总是开着一辆红色的TOYOTA轿车,所以我们都叫他TOYOTA。他家世很好,毕业于台大电机,但人却很和气。我这个金庸迷的坏习惯又来了,我一直把他想像成张无忌。因为很多女孩想接近他,可是他总能轻松地回避,就像张无忌的那套武功绝学“干坤大挪移”。他浪漫而多情,却绝不滥情。也许又是女孩子的天生直觉吧!我总觉得他注视我的目光,多了一股温柔,只是自觉平凡的我,实在无法想像他会对我有兴趣。但他偶而会刻意地“顺路”送我回去,也常常会有朋友“刚好”送他两张音乐会的门票。所以,我慢慢地也了解他对我的一番心意。

    新年又来了,你的大学生活也只剩下一个学期,希望你能平安顺利地毕业。在一个凉爽的三月天,午后下起了雨。TOYOTA坚持要送我,看了看天气,我只好点了头。坐上他的红色TOYOTA,望着下着雨的窗外,我又看到了在对街上等待着我的你。又是相隔一条马路,你在蓝色野狼0.125的机车上,而我却在红色TOYOTA2.0的轿车里。我们互相凝望着十几秒钟,然后车子动了,你在原地跟我挥挥手,而我的手,却一直僵在车门的把手上。在开或不开车门间,你慢慢地离开了我的视线,也彷佛从此离开了我的生命里。马路上下着雨,我的眼睛也同时下着雨。那是我最后一次看见你。

    11

    后来听说你顺利毕业,并直升上了研究所。小邱则在台中当兵,娟仍然是我的同事,TOYOTA对我还是温柔而心细。在那年的耶诞夜里,TOYOTA送给我九十九朵红玫瑰,让我早已冰冻的内心,彷佛出现了开始融化的痕迹。而这条围巾,我还是没有机会送给你。我心一横,想毁去所有关于你的记忆,于是点起了火苗,从你六年前写给我的第一张卡片开始烧起。卡片烧到一半,便让我的泪水浇熄。信件可以烧去,但已烙印在我心头的你,又该如何拭去?

    渐渐地,我思念你的次数减少了。算是一种逃避吧!我把这条围巾藏在一个不容易拿到的角落里。我妈常催促我,像TOYOTA这类型的金龟婿,绝不能轻易放弃。于是,我慢慢地接受了TOYOTA的心意。在这年的耶诞夜里,TOYOTA送我一个耶诞礼物,回到家打开一看,才知道是个戒指。戒指上有一颗红宝石和一颗蓝宝石,旁边镶了很多碎钻。粉红色的纸条上面写着:『红宝石是TOYOTA,蓝宝石是你,旁边的碎钻则是为婚礼祝福的天使们。我愿用我余生的所有努力,来使你幸福与happy。请嫁给我吧!』。他的文笔虽然比不上你,但也算很感人了,不是吗?因此,我决定戴上这枚戒指。

    再见了,亲爱的你。再见了,蓝色的j-h-t。我决定不再当小龙女,因为我即将要嫁给张无忌。今晚的风,吹得有点像是我把这条围巾围在你脖子上的那个夜里。于是我放纵自己,恣意地回忆我们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因为过了今晚,我就不应该再思念你,也不应该再为你哭泣。我把你所有写给我的信件,连同这条围巾,封在一个红漆木盒里。我也许无法把你忘记,但我可以将你藏起,我将你藏在衣橱上面最不可能碰触到的角落里。我心里也明白,这将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为你失眠。再见了,我的杨过。再见了,你的小龙女。

    12

    一阵小孩子的哭声,把我拉回了现实。我手里仍然捧着这条围巾,但桌上已多了几团擦拭过眼泪的面纸。以前我总是将眼泪滴在围巾上面的蓝色j-h-t,现在我当妈妈了,总该学会用面纸擦拭眼泪了吧!和TOYOTA结婚也有五年了,朋友们都喜欢戏称我为T太太。婚后没多久,我们就迁居台北,因为TOYOTA要在台北创业。三年前我生下一对双胞胎男孩,刚刚就是他们在哭闹。我记得结婚那天,娟当伴娘,而在军中服役的小邱,也寄来了一份礼。至于你,通不通知你都没有意义。创业时的忙碌,带小孩时的辛劳,也几乎让我忘了这条围巾的存在。要不是今年耶诞赶回娘家来参加娟的婚礼,要不是翻箱倒柜去寻找那件礼服,我恐怕也无法发现你这个蓝色j-h-t。有时常想,如果我将这条围巾送给你,如果那时我打开车门叫住你,也许我的日子会产生很大的差异。不过人生不能假设,也不能重新来过,所以,就让你在你的世界中漂流,而我在我的生活里浮沉吧!这五年多来,除了在每年的耶诞时节外,我倒是很少想起你。今年看了部电影“麦迪逊之桥”,男女主角最后一次见面时,女主角坐在车里,而且女主角也是犹豫着是否要打开车门,回到男主角的怀里。看到这一幕,我就联想到你,于是在电影院里,我哭泣得不能自已。小邱现在新竹科学园区工作,他生命里的黄蓉也已经出现。至于你,听说你在念博士班,老天保佑,希望你的邪气已去,不然我很难想像你成为一个博士的样子。昨天抽空回台南去看看,双橡园餐厅还在,但园餐厅已经倒闭,卖红豆汤圆的那家老店也已不见。今年农历春节,我到国中导师家里拜年,老师说你刚来过,我于是坐在你刚坐过的椅子上,感受你的余温。其实,我还是很怀念你眼神中的邪气。第一次的巧遇是在哈雷慧星造访地球的前夕,下次哈雷慧星的造访,又得经过几十年,也许那时你我都已不在人世。一直很想知道你现在过得好吗?快乐吗?最重要的是,像杨过的你,是否已经寻找到属于你自己的小龙女?….OVER

    13

    (悠忧舞姬)在novel版提到:

    :这个故事很真实的感觉

    :也或许跟我的回忆有很多重叠之处

    :台南、初恋、围巾……

    :所以感触特别深吧!

    :只是不知道当初我所送出去的围巾

    :现在的他还有没有拿来抵挡寒冷的天气

    :不过对于现在的我那都不重要了

    :文章平顺押韵的句子给人很流畅的感觉

    :比喻也用的很巧,增加阅读者的兴趣

    :不过也很想听听作者对这故事的感觉和看法…

    :可以吗?

    这应该不是篇小说,而是我的故事。只是我以那个被我辜负的女孩子的心态,在离开她多年后的一个很炎热的耶诞时节,抱着遗憾和愧疚,写下这段故事。

    这些年来,我一直不愿承认我在她心里的份量,我以为这样会使我的罪恶感稍减。年轻时的自以为是,和自认为潇,让我们的故事,留下很多遗憾。我只希望藉由这个故事,提醒别人,无论你(你)是否也喜欢那个喜欢你(你)的人,请你一定要善待她。所以,我常很后悔没有早点看到席慕容的“无怨的青春”。

    很多网友对我的回覆和指教,我非常感激。他们通常都有个共同的疑问:“我明明是男的,为何能这么清楚她的心态呢??虽然有一些场景,我加入了想像,但当我从十三年前开始回忆时,我慢慢便能体会她的感觉。于是笔变得愈来愈重,压在良心上的石头,也愈来愈大。年轻时,无法体会她细腻的情感,或许可解释为幼稚和不成熟;但现在年纪大了,总该有些长进吧!若再无法体会,岂不该死!?

    写完围巾,我就像刑期服满的受刑人。我以我的经验,希望所有亲爱的网友们,别重蹈我的覆辙。如此而已。

    关于iceWenT

    iceWenT,京城数据民工,毕业于北京某牛逼大学的不牛逼专业,爱好数据、八卦、冷笑话。社会主义低俗男、社会主义新农民、社会主义新青年,More..

    链接—性别不详